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两个半夜才多少清醒过来,留宿山上的一些游客有的遨不过,已经入睡,他们和另外一些人,看独自在一盏青灯下脱去青绦玉色袈裟,换着普通僧服的人,趁夜离开寺后,向另外一处地方而去。前面在走,后面的人也默默不语地慢慢跟着,气氛神秘,夜色朦胧,似乎真的有一种梦幻色彩,象是梦游一般。
老和尚说:“世相百音,皆由心生,最怕的就是突然转念一想……”
小和尚说:“木门沉重地咿呀了一声,我还听到他们在说话。”
一些人来了,然后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过。
阮涛和孙丽从禅房里出来,接着敞开院门。站在迎风的石阶上,山风轻轻吹佛,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前那片今年才开辟的菜地上,新叶初展,已经晒上了一层亮晶晶的夜露。通达外面的道路空空荡荡的,不似白天那样人声鼎沸,常年少人行走的山石路上布满了一丛丛的野草,随风起伏。
两个人坐在门外的石阶上,说着话,阮涛不时想起儿子伟豆和小小啡,听孙丽说太经阁法师的一些事情,一般他们每隔一月才会出门化缘一次,或者更久,山寺清净而简朴,所需不多。何况香火如此旺盛,化缘也就是下山各地游走了,并非只为钱币所累,这时,他们看到一个人手捧香烛,沿着土石路大步走上山来。
心里一动,起来跟在后面转身折进寺院,不慌不忙地。
“佛祖保佑。”那人先进了正殿,焚香烛,拜菩萨,然后才喜孜孜地转出来,在背后对面朝白果树张口说道,一枚金黄的木叶从手中滑下,落在脚前的草地上。和好多天抑或是好多年以前毫无征兆就出现的一样,一个人推开沉重的木门。阮涛的职业病和某种敏锐的惯性思维此刻又上来了,他想问:“谁?”
但现在他已经失去了那种超常的感应力,就连身后的孙丽和他相隔多远距离也不能凭声音的高低来断定。
他缓缓转身,一边顺其自然地听凭体内那一团灼热的东西涌上喉头,又砰然一声跌回到胸腔。老婆孙丽在跟一个和尚说话。
“师傅,你还记得我吗?”她嗓门很高,她一开口,满院的风都受到了惊吓,疾疾流动起来。
“不记得了?”
“阿弥陀佛。”
“到底记不记得呀?”
“善哉善哉。”师傅脑海里的这个女人一直涨红着脸庞,一日之内便有那么多信众拜访太经阁,他怎么会人人记得?生儿子伟豆前,孙丽曾把才能公阮涛领上山来,见过此人,那时候,他们在山道间疾步如飞,女人虽已怀孕,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脚力,阮涛只穿了一件背心,身板宽阔,背上坟起的肌肉蛮横有力,并闪着栗色的光泽。
经老婆这一说,夜色中阮涛也记起了不远处的这个和尚,那张面孔。
他还记得老婆当时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框,突然回身说:“师傅,师傅,我吃了你的药,拜了菩萨。真的就会生出一个胖小子,我相信真佛法无边。”
可不是么!后来生产时孙丽果真如此,这给阮涛生出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大胖小子”。或许那也是他第一次开始相信佛法的伟大或神奇吧。
之后,再看到孙丽在家里摆香拜佛,一个公务员,在家里整天弄这套,他便睁只眼,闭只眼了,偶尔自己也会去烧根香插在那里。
和尚不再说话,弯腰拾起脚下滑落的木叶,顺手在半空里挥了挥,塞进怀里。他或许心里已经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挺着肚子、一脸晕红的女人和她身边这个一脸冷酷的男人了吧,但和尚什么也不说,跨出门后,身体不禁哆嗦一下,但还是没有开口。
一切忘想为因,起颠倒缘。
阮涛站在老婆孙丽身后,望着和尚悄然无声地远去,消失在一道禅院门后,也是在这棵白果树下他想起许久没有看见和尚晾晒草药了。想起这事,他拉了孙丽一把,二人折回暗淡的禅房,沿墙悬空的横木板上除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空空如也,明月悬空,他们只是呆呆站在房中,转眼看着印上窗棂的树阴影晃荡起伏。
已经夜半了。
