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拳绣腿第一。”
“文山会海,虚报浮夸,天下无事,庸人自扰,乃至不为无益之事,难遣有涯之生;又如机构臃肿,低效无能,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们那些人,尤其是大大小小的机关干部,清茶一杯,报纸一张,香烟缭绕中以传播小道消息、黄色段子为能事。这些行为没明确的‘私利’动机,但受纳税人供养而不提供合格的公共产品,都属于公权的非正常使用即‘滥用’,记者,你说是不是,理应列入广义的腐败范畴。”
呵呵,一说起来,王德军就有点刹不住车,好象他的罪已经交代完,心里轻松多了,滔滔不绝,一泻千里。
女记者一直在刷刷记着,没有打断他。
肖子鑫盯住他沉默不语。在跟面前这个人打交道的日子里,他的心情是矛盾的。他几次听不下去想打断王德军,但见女记者王喜鹊没说什么,也就听着。“离题万里嘛!不说动机,怎么扯这么远?”
“说说动机和那天的事。”他终于忍不住,提示道。
王德军看看他,再看看其他人,反应淡然。
“那么,说说是什么促使你走出最后一步的?”
“是什么?”王德军反问,看看女记者,淡然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说过。现在想想,是有个过程——我总不能前天还把一个自己当成‘恩人’的人,睡一觉醒来就对其痛下杀手吧?是不是?可是,是什么促使我走出这最后一步的呢?这个,我也不知道。”
肖子鑫铁青着脸出去了。
他站在门外依然闷头抽烟。当悬圃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越久,肖子鑫的心里对这个社会也越来越明白,尤其是对一些人的审讯,让他更多地了解到了社会另一面的真实情况。
“我的战友,冯江,就是你们都知道的冯大愣。为了保卫祖国,他没死在越南鬼子手里,却让市委某领导给整的那样狠,关了半年多,打得大便都拉在裤子里,最后却连个说法也不给,这是我第一次对市委某领导失望或者说心生恨意。”
“冯江在战场上是英雄,差点儿没死了,都毫无怨言,他仅仅是对一些事看不惯,气不愤而已,其实没他啥事,那封举报信其实是我写的,也根本就没受任何人的指使。这年头儿,还用任何人指使吗?我们这些战友都觉得你市委领导也好,你儿子也好,不能这么霸道,在长角市想怎样就怎样,这么干,对得起*么?”
“然后……你就?”女记者问。
“不。”摇头。“决不这样简单。”
“不管怎么说,市委某领导对我是有恩的,这一点不能否认。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我认识的他,没有他就没有我复员后那么多年的幸福生活。不怕你笑话,认识市委某领导之前,我从没坐过小车。”
“第一次坐,就是他的奥迪,因为密封太严,又紧张,都吐了。市委某领导啥也没说,让司机停车,拍打着我的后背,让我吐完。”
“我当兵是从农村走的,回来还回农村。市委某领导找我的时候,是听一位点头英雄——我的朋友,当时在县委办政策研究室当主任,他介绍的。”
“后来,我的第一份工作还是他给安排的,后来我对他一直心里还挺感激的,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干……这个,我也不知道……唉!”
没有人说话。
肖子鑫听到这里,丢了火车头又从外面走进来,继续听他说。
“我承认,市委某领导人不错,对我也挺好。尤其是他在县里的时候,我那时在下面乡镇工作,跟他这么多年也有过接触,但是他从县委到市委,后来就不一样了,越来越有官架子,跟老百姓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后来我听说,也亲眼见过他欺负老百姓,拿老百姓不当人……事多了,你说你看见听见气不气?反正我气,心里也开始反感这个人,再后来就恨他,尤其是他让公安局的人打了我战友之后,更恨了!”
