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口声声叫喊着淑妃娘娘的魂魄来索命了!”
“你怀疑是蓉嫔下的手?”颜冰沉声道。
屿筝摇摇头:“我还不能确定,宫里女子争宠向来常见,手段又狠辣,若是有人嫁祸蓉嫔抑或是蓉嫔不过是一枚棋子又当如何?这其中有什么隐秘,还需弄个清楚明白!”
说到这儿,屿筝看向颜冰道:“颜冰哥哥,你这般冒入宫中未免也太过危险,若是被人察觉,自身难保。我既身在掖庭,能得到消息的地方总归是多一些,不如就交此事交予我可好?”
“小筝,我不想你卷入此事之中!”颜冰神色沉郁,他万没有料到在锦香殿中出现的人会是屿筝。
屿筝凄惨一笑,看向颜冰:“颜冰哥哥,你当真以为我能置身事外。从我踏入锦香殿的那一刻,便没有回头的理由了!”
颜冰叹了一口气,转而望向窗外浮华月色,低语道:“不能在这里耽搁了。小筝,以后不要再来锦香殿,若是寻到什么线索,我定会想法知会你。至于你那边,不论知道了什么,也不可贸然行事,明白了吗?”
“嗯……”屿筝点点头,便见颜冰吹熄了火褶低声道:“趁着侍卫还没来锦香殿附近,快点回掖庭去,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说罢,颜冰便朝着殿门行去。却不料被屿筝紧紧拽住了袖角,黑暗中,屿筝的声音轻不可闻:“颜冰哥哥,衢云山的刺客……是你吧……”
颜冰身形一顿,沉默片刻之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没想过杀他,但那的确是当时唯一能入宫的法子。只是差点伤到了你……从你拦在他身前的那一瞬,我便知道,你认出我了……”
屿筝轻叹一声,只低声道:“我只知道,我所熟悉的颜冰哥哥,他的剑断不会斩杀任何一个无辜的性命……”
颜冰紧紧握住剑鞘,随即缓缓松开,便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殿门:“小筝,快走!我会暗中看着你安然回到掖庭。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屿筝轻轻应了一声,便匆匆行出。打开锦香殿的宫门,趁着夜色深沉,往司药处折返而去。这一路她走的安定异常,因为她知道,黑暗中,有一双清亮的眸在注视着她,保护着她,始终不曾离开……
回到屋中的时候,屿筝正看到遥羽起身点燃了桌上的烛灯。见她入内,遥羽冷着一张脸道:“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屿筝心神一晃,随即淡淡应道:“睡不着,所以去院里走走……”
但见烛灯下,遥羽的神情晦谟难辨,片刻后,竟逐渐在唇角溢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冷笑:“我竟不知你忽然胆大到这等地步……”
屿筝知道遥羽指的是昨儿夜里说起宫中闹鬼一事,眼下她已知道,必定是颜冰哥哥潜入锦香殿中所为,若非如此,蓉嫔的宫女也不会这么快便招架不住。
正想着该如何寻个理由糊弄过去,却见遥羽吹熄了烛灯,沉声道:“既然无事就早些睡吧,郁司药吩咐下来,日后去清韵楼送药一事便交予你了……”
本因遥羽不打算追究而松了一口气的屿筝,继而又提心吊胆,清韵楼……一想到拓跋阑,她便不由自主地生出退却之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拓跋阑的视线让人害怕。仿佛隐藏着什么说不出的东西,一旦陷入,就难以抽身……
然而害怕归害怕,次日清晨,屿筝却也不得不提着食盒再往清韵楼行去,食盒中的汤药滚烫,浓郁的药味从缝隙中飘出,窜入屿筝鼻中,直让她心中隐隐作呕。这般苦涩难闻的汤药,拓跋阑饮下的时候竟是一丝表情也无,想必是日日饮用,早已习以为常。
一想到拓跋阑病怏怏的模样,屿筝的心里又不免生出一丝同情。明明出身贵胄,贵为云胡的二王子,却自幼被作为质子送入宫中。其中辛酸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最是清楚吧……
就在屿筝胡思乱想着穿过御花园的时候,却见几个宫娥簇拥着一个身披紫轻裘的女子款款而来,但见轻裘下一袭绛紫刻丝软缎石榴裙,朝天髻上金海棠珠花步摇光彩夺目,零星花形玉钿压在鬓发上,更显几分娇媚。唇红齿白,美目顾盼间,风韵天成,又有几分娇媚在其中,着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从女子妆扮看去,屿筝只知她位分不低,却不知是哪宫的主子,略略犹疑间,便听得女子身侧的宫娥厉声叫道:“是哪个宫的宫女,怎得见了蓉嫔娘娘也不上前请安?”
