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样子,简直就是小一号的宣传图画。
只是混得好混得孬,父母一字不提。村子里走出去的兵,如果没有喜报嘉奖令邮来,就值不得真正骄傲。
可那时候,哥在他们心目中就已经不一样了。
高强在高寒山区火热残酷的军营里训练了二年出头,回来身子壮得像半拉牛,一顿吃得下两三盆食物。从旅行包里翻出的相册子上,个个人都看得见油黑瓦楞的肌肉。高强却说军营的不好,每天在操场散兵线上摸爬滚打十几个小时、吃饭只有半小时而睡觉的被子要叠一小时,就那样也不耽误小兄弟们认为军营天堂般的好。
因此哥复员回来后投奔到金老八的夜总会之前几天登高一呼,弟就响应了。
呵呵,后来接受审讯的时候,警察不禁皱起了眉头,用厌恶怜悯的眼光打量着这些喝了迷魂汤的小伙子。别看这些身强力壮的二愣子平常对高强百依百顺、小鸟依人的样子,可对待敌人——在他们眼里,老大金老八眼中一切企图反抗或者拒绝交出钱箱子的人都是敌人,必须坚决执行哥的命令,打击他们,制服他们,使他们迅速地失去抵抗和违反他们意志的所有念头,老老实实地听候摆布。
这几年来,哥早把他们拽火坑里去了,他们自身都难保还做梦替哥求情呢。哥曾经不止一次地哼哼教导他们:“这次出来不能杀人,不能出人命,要注意安全,不能让警察抓住。抓住就毁了,杀人出了人命,就更完蛋了。判几年刑?三年五年行不行?我说行,因为你们年龄小。”
“咱们这次只是躲避打击,公安局主要是打击金老八,跟咱们这些小喽罗关系不大,往狠了说,一旦抓住咱们了,判个十年八年怎么样?我看也行,因为黑社会组织是重罪。缓刑?要是不杀人,嗯,运气好的话有可能,没有前科,教育教育放了也说不定。可是法院不同意,它不会跟我商量,法律在那儿摆着啊,第几章第几条第几款,谁谁谁,犯下了什么罪——”
呵呵,在他们眼里,反动派你不打他就不倒。你一打它就倒。抢劫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那样温良恭俭让。抢劫是暴力,是……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还是娘怀胎刚刚怀得有鼻子有眼的时候,这个道理他们就懂了,从十天前那个特殊值得纪念和庆贺的晚上到今天的实践来看,气势磅礴之下,有时候你不打它也倒,软得就跟豆腐一样。
嘿嘿,酷毙了!
高碑店的天,亮得有些耀眼。打老远望过去,高速公路拉得老长,亮亮堂堂的,越跑越来劲,四个年龄人好像都要飞起来了似的,只差没有翅膀,不然的话,大约国际警察来了也奈何不了那一瞬间他们狂野激动的心。
有道是,是人别犯罪,犯罪不是人哪!
可到了高强嘴里,变了,变成了浓缩铀一样的四字真言:屁事没有。
只要离开了悬圃县,手上有钱,能跑多远跑多远,悬圃县公安局那些人暂时还不会有时间追捕他们几个……
屁事没有?三个小伙计听话听音,颇有些茅塞顿开之意。哥的话言简意赅,通俗易懂。接住话头,他们也认为抢劫算不上什么大事,由此想到,他们已经长成个铁打的汉子尚且活得不那么潇洒,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快速搞到钱,那心情怕早就心甘情愿地跟哥一起闯荡了。多少年来,他们都想搞清一件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为什么总是那么无声无息,无怨无悔,其实不问也猜得出,还不是老祖宗这个狗杂种留下的遗训?自己吃亏就吃亏在有贼心没贼胆上,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如今有了哥,一切向钱看,嘿嘿,真不错!
现在需要把镜头推回去,看看十天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高强他们这几个乡下人,平时虽然是金金老八下边乡镇夜总会的打手,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意”——抢劫。情人节到来之前,在村头的田埂上高强召集他们开了小组会议。哥说,哥给咱们定下的方向是对的,下面就看咱们怎样落实领导的意思了。我想把任务细分一下,到时候,一人一岗,站好位,每岗有自己的职责,留下一个做机动,我负责全面,直到完事。
高强的眼神手势,像教官安排解救人质事件的训练科目,更像对付恐怖分子的战术部署,很能迷惑人,使手下的小伙计们不知不觉地神圣起来。
“同意不?”