“冯江那件事后,我想替他说几句话,我们毕竟是生死战友,可是……我能说什么呢?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次又一次上市委去找领导,根本连大门都进不去,我知道市委某领导的脾气,弄不好,我倒没什么,冯江一家就更遭殃了,战友们都不平,常在一起议论这事。”
“也议论别的事,越说越多,我的这些战友大部分都在国有企业工作,就我自己不干了,下岗了,成了失业人员,怨谁呀?但是他们这些人近年来下岗的越来越多,生活突然间变得没有了着落,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有的俩口子在一个单位,工作找不到,原单位又不管,上街做生意书记和工商、税务还不让,可我和他们得生活呀!摆个小摊子都不让,影响市容,还叫我们怎么活?我们保家卫国的时候,流血流汗命都不要的时候,他们这些当官的怎么不说我们影响市容啊?还说我们是最可爱的人呢!”
“真他马的能忽悠,就这么给我们忽悠傻了,啥也不知道,但谁好谁坏,我们还知道吧?”
“怎么生活?我也就常常想起发生在市委门前的那些事,我们这些人——复员军人一次又一次地去找,去请求,去哭诉……心里真的很矛盾,很不是滋味。”
“一个市委主要领导,当官的,当那么大的官,我们小老百姓心里也明白不是那么好当的,就像一个家长似的,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操心——可是,你市委某领导从来就没有过问一下我们小老百姓的事,整天‘抓大事’,神马他马的大事啊,是玩女人捞钱吗,他只关心城市建设项目、招商引资、仿古一条街、城市规划、城市绿化等等大事。有大钱捞啊!”
“你别胡说八道,王德军!”肖子鑫实在听不下去了,忽然站起身,一挥手制止他。
“怎么胡说八道?”王德军愣了一下,缓过劲儿来,说:“我亲身经历的事情,怎么叫胡说八道呢?”
“那你也不能这么跟记者胡嘞嘞,这象什么话?”肖子鑫心里是承认他说的那些话的,要讲官场感受,肖子鑫心里最清楚,最明白,可朴素的官场感情和这么些年来的“教育”,让他心里怎么也觉得无法接受他的“胡说八道”。女记者王喜鹊笑了,说:“肖局长,您别生气,让他说,我就想听真话,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吧?好不?”
肖子鑫看了看她,感觉既然让人家采访,过分干预也不好,他农村孩子的朴素感情一下又占了上风,想了想,点头,算是默认。
不过他马上又警告王德军:“说话,想想,过过脑子再说,别什么话都敢往外扔,你是要死的人了,我和女记者不是还得注意影响,还得继续工作吗?”
“好吧,我不对,我尽量少说,只说我的动机——其实这些都跟我这次事的动机有关,你不让我说,那我就不说了。”王德军点头答应。他也有点儿犹豫不决了。
“说吧,说吧!注意点就行了。”肖子鑫也想知道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那好吧,那我就接着说,你不给我们这些人解决生活出路问题,去找你也见不到人,大门都进不去,我们心里一次又一次地真是失望啊,恨啊!而对于群众反映强烈的下岗工人问题、社会治安问题、城市污染问题以及告状——各种社会不公问题等等,他虽然有时候也在大会小会上讲,在电视节目上大张旗鼓地吹嘘,可事实上他从来也没有真正关注过,他关心过么,更没有切实地研究解决过。”
“我这几年就在他身边的这个城市工作,我心里不清楚,没看见么?全是亲眼所见啊。”
王德军叹息一声,好像在回味自己的话,又像十分伤情的样子。
肖子鑫皱褶着眉头,依然故我,只听,一句话不说。偶尔,他会抬头瞅一眼王德军,看看女记者王喜鹊,接着继续点烟,一口一口地吸。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女记者快速反应地记着,也不说话。
停顿一会儿,王德军继续道:
“冯江曾经跟我抱怨过,说不行干脆就给他送个炸药包去,看他管不管?呵呵——这话吓了我一跳。”王德军一笑,很诡异,也很爽的样子。
第四百零七章、深挖动机(下)
王德军说:“尽管那时候我已经下岗了,没有工作,只好打短式,后来又从悬圃县到市里去当打工仔,跟战友们也近了,他们几个也常到我家里去玩,我知道冯江从来就胆小怕事,别看他外号叫大愣,其实,他胆子最小,最怕惹事,而且他自己的生活过得挺富裕,他只是替那些战友抱不平,就像拿着我写的举报信去省一样,他也是为万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董事长抱不平而已。”
“可好,这就得罪下了那个某领导,他就让公安局的人抓他,打他,刑讯逼供,非要他说出是谁背后指使他的不可……”
“其实有他什么事呢,却被打成那样?他马的个逼滴……”
“嘴放干净点,怎么还骂人了呢?”肖子鑫提醒。
“呃,对不起……”王德军小心翼翼地点头,承认错误,“唉,小老百姓,说话就带个啷当,就惯嘴了,行,我注意。”
其实,越听他的话,肖子鑫这个亲自出马陪同女记者王喜鹊采访的大局长一把手,心里越不平静,他的话的确让肖子鑫想了很多,后来竟有几天晚上睡不着觉。不过,后来也就忘了,渐渐平静了——说到底,肖子鑫还是个正常人,又在县里当官,那个全家被灭门的市委某领导他也认识,虽然肖子鑫有时候也对有些社会现象不满,可是,他明白,这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够改变得了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王德军的话,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也震撼人心。
“说吧,后来呢,主要动机到底是什么?”