蓉嫔!屿筝没有料到,这么快便与蓉嫔打了照面。
但见那女子在簇拥下,凤目轻撇,懒洋洋地朝她看来,脸上已带了几分不屑与鄙夷。
屿筝虽不能肯定雪儿姐姐的死与她有关,可看着她盛气凌人的模样,屿筝也难免不疑心。
急急上前,拂礼请安:“奴婢给蓉嫔娘娘请安……”
蓉嫔没有应声,只对着身侧的宫女说道:“本嫔多日不来御花园,原想着是冬日里萧瑟些,却不知原来能瞧见这般姹紫嫣红的景儿。怪不得皇上一得空,便要来御花园走走,原来是有些贱婢,故弄玄虚……一个璃良媛倒也罢了……好歹也算是个主子,现在竟连一个掖庭的宫女也这般大胆妄为,本嫔瞧着这宫里是一点规矩都没了……”
屿筝知道蓉嫔句句针对她,然而一听到姐姐屿璃的名字,屿筝不免一惊,断不能在此处被蓉嫔察觉,听她这语气,只怕对屿璃多有不满,若是知道了自己与屿璃的关系,只怕尽数要将气出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儿,屿筝心一狠,便恭顺应道:“蓉嫔娘娘恕罪,奴婢的脸起了红疹……”
蓉嫔美目一横,这才居高临下地看向屿筝道:“谁许你插嘴了?来人!给我掌嘴!”
蓉嫔身侧的宫女应了一声,便走上前来,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屿筝覆着薄纱的脸上,屿筝被扇的撇过头去,顿时觉得口中一股腥咸之味袭来。
“你这张脸不是见不得人吗?本嫔就再添几分颜色给你。既然喜欢覆了薄纱,做出一副狐媚样子来勾引皇上,那就别再摘下来!”蓉嫔气怒不已。
屿筝算是听得明白,想必皇上这几日总是来御花园,蓉嫔得了消息,故而前来,大抵是想着能“恰巧”遇见皇上。却不曾想在御花园看到自己刚好经过。因得薄纱覆面,蓉嫔自然以为她是故弄玄虚,魅惑皇上,所以才会不分青红皂白,便让宫女掌掴。
思及至此,屿筝急忙说道:“蓉嫔娘娘明鉴,奴婢从未见过皇上!更不敢有非分之想……”
话语未落,又一个耳光扇在脸上,直打得屿筝头脑发昏。掌掴的宫女手下毫不留情,只左右开合,直扇得屿筝唇角溢出鲜血,在薄纱上映出点点血迹……
蓉嫔唇角溢出一丝解气的笑意。许是见屿筝唇角的血浸染了薄纱,掌掴的宫女便停了手看向蓉嫔,却听得蓉嫔厉喝一声:“停下来做什么?给我打!竟敢顶嘴!打到她知错为止!”
掌掴的宫女揉了揉发麻的手掌,扬起手臂,鼓足了劲便要落下去,却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屿筝耳边传来一阵轻盈的铃铛声响,抬头看去,灵儿正握了那掌掴宫女的手腕,随即狠狠甩开。这才面带笑意地转身,将手放在身前,朝着蓉嫔行了一礼道:“灵儿见过蓉嫔娘娘……”
蓉嫔冷哼一声,似是对灵儿的插手不满,但碍于她的身份,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撇撇嘴道:“本嫔在教训奴才,好像还轮不到拓跋王子的人来横插一手吧……”
步步皆惊迷雾显(六)
灵儿轻轻一笑,恭顺应道:“蓉嫔娘娘所言极是,既是教训奴才,奴婢自是不该冲撞了娘娘的好兴致……可不巧的是,跪在娘娘面前的,正是司药处派来给拓跋王子送药的宫女。若是耽搁了进药,皇上怪罪下来,反而对娘娘不好……”
说着灵儿上前又抚了一礼道:“娘娘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宫女惹得皇上动怒呢?”
