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你别委屈,耿叔这就去县衙递状子,状告赵家骗婚去。”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耿叔你先听我说。”方霏忙上前一把拉住,仔细劝道:“知县就是赵家二房的二老爷,咱们手里又没有婚书,这状没法儿告!何况我入了赵家家谱,实打实的赵家人,即便赢了官司,这桩婚事也无法更改了,顶多治赵家一个骗婚的罪名。”
告与不告,方霏都是赵家的人,想离开赵家,只有被休这一条路。
状告赵家骗婚,倒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概率。
二房的赵贵才本就不待见方霏,若是能将方霏休回娘家,只怕他第一个拍手称快,但那是以前了。
现今陈世子还在此地,从大局着想,即便赵贵才心底一万个不情愿,也铁定会一口咬死赵家没骗婚,聘方霏本就是给赵太爷做填房。
“大姑娘,你就甘心这样被缚在赵家一辈子?”方耿痛心疾首。
方霏才十七,而赵家太爷已经七十,即便他没死,估计也没几年好活了,方霏若留在赵家,那就得守上一辈子的寡。
“自然不甘心。”方霏笑了笑,忽然将头凑过去,在方耿耳边低语几句,在方耿满脸震惊中,又补充道:“离开赵家是必然的,横竖都是要一封休书才能回娘家,我何不趁着现在给自己谋个殷实未来。”
“大姑娘既有打算,这样也好。”方耿点点头,顿了顿,打定主意道:“不过,大姑娘且等两天,我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一下,老奴跟着你去赵家。”
长辈眼里,子女再大,在自己心里也是个孩子,再懂事,也觉得自己始终有担不完的心。
赵家深宅大院,人口众多,虽不比宫里厉害,但后院那几码子破事,谁家能少得了的?方霏一个人嫁去赵家,如今又没有夫君给她撑腰,如何能应付得过来?
光是想想,方耿就觉得瘆的慌,便打算跟着方霏去赵家。他出自宫中,会功夫,见识广,即便不能帮上方霏什么忙,能护得她周全也是好的。
这提议着实再好不过,方霏却断言拒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耿叔去做。
上一世,她在下轿时就得知了新郎换人的事,因为气不过赵家李代桃僵,大闹了一场,导致名字没能上族谱,所以后来她在赵家才那么可有可无,任人践踏。
这一世,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和赵家太爷拜了天地,祭了祖宗,名字也上了家谱,是堂堂正正的赵太爷填房正室,不同于没名没姓上不了族谱的妾,死了就死了,无人过问。
方家镇比洛河对岸的赵家镇要小很多,不到赵家镇的四分之一,出了镇子再走一个刻钟,就到了方家那栋青瓦四合院。
村里多半是农户,土墙茅草屋居多,唯独方家是青瓦房,倒也很好找,周妈妈在方家住过,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方家。
赵家的事,田氏昨天便得了消息,先是惊愕,后是震惊,再后来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田氏当初嫁到方家虽是继室,但方家的家底儿可都在方霏手里攥着,那丫头别看年纪小,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精明得很,这些年来一直压着她们母女三人。
月前赵家下聘,确实是为长孙赵荣昭求亲来着,田氏的大女儿为此还嫉妒了很久,整天见了方霏就横眉冷眼的。
昨儿下午,赵家第一拨人来娶庚帖和婚书时,田氏听他们称方霏为‘太夫人’着实吓了一跳,但赵家人一口咬定婚书上写的就是赵太爷名讳,田氏又不识字,稀里糊涂的就任他们拿了去。
午后周妈妈一到方家,田氏便笑呵呵的招呼,仔细打听方霏在赵家的境况。
新郎从年方二十的俊俏郎君变成了古稀爷爷,还一嫁过去就守了寡,田氏料想方霏肯定是该哭得肠子也悔青了,心下暗自得意,想着方霏压了自己这么些年,总算是遭到报应了!
你若不好,便是晴天。
可惜从周妈妈那里一打听,田氏的天就晴不起来了。
方霏非但没哭断肠,还做了赵家堂堂正正的太夫人,又从老祖宗那接过了当家的钥匙,可谓是如鱼得水,活得欢脱得很啊。
田氏当时就笑不出来了,但转念又一想,方霏成了赵太夫人,赵家那些子孙还不都得听她的?赵荣昭这亲没成,赵家长孙媳这个位置不是又空出来了?