阮涛和老婆孙丽他们并不想在山上留宿,心里的话该对佛祖说的已经说尽,夜里该体验的一些事情也已经看过,随后,他们转身飘然出门,穿过月光飘浮的小院。警车就停在后面的一进小院墙下,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家里还有一个儿子,他们放心不下,临下山前好象还有话想留下,可是究竟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只感觉心满意足了,至少孙丽是这样的。
站在新开的菜畦前,午夜宁静,泥土散发出刚浇过水后湿润鲜新的气息。
不一会儿,一切都看过了之后,“吱吱”两声,阮涛手上的什么东西让轿车有了一种奇怪的动静,随后他们钻进警车,和尚第一次看见含泪带笑的那个女人,是在许多年前的一个光天化日之下。而现在,她泪中包含的深度悲伤是无法掩饰的,好在一切已经过去,化险为夷,一天的上香之旅也了随了心愿,而突发的笑明显源于对和尚也会种菜的惊奇。
他们下山了。这无疑是非常之危险的事情,一般没有人敢在半夜三更开车行驶在地势异常险峻的五峰山太经阁后面弯弯曲曲的公路上,唯有阮涛,一路风驰电掣一般,并未减速,向山下的县城奔去。他至少相信,自己不会出事,就像相信即使肖子鑫和孙伟、公安厅和检察院联合办案,调查他的事情而最终仍然一无所获一样……
在这条熟悉的山路上,虽然险峻,但他充满信心和活力。
一切都可以闯过。身在江湖,不就是这样子么!
第三百六零章、官场要诀(上)
阮涛喜欢阴谋诡计,不服天朝管,肖子鑫当然也不是白给的,何况还是压他一头的大局长。在三国末期公元280年,西晋的名将王浚巧用火烧铁索之计,把东吴灭掉了。此时三国分裂的局面也到此告一段落,国家又重新归于统一,王浚的历史功勋是不可埋没的。
谁料王浚克敌致胜之日,竟是受谗遭诬之时,安东将军王浑以不服从指挥为由,要求把他交到司法部门来论罪,还诬陷王浚在攻入建康之后,抢劫了大量的吴宫珍贵的宝物。
其实这些都令功勋卓著的王浚感到非常的畏惧。当年,消灭蜀国,收降后主刘禅的大功臣邓艾,就是在获胜的时候被谗言构陷而死的,他害怕重蹈邓艾的覆辙,便一再上书,陈述战场的实际状况,辨白自己的无辜,晋武帝司马炎还真的没有治他的罪,而且还力排众议,对他进行了论功行赏。
现在,被肖子鑫局长等人暂时废掉无所事事,平时喜欢读古书的阮涛,对肖子鑫恨之入骨,他认为肖子鑫其实就是古时候的安东将军王浑,而他自己,则是那个历史功勋不可埋没的王浚了。
呵呵。
可王浚每当想到自己立了大功,反而被豪强的大臣们所压制,一再被弹劾,他感到很愤愤不平,在每次晋见皇帝的时候,都一再陈述自己伐吴之战中的种种辛苦以及被人冤枉的悲愤,有时感情激动,也不向皇帝辞别,便愤愤离开朝廷。他的一个亲戚范通对他说:“足下的功劳可谓大了,只是可惜你居功自傲,没有做到尽善尽美!”
王浚问:“这话什么意思?”
范通说:“当你在凯旋归来的时候,应当退居家中,再也不要提伐吴之事,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皇上的圣明,诸位将帅的努力,我有什么功劳可夸的呢!’这样的话,王浚还能不惭愧吗?”
于是,王浚就按照他的话去做了,谗言果然就这样自息了。
虽然事实胜于雄辩,真相并非如此,但是当时阮涛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而政法委的邵书记虽然不是皇帝,但对于他阮涛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啊。
这个时候,要是没有邵书记担心自己被牵扯进来而替他说话,还有谁能拉他一把而不至于陷入困境,陷入灭项之灾呢?
官场仕途、职场中立功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一个又一个“优秀警察”、“忠诚卫士”、“人民满意的什么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是真的当回事,把自己当成功臣,一切事情都不再敬重一把手老大,那么,就危险了。
上司给你安个“居功自傲”的罪名把你灭了,这也正合那些嫉妒你的同事们。要知道这种孤立无援的后果是不能够自保的。还是学学狗的机智吧,适时机地叫,讨主人的欢心。所以,把功劳让给上司,这是明智的捧场,更是稳妥的自保。把红花让给上司这是上等的策略。
何况,阮涛在悬圃县公安局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大队长、副局长、局长,然后又当普通民警,再回到副局长这个显赫的位子上,一直当面说人话,背后做鬼事,跟金老八他们扯在一起呢?
