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有些不习惯了。”
“额……慢慢习惯了就好。”方洛收回手去,有些不知所措地将手背在身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尴尬。
方霏抿抿唇,有意岔开话题,问道:“耿叔他身子还好吧?现在生意上的事这么忙,让他老人家顾着点自己身子,别累坏了。”
“一切都好。”方洛简洁明了的回道。
方霏盯着他下巴上的那道美人沟,忽然觉得这话题有些无法继续往下说了,生意上的事,方洛都通过信件的方式告诉了她,偶尔也会送来方耿的信件,其实完全没有相见的必要……
但上一次她在给方耿回的信里,曾提到只要陆思琪进门当家,自己就能离开赵家这样的话。方耿是个老实人,自然高兴,甚至已经在为她的将来考虑了,特意在回信中提起方洛,认为他是不二的改嫁人选……
方霏不知道那封信方洛有没有拆开看过,但总觉得面对他会有些不自然,此番不本不想出来,但又不拗不过周妈妈她们,周妈妈也是见她在屋里闷得太久了,想拉她出来透透气而已,但她生性不喜欢热闹,出来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自然而然的就到了茶楼里来坐坐。
方洛大概也看出她有些不自在,还以为是她太久没出门的缘故,便安慰道:“大姑娘,你该时常出来走走,总闷在深宅大院里,没病的人也给闷出病来了。”
方霏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敢盯着他的眼睛看,只怔怔地望着他下巴上那道美人沟,微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方洛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到了口边的话辗转了好几次,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耿叔跟他说过这个远房侄女的事,小小年纪便要撑起一个家,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又觅到一门好亲事,却阴差阳错的给人李代桃僵了,刚一过门就成了寡妇,尽管命运多舛,即便是在刀锋下,她也丝毫不曾退缩过。
酝酿许久,方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认真地道:“大姑娘,你不用沮丧,相信总会等来春风化雨那一天的,到时候,我和耿叔陪着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方霏越听越惊讶,恍然抬起头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重新审视方洛,暗忖一定是耿叔跟他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方洛,是不是耿叔跟你说什么了?”正开口问他,楼外却传来周妈妈和两个小丫鬟嘈杂的喧哗声。
方洛往门的方向扫了一眼,抿唇一笑,用夸张的唇语说了‘保重’二字后,轻飘飘的从窗户翻出去,回到隔壁的的雅间了里去了。
方霏浑身不自在地打了个寒颤,忙端起桌上的茶碗,将早已经冷却的茶水一口气喝下去,给自己压压惊。
周妈妈领着两个小丫鬟,各自捧着一堆盒子进来,一个个喜上眉梢,走在最前面的周妈妈笑道:“太夫人,你不跟我们出去逛简直就是损失啊,街上可热闹了,人挤人的,年年就这时候最热闹了,东西多,也便宜!”
方霏笑着起身,不咸不淡地道:“你也说了街上人挤人的,连路都没法儿走,哪有什么好逛的。”口上虽说着没什么好逛的,却伸出手来,接过周妈妈递过来的盒子。
街上摆卖的那些小东西并不值钱,都是些小玩意儿,珠花耳环丝帕等,姑娘家就没有不喜欢的,周妈妈每次出去,都会顺便买一些给方霏带回去,虽然每次方霏都说浪费,但还是会笑着收下。
周妈妈知道她虽不爱凑热闹,但还是不能免俗,会喜欢那些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否则也不会经常出来,而自己又不去逛,那就只好自己给她买了。