言罢,灵儿折身走到屿筝身侧,突然伸手扯去屿筝抚在面上的薄纱,也不管屿筝惊讶的神情,便用力捏着她的下颌抬起道:“娘娘瞧瞧这张脸,若不是覆了轻纱,倒是要冲撞了诸宫的主子们了……”
蓉嫔佯作不经意地撇去一眼,随即便用锦帕掩住了口鼻,一脸厌弃的神色。但见屿筝的脸颊布满红疹,加之方才的掌掴,更显得红肿骇人,唇角溢出的血迹让她看上去狼狈不堪……
“啧……”蓉嫔嫌恶地叹了一声,觉得确如灵儿所言,眼前这张脸根本无分毫美貌可言,只会让看到的人,徒生厌弃。
“罢了,既是要去清韵楼的宫女,本嫔就饶她这次……”蓉嫔转过身去。
灵儿见状,盈盈一礼:“多谢蓉嫔娘娘……”
随即她不经意地轻轻踹了屿筝一下,屿筝恍然,施了一礼道:“谢娘娘恩典……”
看着蓉嫔施施然地离去,屿筝藏在袖纱下的手掌都已被紧攥的拳头刻出几道血痕。她强忍着浑身震颤的怒意,缓缓起身,随着灵儿朝清韵楼行去……
行至楼前,守在清韵楼的侍卫照例尝过了汤药,便有些疑惑地盯着屿筝的脸看去。屿筝复又将轻纱覆在了面上,只是薄纱上血迹斑斑,让人心惊。
灵儿在身后推搡了屿筝一把便道:“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药都要凉了……”
屿筝踉踉跄跄迈入清韵楼内,便见拓跋阑早已倚在狐皮软榻上闭目养神。她悄然走到矮桌前,将药碗从食盒中取出,便转过身来,准备递给拓跋阑服下。
却不知拓跋阑何时从软榻上起身,屿筝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了个满怀,汤药在碗中急促晃动,但见拓跋阑轻轻稳住药碗,低沉着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屿筝不敢抬头,却也因为拓跋阑站的太过靠近而无法跪下行礼。只嗅到一股浅淡的药香从拓跋阑的轻裘上缓缓逸散而出。
“奴婢……”屿筝垂首,不愿让他看到薄纱上的血迹。
然而头顶上那个低沉的声音似乎打算要追究到底,只执意道:“我在问你,脸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血迹?”
屿筝低声应道:“奴婢不小心跌了一跤,摔破了脸……”
片刻沉默后,屿筝只觉得窜入鼻翼的药香淡去了些许,拓跋阑接过药碗,缓缓朝后退了几步。
屿筝暗自舒出一口气,便微微抬头,瞧着拓跋阑将碗中汤药一饮而下,然后将药碗递给她。屿筝垂首接过,置入食盒中,方要离开,却听得拓跋阑沉声道:“等等……”
停下脚步,不知所以,只得抚了一礼道:“不知王子还有何吩咐……”
只见拓跋阑将搁置在狐皮软榻旁的一个雕花木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白瓷药瓶,便缓缓走到屿筝身前,伸手抚上了屿筝的面纱。
屿筝大惊,急急用一只手摁住面纱,匆忙说道:“奴婢摔得很重……”
拓跋阑深邃的注视着她片刻,却丝毫没有将手移开的意思:“我知道……所以需要上药……”
屿筝有些慌张,急声道:“奴婢自己来就好……”
拓跋阑忽然将身子往前一倾,微微弯下腰,注视着屿筝的双眸。屿筝被拓跋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倒,整个身子僵硬着,亦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只见他眸中清光浅浅掠过,忽然有了一丝笑意:“你……怕什么?”
“奴婢没怕什么……”屿筝沉声应道。
然而拓跋阑既然又凑近了几分,屿筝只觉得那双眼近在咫尺,近得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停滞。
“你是怕被我瞧见这狼狈的模样?还是怕被我认出,你就是衢云山救了我一命的人?”拓跋阑眉眼含笑,脸上病容似是在一瞬间变得浅淡,而浮现出一片淡淡的华光来。
屿筝无疑被他的话语惊到,美目微睁,手下微微一顿,拓跋阑便趁机将那层薄纱拽了下来。
随即,拓跋阑却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女子的面上布满细小的红疹,可这并不让他吃惊,许是已经被郁司药医治过,红疹的颜色比初见她时淡去了许多。反而是两侧脸颊红肿起来的指印和唇角残留的血迹,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是谁将你打成这般模样?”
屿筝不做声,只将脸撇到一侧。见她是铁了心不愿说出,拓跋阑叹了一口气,便打开了手中的药瓶。片刻,屿筝只觉得脸颊微凉,惊吓中微微侧头,却不料被拓跋阑用力捏住了肩膀。
“别动……”只见拓跋阑小心翼翼地将药瓶中的粉末倒在手指上,便往屿筝红肿的脸颊上涂去。
屿筝何曾与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动作,急急便要朝着一侧躲避,却被拓跋阑一手捏住胳膊,挣脱不得。
“你倒是想乖乖上了药,还是让我唤了灵儿进来,将你摁住?”拓跋阑说的云淡风轻,神情专注地看向屿筝脸上的伤处。
屿筝断不想被灵儿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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