她了,说什么也得让她去!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就在柳玉凤迟疑不定的几秒钟,男人给她吃了粒定心丸——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人民币递给柳玉凤,“怕我到地方不给钱是不是,老妹?那好吧,先给你钱,这回你放心了吧?呵呵……”柳玉凤瞟瞟钱,没接,见她不接,男人放在车前面的台板上,柳玉凤不好意思地一笑,说:
“你咋那样呢,大哥?你看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玉凤还是不开车,就那样瞅着他,好象要看透他到底是什么人才放心。
“行啊,你啥意思我明白,反正早晚都得给,先给你也放心。”男人说,“其实,我知道你想啥,你是害怕出啥事对不对?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我以前也开过车,跟你一样,也是个司机。”
“啊,你也开过车?”
“对。”
“你这人可真是,天太冷,车不好发动,你还多心了。”柳玉凤解释说,又问,“那你以前在哪开车呀?”
“在部队,回来在地方也开过。”
“那你现在怎么不开啦?”
“咳,一言难尽!”男人叹道,对柳玉凤说,“哎大姐,我还急着上高丽屯有事呢,咱们边走边说行不行?”预付的二十块钱虽然没收,但它重新给了柳玉凤信心和胆量。加上柳玉凤想到自己的丈夫是干公安的,自己也略有准备,再说一听这个人也开过车,还在部队干过,估计肯定不会是坏人,因此也就不再犹豫和迟疑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大哥,钱你还是先拿着吧,等到地方再给也不晚。你还真多心了呀?”
男人笑着摇头,没说话。
汽车发动,小奥拓驶离了露水大街,沿着厚厚的雪路颠簸着向深不可测的野外方向驶去……
山沟里的冬天,白昼短得就好像缩回来的橡皮筋,转眼工夫,掌灯时分已过,野外陷在一片漆黑之中。
一过西山木材检查站,越往前走越黑,尽管耀眼的两只前大灯剌破黑暗,但两边黑乎乎的森林还是让柳玉凤心里没底儿,开着开着,她突然把车停在路边,“干啥呀,你怎么停下了?”男人问。
柳玉凤笑笑,“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要不他们该着急了。”
她掏出手机给丈夫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到高丽屯去送一个人,大约一小时就回来。就在打电话的时候,又一辆出租车驶过,里面的人看见柳玉凤的车停在路边,回头回脑地直朝她们的车里看……
“路上可多注意点呵!”电话里传来丈夫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没事儿。”柳玉凤刚要关机,又传来丈夫的问话声:
“小梅,肉你买了吗?”
“买了,就在车上呢……”
“那好,把人送到地方你赶紧回来啊,儿子还等你包饺子呢。”
“好了。”卡嗒一声她关了机,出租车重新上路。
严冬辽阔的长角山林海,处在一年当中风平lang静的季节。虽说两旁黑黝黝的森林不能不让女司机心里七上八下,但丈夫的话也多少让她感到一丝安全感。她把车开得飞快,希望早一点把人送到,尽快赶回来……
然而,女司机却不知她正在踏上死亡之途!在以往的日子里,柳玉凤也曾晚上送过人到这一带来过,都没事儿,但愿今晚也没啥事,快点把人送到,好回家给儿子包饺子吃。早晨起来的时候,儿子说馋饺子了,她说妈今天就买肉晚上给你和你爸包着吃……
不知不觉中,柳玉凤似乎有点不过劲,但到底哪不对劲儿一时又说不清,她瞟瞟身边的高大男人,当然不会意识到事实上死神从她一离开镇上起就已经在悄悄降临……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不甘寂寞,问这问那,目光中仿佛有种闪亮的东西在她身上划过。
“大姐,开几年车了?”
