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当尊严在王国清书记面前被肆意践踏,当沮丧、孤独、疲惫,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时候,是女友柏心钰——更是高文泰县长在他心中重新点燃了生活与工作的激情与斗志,逐渐消退而无影踪的东西又重新回归到了他年轻的生命中。
这一段时间,他每天的生活就像在演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来欺骗自己,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的空虚与恐惧,总是靠一点酒精与当官虚狂的麻醉才能够睡去。现在好了,至少,他也跟高县长心里想的一样,王书记这一走,恐怕就很难再回来了!
但是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他们的羽毛太鲜艳太亮丽。小瞧他们,让他们的工作变成一种屈辱或把他们关起来是一种罪恶。就算他们深陷囹圄或身处人下,依旧能依靠希望和才智赢得自由与胜利,这个世界能穿透一切拘禁他们的东西,它就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他们无法捕捉囚禁,甚至也碰触不到,那就是希望与努力。
肖子鑫无疑就是这样一只鸟!
这里,高县长和肖子鑫在楼上看到,看到王国清被带到一辆小车前面,车门开时,车里一左一右又下来两个男人,将王国清书记扶上小轿车。
在大院里停着的另外两辆车已经调转了车头,也开到了小车前面停下。
王书记一上车,这三辆车就开了急行灯,出了大院外面向省城方面疾驶而去……
“恩……”高县长此时下意识地重重叹息一声,随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走回到办公桌旁边,欣赏地回头看了眼肖子鑫。
高县长想了下,打电话把杨主任叫了过来。
“你给宾馆打个招呼,中午安排一下,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张主任去。”
“好,我马上安排——哎,高县长,王书记他……”杨主任也是刚刚听说王国清书记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他刚要开口,高县长点头说:“我看到了,你去安排吧,然后咱们把张主任中午接出来,大家聚一下,这段日子你们都不容易啊……”
“好好好,那我这就去。”杨主任点头走了,肖子鑫随后也想离开,“你先留下吧,一会儿咱们一起走。”
肖子鑫就明白了,心里忽然灰常灰常鸡冻和高兴,也有一丝丝感动……
这时,楼下大街上传来鞭炮声。
等到高县长和杨主任、肖子鑫他们下楼的时候,看见隔着一条街政府大院对面的满大街小巷都不约而同忽然炸起了阵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高县长他们上车,大蓝子熟练地将车开出大院,直奔县医院方向而去……
“老百姓心里还是有杆秤,不糊涂啊……”
高县长感慨万端……肖子鑫透过车窗看见许多人冲着县政府大楼指指点点,听不见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或许,他们也已经从不同渠道听说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吧,他们没有别的能耐,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这种古老的庆贺方式表达他们对于王国清书记及其儿子这些年来在仿古一条街做下的种种罪恶表达不满……
……
县医院。
此时,病房里坐了一屋子人,有人打开门一见是高县长来了,赶紧往屋里请。大家手忙脚乱给他们让坐。这些人,都是张主任和他爱人的直系亲属,大概正在议论或商量有关张主任的事,这些人早餐后桌子还在病房里摆着也没顾上收拾,高文泰坐的沙发上,抬头一眼还能看到上面的碗筷和油条……
张主任的状况比前几天晚上在医院看到的要好多了,但忧伤和不安还是写在脸上。
他一见是高文泰、杨主任和肖子鑫他们又来了,想从床上慢慢爬起来,被高县长伸手按住,心里很是感动莫名,这个时候,看出高县长跟张主任的个人关系了,他的家人张罗给他们新沏了上等好茶,递烟点上,说着话。
人生在世,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而这一次突发性的事件,无疑让张主任亲历了这样的生离死别,虽然只是左手受了伤,并不至于危及生命,但是从来没有经过如此伤害,只习惯于坐办公室的张主任那天突然遭到王立业如此凶狠的砍杀,如今一想起来仍然还是提心吊胆,苦不堪言,幸好现在情况一点一点地好转,又有县政府主要领导这么关照……