肖子鑫能容他,法律也是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其实,以肖子鑫从政以来的经历和个性,尤其是到公安局当大局长以来,对阮涛个人已经相当照顾,够意思了。要不是这次徐小权意外从看守所脱逃,追捕过程中阮涛背后一再通风报信,肖子鑫也不会如此下狠手,决心让他一起死。
大部分的领导面对下属,都希望自己能有多方面的优势,然而事实上并非肖子鑫所想的那样,工作中他会时时发现下属在某些方面有杰出的表现,甚至超越了自己。为了不伤领导的面子,当然明智的下属要尽力地收敛自己的锋芒,尽力地不刺激到领导那固执的自尊心。
毕竟,肖子鑫不是警察学校科班出身,属于半路出家,进修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加上肖子鑫的聪明才智,他现在的确是可以称得上是全市五县一市二区当中属一属二的公安局长了。他上任之后指挥副局长安心连续破获那些大案要案,就是最好的说明。
在官场中,我们会遇到这样的领导:非常的刚愎自用,对你所提出来的意见和建议持有反对意见甚至是本能地排斥。
而肖子鑫恰恰相反,之前,每有案子,他必虚心听取大家,尤其是阮涛和安心两个人的意见及案情分析,然后组织研究工作……
这一招果然灵!
面对这样的领导,如果你还是暗中不服,硬是跟他顶,必须要挑错,害他,不服他,那你不是自己找死么?所以,说来这个阮涛虽然在破案上凭借经验和能力有一套,可是论当官,他其实还是不成熟,很任性,很幼稚。一般人心里都明白的事,他不明白,当初他要是不妨从称赞或感激着手,呵呵,他还会有今天这种情况下的尴尬和难堪,甚至于面临着命运的严峻考验吗?
一般情况下,在悬圃县,无论是政府、县委,还是公安局或其他部门,官场仕途上,大家都是表面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在听到别人对自己的某些长处赞扬之后,再去听听一些比较令人不快的事,总是好受得多了。
这就如同牙医用麻醉剂一样,病人仍要受钻牙之苦,但麻醉却能消除痛苦。另外,用间接的方法来提醒上司要注意他的错误,这也能让他保住面子,这样的方法会起到事半功倍的好效果,还不会造成上司对你的抵触感。呵呵,就象现在的肖子鑫对阮涛一样。
哪怕是你出于一片好心,在挑错的时候也要必须维持到对方的自尊,而且要能使他乐于改正错误。肖子鑫也是人,虽然来自农村,至今经过官场污染后仍然难能可贵地保持着父母的纯朴和善良,可他再没脾气,再善良,再看重阮涛的能力照顾阮涛的心情,也决不会因为重要工作上的刻意而为,做出不符合公安机关领导工作的事情而永远迁就他。
其实,在某些方面,肖子鑫跟高书记个人并无太大区别,领导尤其爱面子,很在乎下属的态度,并且以此来作为考验下属对自己尊重不尊重自己的一个很重要的指标。
什么事情,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行,与不行,就是一句话!
一般地讲,领导者——肖子鑫局长的面子在下列几种情况下最容易受到伤害,必须多加注意。
人毕竟不是神,肖子鑫官再大也是普通人嘛!在肖子鑫平时工作中偶尔出现失误或者是漏洞的时候,他是很害怕马上被下属们批评纠正的。有些人都是直言快语,肚子里放不住几句话,在发现领导的疏漏后就沉不住气了。比如公安局召开年终总结大会,肖子鑫讲话时出了个错,他说:“今年全局的破案率进一步得到提高,到现在命案破案率已达到百分之八十多……”
话音未落,一个下属开口说话了,呵呵,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向牛逼的阮涛,他冲着台上正讲得眉飞色舞的肖子鑫高声纠正道:“讲错了!讲错了!那是二季度的数字,现在已达到百分之九十差不多了”,我靠,结果全场哗然,在当时肖子鑫就弄了个大红脸,羞得面红耳赤的,情绪顿时也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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