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跳如雷,有时候参加讯问的几个年轻刑警点着高毛的脑门子让他回答提问,可他翻着白眼就是一个字儿没有。
逼急了也就是拉长声调的八个字儿“我没杀人,也没灭门”。
这一态度更加激怒了刑警们。
在这种情况下打破僵局本身就意味着讯问的推进。其实死猪何止不怕开水烫,具体到高毛头上,就是千刀万剐他也是不怕的。
如果是国民党审问地下党,他肯定是个好样的,可惜那个年代过去几十年了,现在他是作为重大犯罪嫌疑人在接受*的讯问。
遇到这样咬牙的犯罪嫌疑人,一心想打开突破口的讯问人感到十分头疼,但他们还是心里有底,能稳住神儿,沉住气儿,决定慢慢对付高毛。
经验告诉他们,高毛摆出这么一副架势本身就说明他身上有事、心里有鬼,虽然他现在再也不是仿古一条街夜总会当老板那样颐指气使的作派了,但这无非是他在极度心虚情况下的一种对抗手段。
这时刑警大队内部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其实,讯问条件无非就是人、证据、时间三个主要方面。长期以来,悬圃县公安局的刑警们对进入讯问的条件一直重视不足,许多时候都是在没有直接证据或直接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进行讯问的,这也是造成讯问不能顺利进行的原因之一。
近几年,悬圃刑事犯罪不仅在发案数量上连年猛增,持续创造历史最高水平,而且犯罪的种类、特点、形式、手段、性质和影响也非历史上任何时期所能相比。
因此,碰上高毛这种死打烂缠的可恨角色,虽说案子很大,可涉及第一步的灭门口供当然更成了大事,如果不是此前有人因讯问打伤人而被起诉,丢了工作进了班房,刑警们不会有现在的克制和耐心,说不定高毛早吃热乎的了。
但这回没人敢。
不过,仍有人主张吓唬他一下,来点硬的,也有人主张等安大队回来请示了再说。
坐在主审位置上的重案中队长老夏,一看交代政策不行,按分工唱“红脸”的刑警启发了一下,也不行;又开导了一下,还是不行。
tmd!
该使的文招差不多都使出来了,交换一下眼色,没辙了,唱“黑脸”的自然火往上窜,只好准备请示一下,借助国粹神威让高毛开口了。
老夏出去掏手机给安心打电话,请求变一下方式,要求动手修理修理高毛,否则他不老实。
不知安心在唐朝那边跟肖子鑫和孙伟他们局领导喝得高兴,还是身边有人不便表态,说了声“你看着办”就关了机。夏中队听电话那边没给个准话儿,也不敢贸然动手,回去接着讯问。
面对脸上明显露出不满一言不发的高毛,心里挺窝火。过去常有这样的情况,审讯一些没多少文化的犯罪嫌疑人时,事明明是他干的,可你磨破了嘴破子他愣是不交待,逼得没办法,你一打,全说了,甚至八辈子前犯的事儿都交待得一清二楚,比竹筒倒豆子还快。
但打得有个前题,一要领导点头,出事有人替你扛着;二得八九不离十,认定人家真有事才行,否则人家一告,炒豆大家吃,炸锅一人赔的事就只有自己去受了。
尤其是高毛这种,他老爸毕竟在市里当官有人,有关系,一般而论,不敢打他。
其实,采用“红黑脸”这种恩威分工、角色配合的讯问方式,对付一般农民或初犯兴许管用,但碰上高毛这种平时脾气暴躁、多次进宫、上来劲儿九头老牛也拉不回的角色就不灵了。
这种劝与骂、硬与软两种截然不同的强烈反差不但没有让高毛对唱“红脸”的一方“感恩载德”,从而缴械投降,对唱“黑脸”一方更是如此,更别谈突破他的心理防线的目标了。
呵呵……
讯问不同于其他事情,讯问必须取得成果,没有结果就不能结束讯问。讯问也不能任凭被讯问人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这一点无论是安心老夏等人的实际工作经验,还是孙伟和肖子鑫讯问前定下的“必须对讯问加以控制,必须对高毛的思维、心理、精神状态进行干预”的调子,都要求他们这样做。
总之,讯问人不可以没有作为。但事实上高毛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被抓来的原因,而由不满变成了对抗。
面对刀枪不入的高毛,坐在他对面的夏中队可不希望看到他这幅满不在乎的熊样子,他们是讯问人,坐在对面地当中那把破椅子上的是被讯问人。
在长时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的情况下,老夏再次跑出去打电话,安心听过汇报十分恼火,这时候他可能已经带着满身酒气离开了大酒店,也可能正握着经理的手寒喧告别。
案子说大很大,说小不小,让局长、政委和安心生气的高毛,不最后拿下他的口供,他感到脸上无光,他同意加大讯问力度。老夏回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充当起了真正的“黑脸”。
按照常规,被讯问人在讯问人长时间的逼视下,大多心慌意乱,脊梁骨也塌了三分,平时称王称霸或装傻充愣的嘴脸也吓得无影无踪。
高毛不同,他仗着自己的老爸是当官的,跟市里县里许多领导关系很铁,而且他相信自己和哥们做的事不说,这些人也查不出来,所以他一口咬定自己根本没犯罪,甚至懒得看他们眼中射出的正义与威严之光,这令自认代表正义和法律的夏中队怒从心起。
“高毛!”