“王国清被省纪委带走了。”坐下后,高县长轻声告诉张主任。
张主任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
这句话高县长虽然说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病房里的几乎所有人还是都听到了,见高文泰县长点头,张主任一下子特别激动!昨晚他跟爱人说到县里一些事和王国清书记及其儿子的时候,心里还充满愤怒与无奈,她到家后还接到了王国清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她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稳定下来。
没想到,他今天就栽了!该!她和亲属们一听到这个意外消息更是高兴……
以前,高文泰跟王书记的关系也不错,至少表面上说得过去,但也仅仅限于工作这一层面,个人感情谈不到,绝没有他跟政府办张主任走得这么近,这么铁。他知道自己在太极县还立足未稳,仅仅是个开始而已,许多方面还需要他从长计议,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拓展,去实现。
以往在处理他跟王国清书记的关系上,没有原则问题的情况下,他大面上都晾得过去,实行“你好我好大家好”策略,尽量平衡关系,和谐发展。
然而,当最近以来他跟王国清书记的矛盾逐渐形成并公开,尤其是张主任被刺伤的问题突然摆在他面前的时候,无论作为一县之长,还是作为张主任的朋友,他似乎都已经被迅速推到了一个风口lang尖之上,无法回避。尤其是从张主任家里出来之后,他爱人及其家属的巨大压力使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施加压力让阮涛尽快按法定程序处理那个无法无天的县衙少爷王立业。
这样一来,他必然要把自己推上前台。
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形势逼得他无路可走,至于承受得了还是承受不了,高文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那句话,人都是在一片天底下生存,活着蓬勃生动,死了鸦雀无声。千岁没有万岁更是扯蛋,弥勒之伟大,伟大在大度能容。高文泰跟他的秘书肖子鑫一样,虽然不是一个能容乃大的人,却也不是个小气鬼,在处理张主任这件事情上,他没有让自己尴尬。
现在,王国清书记又被意外带走,他后面的仕途必定要清明许多,好走许多了。
而旁边的这个得力秘书肖子鑫,就是一匹掀翻强大对手的黑马……
谁说小泥鳅掀不起大lang?
呵呵。
又说了一会儿话,高文泰县长看看张主任爱人和他那些亲属,说:“这样,张主任的伤势看样子问题不大了,今天的日子不错,外面的阳光明媚,你们的这些亲属也都在,一会儿我作东,咱们大家到县宾馆坐坐,一起用顿家常便饭吧。好不?”
“哎呀!高县长……”张主任的爱人一听这话特激动。她之前只知道自己的丈夫跟高文泰县长个人关系处得不错,在他身边工作很开心,也捞到不少好处,但是并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究竟会好到什么地步。自从张主任受伤,高县长几次三番地亲自过来看望他,并不断向公安局长阮涛施加压力,要求必须严肃查处王国清书记的儿子王立业这一点来看,她才明白,原来高县长真的是个大情大义之人!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活,纵然忙碌累一些,也值得啊。
她满脸通红感激地说:“哎呀,高县长,这么多人啊,不方便吧……?”
“呵呵,”高县长此时此刻显得特别开心和放松,笑道:“没关系,人多力量大,吃饭香,正好我也和你们这些亲属认识一下嘛!”
肖子鑫呵呵笑起来,要讲高兴开心,他是最开心兴奋的了,并不比任何人差。
“走吧,”高县长站起来,冲张主任说:“你换上件衣服,”又开玩笑补充了一句话:“要不要化下妆,打扮打扮再出门?”
“哄”的一声,大家忍俊不禁全都随着他的话哄然大笑。
“不用,不用!”张主任却是极其认真地摇摇头,从床上坐起来,准备下地找鞋,肖子鑫将皮鞋递给他。
第一百四二章、进身阶梯
轰动,空前巨大的轰动!
小秘书搬倒了大书记,一时间被悬圃县的老不信们传为美谈……
省电视台当晚也播出了《县委书记王国清被省纪委双规》,这在悬圃县引起了巨大轰动,老百姓们没想到上边竟动真格的了,看到那个平时坐在主席台上很威风的人物,在电视上那样狼狈,当然很开心。不少人打电话到电视台,称赞这一及时报道,要求对这些腐败无能的官员严加惩处,不能一撤了之,有的还要求严惩王国清书记的儿子王立业……
更有趣的是,呵呵,居然有不少青年人要求给反腐英雄肖子鑫记功受奖!
