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耸耸肩，眼神瞟了瞟殷瑞丽，示意他要是不答应，就只能报警了。林恨斟酌了半晌，终于是气呼呼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入戏飞快地牵住了殷瑞丽的手，“亲爱的，我是苏哲，我渴了，咱们回去喝点水行吗？”
  殷瑞丽乖巧地点头，“好。”然后就拉着林恨往我们的包厢走去，把我这个对她不离不弃的表妹忘掉了九霄云外。我气得跺了跺脚，跟了上去。刚推开包厢门，陆筠晏便迎了上来，一脸紧张的神色，“你们去哪里了？这位是？小画呢？”
  殷瑞丽哪里还有心情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只是牵着林恨往沙发那边走，我从他门后面现出身形，对陆筠晏撇了撇嘴，“我刚才去找表姐了，你酒醒了？”
  陆筠晏点点头，也拉着我的手，“我醒来看你不在，就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那位先生是？”
  我心里还想着陆筠晏刚才抱着我说的话，本来就不好受，这会感受到他的温柔更不好受了，心里总冒出来一个想法：这温柔本来是属于杜晗的，是我偷来的，终有一天要还回去。这个想法让我心跌到了谷底，我抽出自己的手，自顾自地走过去坐下，林恨转过头来，“小姐，我可以走了吗？”
  我正要回答，醉的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夏天宇突然爬了起来，下意识地叫了两声“丽丽”就往这边望了过来，看到林恨以后就愣住了，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后才惊叫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苏哲！”
  林恨站起来，“我不是你们认识的苏哲，我叫林恨，这位小姐我已经给你们带回来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对他点点头，“你走吧。”
  林恨得了我的同意就要离开，这次倒不是殷瑞丽拉他，而是夏天宇，他红着眼，像一头兽性大发的野兽一样扑了上来，一拳头稳稳打在林恨眼窝上，林恨趔趄着栽倒在沙发上，头差点撞到茶几角上。“你个垃圾，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还找她干什么？”夏天宇一边骂着一边冲上来还要打，陆筠晏连忙拦住，夏天宇朝着林恨的方向踢着腿，嘴里接着骂，“陆筠晏，你特么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打死这头畜生。”
  “闭嘴！”表姐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挡在林恨面前，她的眼神像平时一样清冷，看来也是酒醒了，“夏天宇，我说过了，我殷瑞丽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他不是苏哲，我认错了。”
  殷瑞丽说着，把倒在沙发上的林恨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鞠躬道歉，“先生，很抱歉，是我认错人了，害你被打真的很抱歉，我可以赔偿你医药费，您要是不满意可以继续追究我的责任。”
  这样古井无波像是在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话的殷瑞丽，跟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地殷瑞丽，绝对不会是一个人。连我都不相信了，刚才肯定是我眼花了，是我看错了。
  林恨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啐了一口，“遇上你们这群瘟神算我倒霉，看清楚了是吗？老子不是你们说的苏哲！”
  林恨说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给了毫无防备的夏天宇一拳，“老子不是白揍的。”
  夏天宇跃跃欲试地要还手，被陆筠晏按得死死的，他对盛怒的林恨点了点头，“先生，实在抱歉。”
  林恨哼了一声甩手就走，到门口时回过身来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才重重地摔上门。见他走了，陆筠晏才放开夏天宇，夏天宇冲到殷瑞丽面前，“丽丽，他就是苏哲，我们没认错，他就是苏哲啊。”
  “啪！”夏天宇剩下的话被殷瑞丽这一巴掌全打了回去，我心里一揪，这才知道表姐刚才的波澜不惊都是装出来的，她这样辛苦地维护着她高冷又百毒不侵的形象，可是因为一场醉酒，一个相似的人尽数崩溃，我想清醒的她定然接受不了刚才那个可怜的自己，偏偏夏天宇还一定要往枪口上撞，现在的殷瑞丽，已经接近了奔溃的临界点了。
  “夏天宇，这一巴掌，是我殷瑞丽告诉你，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我死了也好，活着也罢，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要用你自以为的对我好，肆无忌惮地破坏我的生活，现在，请你永远地滚出我的世界。”殷瑞丽铁青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从来没看见过她这样冷硬，努力握紧的拳头出卖了她正风起云涌的内心。