看着自己十五岁的大女儿方媛,田氏又暗自盘算起来,想着等方霏回来,该如何与她说说才是,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了姐妹两嫁到一家,也能相互有个照应不是。
在赵家,方霏是老祖宗的人,辈分又高,自己女儿嫁过去就是长孙媳,有方霏在,赵大夫人也不敢摆婆母的架子来拿捏方媛。她赵大夫人想拿捏儿媳,别忘了自己也是方霏的儿媳,谁拿捏谁还说不一定呢。
田氏越想越开心,想着该如何笼络方霏,对周妈妈的态度也殷勤许多,将人请到堂屋里说话,又命婆子沏茶上点心。
方家在此生根后,避免田氏起疑家里的收入,方霏早就托方耿买下了几亩田地,转手租出去给人耕种,又请了两名婆子,一名照顾方裴,一名做些洗衣煮饭的杂活。
田氏以前是吃过苦的,丈夫死得早,身边又拖着两个女儿,改嫁不到好人家,不得已才嫁给病入膏肓的方父做了继室。
这几年,方霏虽说不让她插手家务,但吃穿用度上倒也从没亏待过她和她一双女儿,又请了婆子操持家务,田氏乐得清闲,野心也就大了起来。
周妈妈等了一阵不见方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告诉田氏实情,正想着如何脱身去寻方霏,院外传来田氏小女儿方芳略带惊讶的声音:“大哥,大姐,你们怎么一道儿回来了?”
☆、014 推脱
周妈妈奔到门口一看,迎面走来的不是方霏姐弟又是谁,当下心中巨石可算是落了地,忙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老祖宗保佑,可算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哟,阿裴回来了,快陪你姐姐到屋里好好说说话。”随后而来的田氏乐呵呵地招呼,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子吩咐婆子,“大姑娘难得回来,快去沏茶上点心。”
“姐,我先进去了。”方裴脸色有些不自在,眼眶红红的,似是刚哭过,说完就往自己个儿屋里走去。
“去吧。”方霏点点头,才刚与方耿交代好后,便去了镇上的私塾找弟弟方裴,该说的话都说了。
父母走得早,田氏待方裴也不亲厚,方裴是被姐姐拉扯长大的,姐弟二人感情深厚。此番方霏出嫁,方裴心中其实难过得要了命,但想着姐姐终归要嫁人,且姐夫家世也不错,才强做欢笑,将姐姐送上了花轿。
可昨日之事一发生,方裴便悔恨交加,可恨自己只是个总角少年,除了替姐姐难过,也找不到别的法子去帮她。
今日一见到姐姐,方裴便哭了出来。
方霏自幼便疼爱这个小自己五岁的弟弟,也时常教育弟弟‘男儿有泪不轻弹’,换做平常定会训他,今日却任由他哭了个够。
良久,方裴泪眼婆裟地哽咽道:“姐,他们赵家坑蒙拐骗,不是什么好人家,咱不嫁了成不成?你回家好不好?”
十二岁的方裴还是个半大孩子,说着半熟不熟的孩子话。
方霏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这次回来就是特地为了他,自己的弟弟,方霏再了解不过,若不给他希望,只怕这辈子都无心学业。
弟弟小自己五岁,却只比自己矮半个头,方霏双手压在他瘦弱肩膀上,垂眸盯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郑重道:“弟弟,姐姐不会一辈子呆在赵家的,你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才能给姐姐撑腰。”
尽管似懂非懂,方裴还是重重地点头,心底却暗恼自己太没用,明明受委屈的是姐姐,到头来还要姐姐反过来安慰自己...
姐弟二人一路说着话,到了方家基本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方霏此番回来一是找方裴,二是找方耿,现下两人都已经见到,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也就无心多留,便对田氏道:“二娘不用麻烦,今儿就是顺道回来看看,天色不早,就不打扰了。”
“大姑娘难得回来,要是连屋子也不进一趟,乡里乡亲的听了去,还不得说我这个做后母的不是?”田氏哪里肯答应,她还有还多话没说呢,上前欲挽住方霏臂膀,却被方霏不动声色的躲开。
因方霏一直掌家的缘故,沾不到边的田氏早些年与方霏一直交恶,后来发现不是方霏对手倒也消停了,但也亲和不到哪里去,这般温言软语,倒是难得。
旁人不清楚,方霏却是见怪不怪了,田氏每当打着主意,譬如给自己添首饰,给女儿添新衣的时候,总是特别温顺。
即便是方霏出嫁后,掌管吃穿用度的大小事儿,她都交代都交给了伺候方裴的婆子,田氏想添置点儿别的东西,方霏若不松口,她连个边边儿也沾不到!