“同意!”
哪里还有不同意之理!就举手表决。三只从未摸过农具的手举得很是坚定不移,甚至于有几分庄严。好像不是去犯罪,而是马上要救人于水火之中一般。
2月14日晚,情人节的好日子。高强和李涛、聂大洋、李海开车出来的时候天撒黑影,未惊动正在家里看电视的父母和几个邻居。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村子,李涛、李海和聂大洋热情洋溢地把脑袋瓜子聚在方向盘后面,随着哥的眼睛一个个用审视的眼光盯着前面刺目大灯下的乡道变成高速公路。
悬圃县。
冷风难熬。
当高强再次盯住弟兄三个时,眼光又变回去了,那个退役武警不见了,又成了现在的哥。闷热并非来自天气,而是车内空调,小伙计们见了这种眼光就明白箭在弦上,浑身是胆,情人节的夜晚刹那间便被注入了一种狼性。
哥扭头嘱咐:“动作要快,下手要狠,明白么?”
“明白!”
“但以吓唬为主,去吧。”
话音未落,仿佛按了小伙计们屁股底下的弹簧开关,三人各拎着家伙本能地一跃而起,离车而去。他们知道目标不可能抵挡得住这股挟带着热带气旋一样的突袭力量,却还是忍不住心头打鼓——毕竟头一次干这强盗营生,可他们暗中观察这加油站又何止一天半日了?此时此刻,路边那对早已陷入烛光下甜蜜蜜的情侣又哪里是刀枪炮的对手?
浓缩铀的能量不容小觑,弄不好就要人命。要讲脑袋瓜子,四条仿佛要飞起来的虫里面应该说还得数高强。高强坐在车里却纹丝未动,指挥员一般都是坐镇指挥,不必亲自上阵。而精心选择对付两个赤手空拳的情侣开始,不敢说就没有练兵之意。
不仅是当今社会那点事,就是江湖、道上和警营里的人际关系,也跟复员后无所事事被酒肉积存在肚子里的宿便一样浓稠,总体感觉上,好比总有便意,又不能在老家的土地上痛快淋漓地排泄一样难受。这种憋闷状态下,如果看到了合适地方,高强的根根神经就有些绷紧,产生一种跃跃欲试的排泄欲望。
这年头,不参加黑社会大哥门下,不抢劫,你说还干点啥好?
干什么能有抢劫来得快?
呵呵……
第二百九四章、彻查同伙(下)
金老八被抓之后,许多人开始为他说情,不过之前肖子鑫就做足了功课,一律不给情面,他也不说别的,只说人命关天,属于悬圃县罕见的大案要案,希望领导和有身份的人少趟这个混水为好,其实这也是为领导考虑。肖子鑫让人把有关调查金老八案情的某种细节说明一下,堵塞了不少人的嘴……
金老八毕竟不是神人,他也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而已,再有钱有势,一旦叫公安局抓住了,而且涉嫌大案要案,肖子鑫又早就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那么也就可想而知他的结局不会太好了,平时那些哥们、朋友、关系、领导……开始可能还准备帮他说句话,毕竟大家都是朋友,背后有金老八多年来的金钱关系。但是,一旦听说这里面有人命,而且还是一个副局长的命,就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邰大路这次都意外地没有直接出面找肖子鑫。官场这些年,他是知道深浅的,也知道肖子鑫办事认真,轻易不会被人左右……
邰大路只是在案发后例行公事,派市局党组成员、刑警支队长孙伟前来悬圃县跟肖子鑫配合工作,而这一点恰恰是肖子鑫喜欢的。
另方面,肖子鑫也没忘记迅速彻底解决金老八在悬圃县仿古一条街及其周边乡镇夜总会同伙的清查工作。
其中,就有高强这个小团伙……
“跑了??”肖子鑫皱眉,他听安心电话汇报说一些团伙成员抓住了,但是有一个叫高强的人是复员军人,心狠手辣,之前也算是金老八的一个非著名打手,现在去向不明……
“那你就抓紧抓好,查清他们几个小子往哪跑了,一有确切消息,采取多种形式追捕!”