“挺长时间了。”
柳玉凤目不斜视,回答简短,两眼盯着前方的漫漫雪路。在东北,见面叫“大姐”是当地的一种口头禅,见面不管对方大小,男的就叫大哥,女的就叫大姐,柳玉凤见怪不怪,可是,刚才明明叫她“老妹”,现在语气却变了,尽管这个男人看上去少说也比自己大十来岁,但她知道,在露水只有到洗头房歌舞厅去找那些下三烂的女人才叫“小姐”。
要是他跟她叫小姐她还不愿听呢!柳玉凤心里有事,不想再搭理他。但这并未影响男人的谈兴。
“哦,老司机了。大姐,刚才好象给你对象打电话吧?”
“嗯。”
“你对象干啥的呀?”
“公安局的。”柳玉凤飞快地扫了男人一眼。
“公安局的?呵呵……”男人一笑,歪头问:“公安局干啥的呀?”
“消防队。”
“哈,呵呵……”男人又一呲牙,“我草,(原来)消防队的呀!你猜测我是干啥的?”
“你不是说你也是司机,还在部队开过车吗?”
“是啊,但那都是当年的事了,咳,一提起来我就他妈伤心!”柳玉凤不再答话,一心开车。她虽然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开不车,怎么又倒腾起了木材?
但她不想再问什么,其实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呢,不认不识,萍水相逢,用不上半小时,他办他的事,我回我的家,根本没必要多跟这样的人多搭话。
起风了,夜风拍击着孤独的出租车,森林和群山在两只前大灯的照射下变得说不清是黑色还是灰色了,它们成为混沌的无边的存在。
柳玉凤感到有点冷,满腹感慨地望着前方被大雪封住越走越窄的路。
人生真不容易,别的女人这时候可能早就跟家里人吃完饭看电视了,可自己却还得跟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行驶在黑暗的夜色中,为的仅仅是多挣十五块钱。夹带着雪花和凉意的风扑面而来,钻进密封并不严实的车窗,天林一色……
前面,一列火车剌眼的灯光忽然把森林照得亮如白昼。
转眼,一切又都消失了。
露水到高丽屯的十几里地中间没有任何人家,全是原始森林,好在她们已经走了一多半,再往前跑几里地,就是砬子河村了。高丽屯村就在距砬子河前一公里左右,岔开他们正在行驶的201国道,拐入旁边的一条乡村公路。
然而自从拐上这条岔道,柳玉凤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就在她神秘地失踪前,家里接到她的最后一个平安电话,成为她在自己身后留下了一个谁也解不开的迹团。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当她的出租车开进岔道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大国县真的不愧为全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出名的最差的县,而市委书记指名调肖子鑫到大国来当这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也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当明白的……
压力山大啊。
第四百三七章、诡谲之事(上)
一个县的公安局长,一般情况下现在很少再亲自出马去办案了,一个电话,一个会议,听汇报,做指示,是常态。一个县长下乡都可以警车开道,县委书记下乡甚至于封道的社会,官是越来越好做。反正也不必道歉,一身全是理,更不用辞职,一切向钱看,就这么个体制了。
但是也不全这样,肖子鑫就是其中之一。
他到大国县来当这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由于当时当地的那种特殊的社会治安条件和客观的混乱局面,一切都容不得他大意。虽然由他在巴沟镇掀起全县的第一波打黑除恶动了真格,一举打掉了包大牙、三炮子、伍愣子,还有冯大划、孙六子等等黑社会团伙,有力地震慑了犯罪活动,然而,久病顽固的大国县,并未因为这种雷霆万钧之势而从此以后太平下来。
相反,犯罪活动就像顽症牛皮癣一样,小的社会治安事件就不说了,即使是大案要案,仍然频频发生……
而连续发生在露水乡的连环套案,按照肖子鑫的指示,副大队长杨强这些日子的主要精力几乎都放在了这个套案上。他带人经过调查走访,了解到的情况和细节越多,肖子鑫听过有关汇报之后心里越觉出其中的种种诡谲,意识到包括前不久发生的那起周晓娟失踪案背后必有一个更大程度上的诡异恶性案件——肖子鑫亲自去了露水乡,询问了相关受害人的家属。
心中陷入沉思。
*当妻子柳玉凤的电话打回家中的时候,她的丈夫邰喜民正接孩子回家刚进门。