  夏天宇先是被这一巴掌打蒙了，然后再听到表姐这一番决绝的话，又是一阵懵，良久的对视以后，他突然大声笑出来，像个已经癫狂的人，笑着笑着又哭了，“殷瑞丽，我真是没有想到，原来到现在，我在你心里，连苏哲那个垃圾的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谁他.妈说人心可以捂暖的？你殷瑞丽的心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冷！这么些年，算我夏天宇犯了无数场贱，今天这一巴掌我谢谢你，谢谢你把我打醒了，殷瑞丽你就是活该，活该苏哲不要你……”
  “啪！”又是一巴掌，打得我都心疼了，殷瑞丽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你没资格评论我。”
  “是，我确实没有，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我也不想再有了，你记住了，这次是我夏天宇自己走的，不是你殷瑞丽赶走的，你记住了，你给我永永远远地记住了！”夏天宇发着狠地说完这句话，将脚下的啤酒瓶狠狠踢开，瓶子砸在墙上，碎茬子弹回来扎到他身上胳膊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殷瑞丽一眼，“再见。”
  夏天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我推了推陆筠晏让他去追，陆筠晏对我摇了摇头，“我了解天宇，让他好好冷静冷静吧，现在去了反而不好。”
  我点点头，走到殷瑞丽身边，她紧紧捏着拳头，身子摇摇晃晃像是要跌倒，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掰开她捏地发白的手指，心疼地眼泪都下来了，“表姐，没事，别难过。”
  我刚说完这句话，殷瑞丽就像一个失去牵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她抱着头，就那样嚎啕大哭了起来，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一样，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为苏哲哭，还是在为终于对她绝望的夏天宇落泪，我只觉得殷瑞丽的悲伤狠狠地感染了我，我抱着她，把她的头刚在我胸口，默默地陪着她一起流泪。
  陆筠晏走过来，将身上的外套退下来，披在我们身上，然后就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无声地陪着。呆讽吗巴。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下意识地就觉得他又在想杜晗了。原来这世界上幸福大多雷同，悲伤千万种，你爱我，我爱她，大抵就是这样无限的死循环吧。
  我把陆筠晏的衣服还给他，“你走吧。”
  陆筠晏依旧什么也没说，拿上外套就出去了。我的心里又开始矛盾起来了，既希望他回来，又希望他不回来，纠结的时候殷瑞丽抽抽搭搭地对我说道，“小画，他就是苏哲，他就是苏哲啊，我怎么会认错，我怎么可能认错？”
  殷瑞丽就这样在我耳边一直叨念着“他是苏哲”这四个字，一直到连她自己都没有了眼泪，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过关于夏天宇一个字。

☆、076 给好人让个道

  就这样不知道在包厢里呆了多久，到最后殷瑞丽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殷瑞丽眼睛红红的，她很颓然地说，“小画，我们回去吧。”
  我跟着点点头，扶着她就往外走，到了前台一问才知道陆筠晏已经买过单了，突然就想起了上次本来要去固西新区那次，他在餐厅给我留的一千块钱我还没有还给他，下次见面不能再忘记了。我和殷瑞丽走出KTV，眼下已经是夏末的天气了。夜风有点凉，我正招手准备打车，一抬头却看见马路对面正靠着车身抽烟的陆筠晏，他对着我们挥了挥手，我跟殷瑞丽一起走了过去。
  陆筠晏丢掉手中的烟头，转过身子就去开车门，我把他叫住。然后从包里拿出没有动过的一千块钱，塞到他手上，“正好，这钱先还你。剩下的我慢慢还。”
  陆筠晏看了一眼手中的人民币，眉头深深皱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低着头注视着陆筠晏的脚尖，黑色的皮鞋上落了几粒烟灰，“没什么意思，这本来就是你的钱。”
  良久，陆筠晏低沉地应了一声，收了钱，他先上车。接着替我们打开了车门，殷瑞丽躬身就要上车，却被我拉住了，她转头诧异地看着我，我嗫嚅着道，“表姐，咱么打车回去吧，这么晚了。让陆筠晏赶紧回家吧。”
  殷瑞丽看了我一眼，许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见我们没有上来，陆筠晏也下了车，一手攀着车门，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又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我们自己打车。”说这话的时候我气场有些弱，大概是害怕惹恼了陆筠晏。