老夏猛地把手砸在桌子上,暴喝一声,气势万钧。
高毛着实吓了一大跳。
讯问好似一场肉搏,警方掌握的有利条件可以成为讯问人的武器,但是如果轻易地亮出底牌而又不能致敌于死地,那就等于放弃了武器。
问题是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除了特情提供的那些人证情况,其他人对案情根本就不了解,“灭门案”如此,“举报信”也如此,只知道是在小区找到了疑似作案的那辆凌志轿车,参加讯问只是例行公事。
他们没有获得任何证据,也许有证据在领导手里他们不知道,反正到目前为止只有特情证词、车证而没有其他直接物证。
调查结果也没有发现明显疑点。
现在转换到诽谤领导上来,更是没有抓头儿,但老夏几乎跟安心大队长一样想法和心事,领导交办的案子不会错,尤其是灭门和诽谤的事,似乎非要治高毛个罪不可,反反复复讯问他都对灭门案和公安局领导及其父亲干了些什么,企图从中寻找出破绽。
这也是讯问的一种策略——有时候,同样的话问得次数多了,被讯问人根本没干过的事也会漏洞百出,浑身冒汗,到最后连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都可能对不上茬口,无法自圆其说了。言多必失嘛!
……
第二百五四章、午夜嚎叫
这时候,平时高毛养成的夜总会老板牛逼脾气和拔犟眼子脾气用上了,发挥了其独特的功效,嘴硬得很,他反反复复说自己没干什么,什么也没干,没干!灭门案跟他无关,他更没杀人,举报是正当权益,他承认走的也是正当渠道。
在这一点上,高毛还是显得智力不足,他的话,至少证实了一些事情是存在的,他只是不承认“诽谤”而已。
呵呵!
“那你就说说怎么个正当法儿?”先易后难,由浅入深,由表及里,这个谁都知道。
高毛知道说他们也不信,就是不说。
老夏为了镇住他,想在一筹莫展中打开一条通道,于是使出他一贯的杀手锏,在猛地断喝一声之后,拍起了胸脯。
“我靠tmd,你还在这跟老子装黑社会老大是不是?还嘴硬是不是!”他指着墙上的锦旗说:“你装死狗是不是?你抬头看看,你看见上面那些锦旗了吗?看到锦旗上我的名字了吗?告诉你,那都是我审的案子!你听说过‘黑社会老大’马军他们的案子么,听说过江北连环杀人案刘铁力这个人么,他们我都给制服了,你算什么?”
“高毛,如果像你想的,撒几个谎就能混过去,一个屁也不放就能憋过去,公安局不早黄了?!”
高毛还是不吭声。
老夏就走过去,冷不丁猛地揪起他的头发……
这可是高毛出生以来活了30多年从来没有过的,以前在市里混就不说了,只说他到悬圃县这些年在仿古一条街开夜总会,之前这些人哪个见他不是点头哈腰,哪个没去他的夜总会免费消费过,又有哪个敢拍胸脯子说他从来没有玩过小姐?噢,nnd,这次就因为当面骂了新来的政委肖子鑫,栽在他的手心里,一切都说变就变了?