回去的路上,方霏一言不发,心不在焉的样子,周妈妈见了,便努力找些话来说,“太夫人,我听说三姑娘和娘家闹翻了后,回去又跟三姑爷闹翻了,听说三姑爷又娶了两个小的进门,三姑娘气得快要冒烟了,可娘家又回不得,听说住到她外祖家里头去了……”
赵家没人不知道,二姨娘一心想把三姑娘嫁给她娘家的侄子,这三姑娘居然还明目张胆的住到外祖家里去,不被人说闲话才怪。
方霏靠在车壁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洛说的那些话,听周妈妈这么一说,这才回过神来,责备道:“她如今是嫁出去的人了,只要一日没被周家休弃,那就归周家管,闹出了什么闲话也是丢周家的脸,你们不必去理会就是。”
周妈妈满口答应,转身又去叮嘱带出来的两个小丫头,让她们管好自己的嘴,回去不要传这些有的没的闲话。
两个小丫头都是新买进来的,农户出身,没那么多心眼儿,当即保证回去绝不会提起此事半个字,农村出来的孩子实诚,周妈妈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她们两个伺候在方霏左右。
方霏见两个小丫头被吓得捂住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不禁失笑道:“你们也不必大惊小怪的,外头既然已经传开了,家里头那些‘千里耳’又且会不知道的?她们自然会想办法解决,咱们不参合就是了。”L
☆、120 抛砖
时光飞梭,一转眼就到了年底。
二姨娘被宋大奶奶叫去桐华院训斥了一顿后,亲自去了娘家一趟,将住在外祖家的三姑娘亲自送到了周家,才让外头的闲话渐渐平息,大家得以过一个清净的年。
因家里头老太爷才刚辞世不久,赵家还在孝期里,家里也不敢大操大办,连往年的戏班子也不请了,冷冷清清的,一家人齐聚一堂,吃了一顿年夜饭,便各自散去。
让方霏意外的是,一直对她恨得牙痒痒的赵荣昭,竟然在席间敬了她一杯酒。
散席后,方霏陪着老祖宗回了宜宁堂,宋大奶奶也被叫了过来,两对婆媳齐聚一堂,无非是想商量赵荣昭的婚事。
等过完正月,家里的孝期也就过了,昭字一辈的孩子们年龄都不小了,大老爷虽主张先考取功名,再成家,但也经不住岁月催人老,过完年,身为嫡长子的赵荣昭就已经二十出头,换做别人家,孩子都好几个了。
除夕晚上有守岁的习俗,年轻后辈们有自己的乐子,老祖宗在场后辈们不自在,便吃完年夜饭,便早早的回宜宁堂去了,方霏紧随其后的跟着,宋大奶奶则是后面才被人叫过去的。
屋子摆着火盆,整间屋子里暖洋洋的,方霏和老祖宗盘腿对坐在罗汉塌上,边对弈,边说着话。
宋大奶奶上前行了礼,坐在榻前的杌子上烤火,静静的侯在那里,等着老祖宗吩咐,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喊她过来烤火吧。
老祖宗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手执白子问道:“过完元宵节。孩子们的孝期也就过了,老大虽常说先让他们考取功名再成亲,但成家立业却是两回事,若能娶得个贤良的妻氏,于学业是有帮助的,老大媳妇,你有什么想法?”
宋大奶奶心头暗喜。按耐不住喜上眉梢。忙道:“早就有给荣昭找个媳妇管着的想法了,但老爷一直说先立业,后成家。怕成了亲会耽误荣昭学业,这才拖大了年纪,如今老祖宗提起,我自然是双手赞成的。就怕老爷那里……”
说到最后,宋大奶奶声音小了下去。小心地睃了老祖宗一眼,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老大那里不用管,照他的想法,我重孙里若是没人能考取功名。那赵家且不是要断后了,荒唐!你只管说你的想法,老大那里有什么。让他来找我。”老祖宗头也不回地说道。
大老爷最重孝道,老祖宗提出来。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宋大奶奶大喜,忙打铁趁热地建议道:“老祖宗,陆家的姑娘家世人品都不错,您也是认识的,且两家又是世交,都是知根知底的,倒是个大好的人选,不知道老祖宗您意下如何?”
老祖宗哼了一声,抬眸望向对面的方霏,问道:“你怎么看?”