田氏刚进门时,方霏根本想不通,父亲虽然病重,但方家还是有些银子的,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非要娶目不识丁还带着一双女儿的田氏孀妇进门?
如今看来,父亲当时做的选择再好不过。
方霏暗自庆幸田氏是个目不识丁的乡野妇人,对高门世家那些规矩一窍不通,若细论起来,当初她是以继室的礼仪嫁到方家,是名正言顺的正室,若她稍微懂些礼数规矩,稍微念过几天书,也不至于被方霏拿捏得死死的。
“二娘这话太过了。”方霏朝她笑了笑,“我昨日才出嫁离家,今日回来本就不合规矩,但过家门不入又显得不近人情,现下面儿也见着了,也该回去了,来日方长,抽空再回来就是。”
说罢,就往屋外走。
周妈妈见状,立即朝田氏福了福身,说了声‘告辞’就追着方霏出去了。
田氏想想也觉得在理,主要是方霏说话时总咬文嚼字,让她挑不出错来,这些年来她与方霏数度交手,便是输在这上面。想着方霏总有回娘家的时候,只要赵荣昭还没定亲,迟说早说都一样。
但又一想,早晚都得说,早说早安心,也好知道方霏是个什么态度,便提着裙摆追过去,谄媚道:“那就不留大姑娘了,二娘送送你总行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方霏也不好拒绝,只得应道:“那就多谢二娘了。”
田氏见了她应了,忙蹬蹬的跑过去,追上方霏并肩而行,同时还不忘回头冲周妈妈抬了抬下巴。
周妈妈笑了笑,知道她有话想私下里跟方霏说,便有意落后几步,慢慢跟在后头,与两人始终保持几步的距离。
“大姑娘,我听周妈妈说,如今赵家当家的人是你,赵家大大小小都听你的是吧?”一出门,田氏便迫不及待地找方霏确认此事,顺道儿把周妈妈给供出来了。
“二娘何出此言?”方霏微怔,本想着田氏所想不过是方家的事儿,一开就问赵家的事,方霏倒是没料到。
相处几年,方霏太了解田氏,她的心思根本不费神去猜。每每上赶着找自己,不是她瞧上了什么东西,就是她女儿瞧上了什么东西,但这跟方霏在赵家的地位根本就扯不到一起,她这么一问,方霏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田氏肚子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说话也不会绕弯儿,索性直接切入主题:“赵家是咱当地的大户,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姑娘巴巴儿的想嫁进去呢,你现在是赵家当家的人,可得替你妹妹们想着一点,这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
感情是打的这个主意!方霏睃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回道:“二娘这话在理,不过,我也就是丫鬟拿钥匙,当家做不了主,赵家的事儿,大大小小都得问过老祖宗才行。”
“大姑娘这话,怕是在推脱吧?”田氏顿时垮了脸,直直的盯着方霏,似是失望,又似是在考究方霏这话的可信度,“我待阿裴可是比亲生的还亲,将心比心的,大姑娘也该把大妮二妮当成亲妹子来待才说得过去。”
☆、015 爷孙VS连襟
大妮是田氏大女儿方媛的乳名,田氏夫君死得早,自己又不识字,大女儿方媛,小女儿方芳,两个名字都是方霏父亲起的。
为此,田氏还高兴了好一阵子。
方霏当时曾好奇地问父亲,父亲说‘我见那两姑娘一个圆脸,一个方脸,就随口想了这两字来着。’
若田氏知道方霏这二字的由来,只怕是死也不肯同意用这两字给女儿做名了。
经田氏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方霏,上一世,田氏愣是将自己的大女儿塞给了刚中举的方裴做正室,母女二人累得方裴一生苦不堪言,现在田氏将主意打到赵家,且不正好?
想到此处,方霏心念电转,扭头问田氏:“不知二娘相中赵家哪个小子了?我虽做不了主,但在老祖宗跟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赵家曾祖那一代,由于老祖宗善妒的缘故,导致赵家嫡系人丁单薄,只有赵太爷一个儿子。到了赵太爷那一代,娶了公主做正室,即便她一生无所出,赵太爷也只纳了一个妾室,生了现今赵家的大老爷,二老爷则是丫鬟偷着生养的。
到了赵荣昭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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