“那好,局长,我明白了。”
其实即使不抢劫,一天到晚也很难看到他。晚上父母睡了他才醉薰薰回到家,早上父母下地了他还死猪一样地躺着,中午几乎没回家吃过饭,通常是被人请去喝酒。不知怎么的,跟他差不多年龄的火气特别大,动不动就干仗,然后你托关系我走后门钻窟窿打洞地把领导请到酒桌上,企图通过酒杯拿到有利于自己的工作。
一道道考题,整天就摆在眼前。能经受得住类似排泄那种本能的诱惑吗?这是个不大不小试金石或者说邪与正的分水岭问题。考场就在自家院里,没有监考,随便答题,答错了也没关系,反正父母都在地里忙活,顾不上他,他也就乐得天马行空,怎么回答都没关系,答错了,把想法揉搓揉搓扔粪坑里就是。
呵呵,抗拒这种越来越强烈的诱惑,有点儿困难了,然而矛盾和斗争也显而易见,同样难以启齿。别的不说,他可不想刚脱下军装就套上囚服。
他是农村的孩子,虽说戴上大红花被亲人群众和政府敲锣打鼓送走的时候很是光荣,可是那时候他就明白,服役期满,哪来回哪,他高强还是得回到保定农村,跟父母一样,到死也离不开这块土地。
除非……
诱惑!大概那种宿便得到痛快淋漓排泄的诱惑之感就是从这时开始具体的。有物象,有景象,也有影象和人物了,好比是狗肚子里先有了一粒——当然,前提必须是母狗,先有了一粒蝌蚪样的种子,过程谁也没看到,说不清,但是,形状已经越来越明显成形了,是个生命了。
可是,苦力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的。当兵已经够苦了,啥也没捞着,让他回来继续上一辈子那样的活法,兵就白当了,身手白练了,眼界世面也都白开白见了。所以,离开村子当兵那阵子尽管对个人前途还懵懵懂懂,没有想好,更别谈什么定向,然而现在,脑袋瓜子经过摔打基本已经成熟,目标也越来越明朗了。
这样一来,虽说小小年纪,但经多见广的眼界加上气度不凡的吹嘘,自然就拥有了首领或者团伙头目的气质和资本,如果想招个兵买个马,步张君之后尘,在自己的村里先拢几个听话的小兄弟,干点大事,也便不再话下。不过后来他还是选择了投靠城里的金老八,偶尔自己带着小兄弟偷偷摸摸搞点抢劫弄几个现钱花花……
“干!”
“屁事没有,嘿嘿,哥说的!”
“那可不,屁事没有!”
在如今的悬圃县广大农村,无须讳言,这种喜欢惹事生非,闭得蛋疼的小青年,随便在哪条街巷一抓一把。几天前,地埂子会议结束不久,几个想入非非的脑袋被美妙的前景鼓舞着,一哄声地响应着高强的号召。尤其是他们一听要跟金老八干,当金老八的手下马仔当然高兴,这几个没啥正事,名声也跟村头粪坑里石头差不多一样味道的小哥们,又臭又硬,期望快速发达,最好如探囊取物,不必费什么手脚,钱就来了,嘿!那时候,人小腰粗,不是爷也是爷了。
这不,就开工了。
在金老八被公安局抓住之前,情人节在邻镇,牛刀小试,收获不菲。哥就用这笔钱换了新装备。光拿着把杀猪刀吓唬人不成,哪天碰上不要命的,还不叫人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必须得添加枪支,这是哥的远见卓识,他的目光总是如炬。
兄弟伙间的交流,通常都很现代,不在一起的时候手机、电话或qq是他们手中的绳子,哥只要扯一下这根绳子,弟那边马上就会有反应。后来又策划连抢了几家加油站,都很顺手,没一次落草。手头宽裕多了,胆子越练越肥。
十天后,也就是这次长途奔袭的起始——悬圃县发生枪杀苏大头和税务局一个副局长的案子之后,金老八忽然被公安局长肖子鑫下令抓了,四条从家乡炊烟中振翅起飞的虫儿一听见风声就连夜开车跑路了,一路风光,往北京方向飞去,透过车窗看什么都是居高临下俯视的样子,一览众山小,转眼过了沈阳,一路向北。
呵呵,从国道绕沈阳转了大半个圈跑上高速公路,轻巧地转过xxx国道,再转入xxx国道,最后回到京沈高速公路,十几个小时还没怎么过瘾就统统跑到身后去了,越跑越得意,越跑越亮堂,心头那个爽啊,就跟头顶那天似的,嘿嘿,天老大,俺老二,神马金老八,神马悬圃县公安局,一切都是浮云,做这行真他娘的好,想咋就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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