“恩,后来我告诫冯江,给领导家——那么大的主要领导家送炸药包?你疯啦,千万不要那样想,更不能那样做,唉,谁能想到,后来我却这样做了呢?”
“是哪件事促使你……”女记者抬头。
“哪件事?”王德军自嘲地咧咧嘴,讪笑道:“这个……呵呵,这个……又回到了老问题。”
王德军自嘲地咧了咧嘴,点燃一支烟放嘴里,摇头:
“我也不知道。真的,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件具体的事让我对他动了杀机,而且一个也不留,不留下活口。他的福应该是享受够了……”
肖子鑫瞪他一眼,他笑笑,“其实不然,许多事,大事小事,看起来都跟他这个市委某领导没有直接关系,”他继续道,“可我知道,许多问题的总根子就是他。冯江因为怄不下受辱这口气,最终‘恶向胆边生’准备铤而走险。”
“那么别人呢?我的那么多战友呢,太多了,谁后来不想那么干啊?这样的事,因为种种原因和各种矛盾引起的告状,还有被残害的人、下岗工人无辜受辱等等,教育、医疗、住房和包括最低生活保障在内的社会保障体系等民生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一次又一次刺痛我的心。难道说,我们这些人当初跑到云南去跟越南人打仗,保卫的就是他们这些贪官污吏、吃饱了饭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干正事的领导么?心里不平衡啊……”
“象我们这些人的事,没工作,生活压力大,有的都活不下去了,找他们,有关部门你推我,我推你,都不管,都喝茶聊天没事人似的,可他们若不管就没人能管啊!本来这些事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打工,挣的虽然不多,但一个人,好在一张嘴也算是衣食无忧了,吃不好,就吃点孬的,可我看不过。他们是我出生入死一起侥幸活下来的战友啊!”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学友战友狱友,如今最铁不过的三种人,他们的事,兄弟姐妹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一样么?”
“啊,你市委某领导该管你不管,只知道收钱捞好处,这个官的权力是谁给你的啊,是老不信们吗?要是,他早就老老实实为我们老不信们办实事了,可他就不!他就不能放下他那所谓的大事,也不好好想想老百姓的事,到底该怎么办,如何解决一下,马的,他哪怕是替他们说句话,也算是个人哪——要求各部门认真对待来访群众,该查办的查办,该解决的解决不行么?”
“你分管的这一大摊子,让你管成了这个熊样子,你这个逼官当得还有神马滋味?良心上下得去么,就更不用说神马党性原则和为人民服务那些好听的过年话了,你听听我们这些老不信们的疾苦,给说句话,下个指示,能占你这个市委领导多大时间?难道你的党给你这么大的权力让你管理这座六百多万人的城市,就是让你对这个城市的人们如此无动于衷么?我靠他奶奶滴……呵呵,不好意思,肖局长,又骂人了,忍不住啊,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看肖子鑫没什么反应不,他又说:“下边有个县的一个小青年的事听说过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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