方霏抿唇浅笑,语气淡淡的,“陆家姑娘我也是见过的,确实是个聪慧的姑娘,家教也不错。”
这评价说得很中肯,既不偏颇,也不哄踩,既不说合适,也不说不合适,只是中肯地评价,即便将来陆思琪和赵荣昭成了亲,发现彼此不合适,也怪不到方霏头上来。
宋大奶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默默的道了谢,然后紧张地盯着老祖宗,等她的意见。
老祖宗考虑了片刻,试图突出重围,却找不到黑子的破绽,只好将手中的白子随意摆了个位置,“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太不懂得敬老了。”
宋大奶奶打了个寒颤,心头泛起惊涛骇浪,暗自琢磨着是哪里又说错了话,又得罪老祖宗了不成。
方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棋盘上拈了几粒黑子起来,给成了瓮中之鳖的白子打开了一个突破口,笑道:“老祖宗,您这话可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们承受不起啊。”
“这不就对了,知错能改,还是个好孩子。”老祖宗睃了她一眼,率领着白子突破重围。
宋大奶奶在一旁一头雾水,一句话也不敢说。
片刻后,才听老祖宗说道:“陆家丫头是个懂事的,你相中了人家,不一定人家相得中你儿子,毕竟赵家今时不同往日了,陆家丫头嫁进来,那是低嫁,人家里人不一定同意。”
宋大奶奶紧绷着的心弦骤然松开,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道:“这一点老祖宗大可放心,陆尚书不是个迂腐之人,与老爷又交好,上次过府祭拜我们老太爷时,话里隐隐便有结亲之意,只是当时荣昭在孝期里,老爷不好提及此事而已。”
“既然这样,你便去陆家丫头那里探听一下口风吧,若她对荣昭有那份心思,等过完了年,就把孩子们的终身大事了了。”
陆思琪那里不用担心,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赵荣昭那里,他一日不对柳子瑾死心,陆思琪即便嫁进来,夫妻二人只怕也不会琴瑟和谐,到时候,痛苦的是三个人。
宋大奶奶却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儿子将陆思琪娶进了门,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儿子即便再不愿意,都已经无法更改了,面对面的日日相对,她就不信儿子不会对陆思琪日久生情。
这桩婚事,比预想的要顺利,在陆思琪、陆家,以及一向高喊着‘先立业,再成家’的大老爷那里都没受到任何阻力,最大的也是最难的阻力,还是来自赵荣昭那里。
而宋大奶奶做事又一向不考虑儿子的意见,自以为自己给儿子的,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却没考虑到儿子是否喜欢的问题。
刚过完元宵节,宋大奶奶找陆思琪提起此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去找了大老爷,让他修书一封去京里,正式向凯旋回京的陆尚书家提出议亲的事。
陆尚书那边回信回得也很痛快。他的女儿这些年来一直对幼时的青梅竹马念念不忘,如今赵家有意结亲,他这个做父亲的,除了替女儿高兴,剩下的就是为女儿准备嫁妆了。
赵荣昭这几个月来没常去挽香楼,是因为他下定了决心发奋读书,争取在今年考取功名。到时候。他才有底气跟家里人摊牌,说自己非柳子瑾不娶,反正那时他已经功成名就。不惧家里人的意见。
在他得知两家议亲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崩溃了,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去说也不开门。
陆尚书已经在来的路上。陆思琪仍旧住在赵家,宋大奶奶自然不会让她看见儿子的样子。将所有的事情瞒住,人前陪着笑脸,没人时却跑去敲儿子的门,在门外声泪俱下地劝儿子开门。
赵荣昭性子倔。整整三天不吃不喝,连话也不说,宋大奶奶就差给他跪下磕头了。才听得门后传来他虚弱的声音:“我要见方霏……”
宋大奶奶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但此生为了儿子。她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的腆着脸去求人,为了儿子,面子算得了什么,在这种时候,别说是赵荣昭想见方霏,就是他想见柳子瑾,她大概也会让人去悄悄的把柳子瑾接过来。
“他要见我做什么?”方霏愕然,直白地问宋大奶奶。
宋大奶奶想了想,终究拉不下脸来,说自己的儿子又因为柳子瑾的事闹绝食,苍白地解释道:“荣昭他病了好几天了……”
“病了就去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你也跟着病糊涂了不成?”方霏淡淡地说道,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宋大奶奶有些尴尬,心中天人交战,到最后,终究还是败在了心疼儿子那一边,低声道:“太夫人,我也不瞒你了,荣昭他不是病了,是因为家里头给他议亲的事在闹别扭,那孩子性子太倔,又被挽香楼那个狐狸精迷住了魂,谁说话也听不进去,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了,太夫人,你去帮我劝劝他吧……”
宋大奶奶一向骄傲,话说到最后,却已经声泪涕下,几乎是哽咽着说完了这段话,连一旁的周妈妈都忍不住动容,有些心软了,忍不住哀求地看了方霏一眼。
方霏提笔的手悬在空着顿住,面上看不出表情,静默了片刻后,才轻声道:“我帮不了你,不过,你可以去找二老爷帮你劝劝,也许能事半功倍。”
“二叔?”宋大奶奶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满脸的不解。
赵荣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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