邰喜民是消防警察,平时工作虽清闲,但值班时每一根神经都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一丝懈怠。一有火警,在林区那就是大事!因此,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上下班接送孩子,最放松的时间则是回到虽不十分富有但非常温馨的小家。
在那里,他可以毫无顾虑地教孩子写字、算算术,做好饭等妻子回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度过每一个属于他们的时光。而他每天最不放心的事就是妻子。
这几年,露水开出租车的女司机不算少,虽然这样的事早些年连想都不敢想,但如今毕竟不同过去了,在小镇上,女人能够开个出租车算是不错的活,尽管辛苦,但挣得多,人人瞧得起,经多见广,也挺安全,从来没听说有人出过啥事。
然而,自从去年发生李爱香被害案后,邰喜民就开始一直替妻子担着心,生怕她出啥事。
妻子柳玉凤是要强和辛苦的。自从开上出租车,每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虽然小镇不大,坐车的人也不多,但收入还可以,因为她付得起辛苦,胆子也大。没出事前,不管多晚,也不管客人要上什么地方,只要钱给得相应,她就没二话,哪都敢去。
就冲这一点,他就格外疼爱和理解妻子,也没少告诫她千万要注意安全。柳玉凤告诉他,你别以为我啥也不懂,我身上有防备呢!
“啥防备?”他问。
柳玉凤得意地说:“不告诉你,反正我不怕!”
他说:“不管你有啥防备,碰上坏人你这小体格也打不过人家呀!”妻子告诉他,她身上有刀。
那天接回孩子之后,儿子放下书包,写作业去了。他洗把手,转进厨房正要做饭,电话响了。
“爸爸,电话!”
邰喜民举着水淋淋的两只手跑进客厅。
这个电话,就是柳玉凤将车开出露水乡后,一过西山木材检查站时打来的。早晨已说好,妻子买肉,晚上早点回来好包饺子吃,现在,天已撒黑影妻子却说要去高丽屯送人,他心里不由直犯嘀咕。去年镇上发生的那起“3.03”奸杀抢劫女出租车司机的事曾经轰动半边天,他在公安局更是清楚,动静很大,尽管连长角市公安局都来了人,但一直到现在这起案子也没破掉,他心里总觉得不托底。
当时,他在电话里曾想让妻子回来,别去了,但人已经在半路上,显然不行,就没说,只让她自己多小心点。
看看窗外,不知会不会发生什么事。虽说他只是消防警察,但毕竟也跟公安沾个边,什么事都比一般老百姓多知道些,考虑得也复杂。社会乱,他尤其知道。可妻子在外,他毫无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格外嘱咐了妻子几句,心里祷盼她平安。
撂下电话,他让孩子快写作业,自己转身去了厨房捞了两棵酸菜,先把馅儿剁出来,再把面和好,等媳妇把买的肉拿回来就开始包。
转眼,6点了。
妻子还没回来……
6点半了。
妻子仍没踪影。孩子做完作业,电视也不想看了,几次跑出来问他:
“爸爸,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饿啦!饺子还包不包呀……”
他比儿子还着急,这期间,他曾数次往媳妇手机上打电话,奇怪的是她的手机明明开着却无人接听。后来再打,竟关机了,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他不甘心,再打,里面就传来那种让人不安和心烦呆板没有任何语气变化的女人录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之后一串莫名其妙的英语更让人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之感。
怎么会不在服务区内?关机更不可能!
过去妻子经常到高丽屯一带接送客人,哪一次都打得通,今天怎么了?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不问问到底送的什么人?坐立不安中,邰喜民一个劲地抽烟,一大一小爷俩不知怎么办才好,都似乎感到有点不妙!
又等了一会儿,不祥之感开始迅速扩散到整个神经和血管……
他快速抓起上衣边往外走边回头对孩子说,我出去接接你妈去,你一个人在家里可别乱跑啊!不等孩子回答,他的身影已经冲进了门外的黑暗中……
露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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