所谓炒,或许那时就已经露出一种小小的苗头了吧?
当然,这种炒跟后来那些真正的炒作不一样,那是老百姓自发的对于王国清书记这些年来种种行径的憎恨,一时炒得火热。
当时,肖子鑫正跟高文泰县长、张主任、杨主任和来看望张主任的一些亲属在县宾馆吃饭,很大的一圈桌子坐满了人,张主任伤势未好不能喝酒,就没让他喝,大家热热闹闹嘻嘻哈哈吃得好不爽气。看见电视上播出了王国清的事,所有在座的人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小肖啊,今天你得多喝点,来,我敬你一个!”高县长也不多说,更不点破,只举杯向肖子鑫示意。
“哎呀,高县长,谢谢,谢谢!”他心里明白,高县长的政敌倒掉,自己的确立了首功。这杯酒无论如何也是要喝的,作为敢于过河的马前卒,他为自己的文字能够配合王国清的那盘录像带让他迅速倒台,实实在在为高文泰县长向主政悬圃县的关键时刻立下了汗马功劳!
大家举杯赞助,二人共同喝了这一杯酒。
放下酒杯,服务小姐们又赶紧为他们倒满了酒,肖子鑫笑说:“高县长,张主任,还有杨主任,嫂子、各位在座叔叔婶子大哥大姐,我在领导面前只是个不入流的科级,小小衙役,平时绝对不敢轻易充当什么钦差或英雄,凭感觉说话吧,王国清书记之前实在是太牛叉了,吓死我了,我不拚他,心里来气,呵呵!”
张主任和杨主任如今从这件事上更加高看肖子鑫一眼,哈哈大笑,官场上多一人,好于少一人,他们心知肚明。
尤其是张主任,虽然自己意外受了伤,但看到这样的结果如此意外地这么快到来,非常高兴!
肖子鑫随后频频举杯敬高文泰县长、杨主任和张主任的爱人及其亲属们,他今天有点儿放量,说话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多,要在平时在这种场合上肖子鑫肯定是不会如此放肆,但今天不同啊,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之色,更确切地说几乎就是在明确地说明他的频频举杯是为庆贺王国清书记被双规了。
这一点,大家都感到了,高县长当然也不介意,肖子鑫敬,他就喝,然后肖子鑫又单独一杯一杯跟杨主任对着干。
按照官场惯例,高文泰县长要当悬圃县委书记,至少也还得耐心等待一到两年,等到王国清书记上调了,当了更大的官,空出位置来他才会名正言顺地转正,成为新一届悬圃县政坛的老大。然而,这一次王国清意外地突然落马,无疑将这一进程提前了一大块。其实高县长今晚之所以如此特别高兴和开心,跟大家在这里喝酒,正是因为这个让人兴奋的重要因素。
当然,他还要加紧活动一下,在市里老领导那边好好运作才会实现填补空缺的目的……
对于这一点,高县长心里是感念肖子鑫的。
有只花脚蚊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高县长胳膊上,咬得又痛又痒,鼓起一个包。高县长发现后冷不丁狠狠地拍下去,却痛得他自己也一咧嘴,作恶的蚊子也变成了一小朵丑陋的红花。
高文泰捏起那残缺不全的小小尸体,忽然来了他早年当秘书时的文人雅兴,高兴道:“呵呵,我这儿有个谜语你们猜猜——”
“说啊,说啊!”肖子鑫起哄,他已经有点大了。
“什么谜语哈,高县长,”张主任打趣道,“我对谜语可拿手啊,快说?”
“打在你身上,痛在我身上,这是前两句。”高县长毕竟也年青,浑身上下在这种场合下也毫无官场上那一套死板严肃作派了,拿势道。
“那后半句呢?是啥呀?”张主任爱人追问,嘻嘻哈哈笑道。
“后半句,”高文泰县长说:“打烂你肚子,流出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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