他不信……
然而,不容高毛不信,不信也得信。实话说,肖子鑫可不是好惹的,平时当官不发作那是他的涵养和素质,再说以前在县委办当副主任肖子鑫还真就没跟领导或什么人有过直接冲突,更没人敢当面骂过他娘!这次,一到公安局上任,别说他当了县公安局这个政委,就是不当,既然高毛敢骂他,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家伙!
咬人的狗不叫,叫了,那就是一口,狠狠一口。
孙伟和肖子鑫讯问前定下的“必须对讯问加以控制,必须对高毛的思维、心理、精神状态进行干预”的调子,是这次刑警大队长安心他们和老夏审讯高毛的主轴。不拿到他们想要的干货,不达到目的,会放过眼前的这个牛逼小子吗?
如果说,肖子鑫和孙伟之前拘他是因为高毛骂肖子鑫,要不治他,整出他巴巴来给他一点实实在在的教训,让肖子鑫在公安局及整个悬圃县树立威信的话,那么随后能干的刑警大队长安心调查到的“9.28”灭门案跟这个高毛有关那就立马使整个事情性质彻底变了,也让肖子鑫和孙伟确立了最新的一套打法。
换句话说,高毛这回想死里逃生在肖子鑫手上躲过这一劫,难了……
领导发话,当然好使。下面这些过去跟高毛认识甚至有过点头之交的刑警们知道阴天下雨,知道辈大辈小,当然更知道在面对现实和高毛涉嫌灭门案时自己的表现至关重要。
那天晚上,高毛吃了不少苦头。
一时间,几乎所有参与审讯的人都投入了他们的情感。他们大多出身工农家庭,身份复杂,并不全是来自后来的省警察专科学校和警官学院,也没有真正接受过什么正规训练,大多数都是从各企业各单位走后门陆续进来的。要讲办案套路,脑袋瓜子经过实际工作也或多或少有了一些灵活性和职业特点。只有安心和老夏一些警察除外,他们是科班出身。
虽说平时偶尔也显得有些吊儿啷当,甚至面对社会不公也满腹牢骚或义愤填膺,对领导用人不当心生不满,但心底里爱憎分明的警察职责不会变。
“说不说?”有人上去摆弄高毛的脑袋瓜子。
“还不说是不是?”有人逼视。
“半夜三更了,小子,不想吃热乎的痛快说……”老夏再次将高毛的头发揪住,迫使他仰面朝天看着他。
……
后来的实际效果表明,高毛在被夏中队揪起头发之后至少又挨了十五六棍,棍棍凶狠,下下要命,即使不被打死,这一顿拳脚也必挨无疑了。
呵呵!
审讯已经变得极其严厉。
悬圃县公安局的大部分刑警始终认为,只要能拿下案子,能够惩罚犯罪,在工作的方式方法和执法程序上犯点错误都是小毛病,既不影响执法性质也不影响对犯罪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只要是主要领导——比如这次是肖子鑫和孙伟局长同时交待焉的任务,那么即使是犯点小错误也没事,只要案子顺利拿下来,领导就高兴。
的确,肖子鑫几次三番进来看审讯,孙伟局长也来了好几次,都是一种暗示和无形压力。
所以,在这种暗中和压力下审讯的主观性和随意性就很大,刑警们也常常受情绪左右,碰上高毛这样怎么也不肯老实交代的家伙,必定要采取一些强制性措施,以便让他开口说实话。
按照老规矩,当他们电话请示完大队长之后,高毛就倒霉了。
“坐好了!”
一声暴喝,老夏从桌后站起身走到高毛面前冷不丁伸手把他的脑袋狠狠一拧,使他那张已露出胆怯的刀条脸一下子正过来朝着他们,“谁给你惯的这些臭毛病,扭头别拉角的!瞅瞅你这熊样儿,你是不是当夜总会这些年老板惯的,以为你父亲在市里当官就没人敢收拾你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回高毛感到有点不妙了,嗫嚅道,“刑警队。”
“知道啊?”
“恩……”
过去在仿古一条街高毛不仅愿意跟人拨个犟眼儿,也耻笑过那些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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