  陆筠晏显然没了耐心，声音有些急促，“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闹什么情绪以后再闹，上来。”
  最后两个字是命令的口吻，如此一来我心里越堵得慌了，杜晗要是使小性子，陆筠晏到底是不厌其烦地哄着，还是像对我一样不耐烦？
  “没闹情绪，只是不想麻烦你，你走吧，我们回去了。”说着我便拉着殷瑞丽往马路上走，等着拦过往的出租车。
  突然，我的胳膊被悄无声息跟过来的陆筠晏给捏住了，捏的我还有些疼，我回过头，正对上陆筠晏已有怒色的脸，“乔依画，你闹够了没有？”
  这不客气的质问让我很觉得委屈，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是我和乔氏唯一的希望的原因吧，我内心里并不想跟陆筠晏闹翻，“我没闹，只是觉得你忙了一天也该累了，不用再费心送我们。”呆岁尽技。
  我明明是站在替他考虑的立场的，可陆筠晏却好像一点也没领我的情，反而更生气了，“你还有完没完了？知道我累就别再这么无理取闹，你还当你自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呢？瞎矫情个什么劲？需要我的时候怎么就不把我往外推了？”
  陆筠晏越说越难听，我又屈辱又委屈，“我从来没把自己当过什么少女，就是人家用完后抛弃的二手货，这个我一直知道，不需要你陆先生好心提醒，还有到底是谁矫情啊？你几次三番抱着我叫你那小心肝杜晗的名字我也真是醉了，陆先生，你别告诉我说你帮我是因为什么我五官某处长得像她的狗屁理由，这是现实不是小说，更何况我实在没觉得我哪里长得像杜晗了，您要是真的想找人消遣，大可以找个比我漂亮身材好的，小的还有血海深仇在身，没时间陪您玩弄感情，您要帮就帮，不帮就请给好人让个道，谢谢了。”
  说完这段话，我毫不犹豫地拽着殷瑞丽转身就走，不想再跟陆筠晏继续这样毫无意义地彼此伤害下去，我乔依画现在是落魄，也确实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来帮我，我离过婚，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人，所以在他开玩笑说包养我的时候我才会无所谓地答应他，可如今不同，我既然心里已经有了陆筠晏，那我宁可失去他，也不想顶着别人的光环心安理得地来享受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地苦笑，对于自己这个下意识冒出来的念头觉得很可笑，我喜欢陆筠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好像我就是要深究也究不出来个所以然，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和殷瑞丽沿着冰冷的街道一直走，我只是想离陆筠晏远一点，我才好清醒地去理一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他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叫住我，直到迎面来了一辆空的出租车，我和殷瑞丽上了车，我才从后视镜里看见陆筠晏还站在他的车前，眺望着我们的方向，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不可亵渎的雕像。
  殷瑞丽挡住我的视线，“既然已经选择了，还回头看什么？往前走吧。”
  浓浓的失落让我感觉自己的心都空了好大一块，我看着殷瑞丽，“表姐，你那样对夏天宇，不会后悔吗？”
  我没有看错的话，殷瑞丽的眼神分明先是一暗，然后才变得冷漠，“我是为了他好，我做不到爱他，就不想阻碍他。”殷瑞丽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与我对视，继而反问我，“那么你呢？你今天这又是闹哪样？”
  “他既然不爱我，又何苦温柔地让我越陷越深呢？一个方秋远已经够了。”我缓缓说着，便转头看着窗外，黑色的夜幕让人既是畏惧，又觉得心安，我不禁想起被周梦玥弄坏门锁那天晚上，陆筠晏也是在这样的深夜里站在楼下，举着双臂让我往他怀里跳，我跳了，然后才发现这怀抱本不属于我，可要命的是，我不想再离开了。
  和殷瑞丽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洗漱过便各自去睡了。一直到第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铃声大作的手机给吵醒了。
  刺眼的光线让我睁不开眼睛，我胡乱摸索着找到我的手机，放在耳边，“哪个不长眼的，大清早扰人清梦？”

☆、077 包养我的定金

  竟然一觉睡到下午了！我连忙穿好衣服，先去把殷瑞丽叫了醒来，免不了被有起床气的殷瑞丽一顿臭骂。我一边躲着她扔过来的枕头，一边说，“我要去医院了，你也别睡了，自己起来弄饭吃。”
  殷瑞丽迷迷糊糊地问我，“你去医院干嘛？”
  “拆石膏，我要告别瘸腿，从此就是一个身体健康的良民了。”
  “错！”殷瑞丽像尸体一样弹了起来，“你还有一只手是废的，哈哈哈。”戳完我的伤口她又直挺挺躺了下去。没声了，估计是又睡过去了。呆岁在技。
  看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