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惊叹于她的美貌,就连拓跋阑也一时微微发怔,挪不开眼。而随即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只被他们奉为神灵的雪狼,此刻正寸步不离地跟随在她的身侧。数月来,雪狼已不似当日入京那般,眼下它已全然是成年狼的身形,威风凛然,爪牙尖利,一声雪白的‘毛’浑然天成,让人心生畏敬。
宇文百里呆呆看着宸妃和那雪狼步步行近,不免低声惊叹:“听闻宸妃乃天意命定,神灵所选。如今看来,此言不虚!这雪狼想必旁人也是近不得身的吧!”
拓跋阑听到宇文百里的惊叹,淡淡一笑:“彼时本汗尚且还能近得,可自从选定宸妃,便是谁也近不得身了。如今也只能任由它留在宸妃帐中。不过这样也好……”拓跋阑似是有意无意地瞥了慕容灵一眼:“先前宸妃的帐里毒蚁蛇虫泛滥,颇叫本汗心烦,眼下它在,倒也省了不少心……”
慕容枫瞧出拓跋阑眼中的端倪,故而也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自己的‘女’儿,只见慕容灵神‘色’如常,仿佛并没有听出拓跋阑的言外之意。
屿筝款款走上前来,朝着拓跋阑和慕容灵微微行了一礼,随即起身,面带笑意,轻然颔首示意在座诸人。待众人向其一一见礼,屿筝便由芷宛搀扶着落座。因得身孕的缘故,她的座位略显得高些,如此一来,坐下去时,倒也不觉拘的难受。屿筝心里为拓跋阑这样悉心周到的考虑而动容,不免悄然朝他望去,却正好瞧见拓跋阑正盈盈含笑地朝自己看来。
急急瞥开视线,屿筝忽然觉得‘胸’口悸动不已。一侧的芷宛见状,忙凑上前去低声询问,她知自桃音死后,屿筝身子因得悲痛而愈发孱弱,如此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不适。
屿筝忙摆摆手,示意芷宛自己安然无恙。而后便见阿夏将一个煨的暖热的手炉放在她的怀中。原本阿夏只是打点帐中一切,贴身‘侍’候自然是一向做的顺手的桃音和芷宛来。但桃音死后,芷宛一人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故而阿夏也奉大汗之命,贴身‘侍’奉屿筝。她并不多话,却心思细密,行事沉稳,倒也叫屿筝颇为安心。
方朝着阿夏轻然一笑,屿筝便听得座中宇文百里道:“一舞沙飞雪,一曲漠上月。这云胡‘女’子的曼妙舞姿当真是让人沉醉。在下瞧着,一切倒与先汗在世时并无二般……”
只见拓跋阑搁下手中酒盏,朗然浅笑:“虽说本汗七岁时便入上京为质,可记忆中冬猎的热闹景象却丝毫不曾淡去。虽然父汗不在了,但我仍希望冬猎能保留着它原有的模样……月沙飞舞不能缺,而踏曲剑歌更是不能少……”
听到拓跋阑这番话,慕容枫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意。踏曲剑歌,本是冬猎夜宴上的助兴之舞,意在由人持剑踏歌而舞。因得云胡上的将士们惯用刀戟,少用长剑,这踏曲剑歌倒多了几分赏味之意。可不知从何时起,它却渐渐成为云胡、白部、褐部心照不宣的明暗较量。若谁赢得踏曲剑歌,那么彼时冬猎之宴上所商议之事,必然掌握了先机。
这样的演变,也让白部、褐部十分重视踏曲剑歌。如今拓跋阑竟再度提出,这不免让二人心中蠢蠢‘欲’动。彼时由萨多赢了云胡的莫那娄和褐部的迟雄,慕容枫的脸上自然有隐秘的笑意渗出。而莫那娄和迟雄也暗中憋足了劲,只待一雪前耻。
随着月琴弹奏,筚篥响起,萨多和迟雄自然持剑而待,意‘欲’决出高下。莫那娄亦是迫不及待,接过‘侍’婢奉上的长剑便‘欲’走到篝火旁去。然而就在他经过王爷身边的时候,王爷忽然起身,抬手将他拦下。
众人不解地看去,但见拓跋雄一手解下身上的大氅,递到身侧‘侍’婢的手中。随即拿过莫那娄手中的长剑,以指轻抵,滑过如水月凉的剑身,熠熠寒光映落在他的眉间。
但听得裂空轻然几声剑响,长剑在他手中翻飞。‘春’风般的笑意又晕散他的‘唇’角:“此番前去上京,本王瞧着中原剑术颇有些意思,也习了寥寥数招,不如今日就让本王献丑……”
此时,便见宇文百里起身忙道:“王爷明鉴,这迟雄虽跟随在下多年,可说到底也是个莽撞粗汉,能习得踏歌剑舞已是先汗念在在下几分薄面上格外开恩。但就这点伎俩又怎能与王爷相较呢?”
宇文百里话音刚落,慕容枫亦是起身道:“宇文族主所言极是,王爷莫瞧萨多不似迟雄那般人高马大,可使起剑来,却也是招招犀利,若是不小心伤到了王爷如何是好?”
拓跋雄看向慕容枫,勾起一侧‘唇’角冷然一笑:“不打紧,倘若萨多当真能伤到本王,本王也不会怪罪于他!”
这番话拓跋雄说的毫不客气,慕容枫的脸‘色’亦是几变之后,终是将难堪掩了下来。只听得座中的大汗朗笑道:“既然王爷都不介怀,你们也不必畏手畏脚,尽兴而为便是!”
听到大汗此言,萨多和迟雄不由得相视一看,他们知道,彼时不将莫那娄放在眼中,只做二人之争,可今日却是大大不同。王爷亲自上阵,意味着大汗对此番的踏曲剑歌志在必得。而他们也很清楚,此番输赢或许与漠城之争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想到这儿,二人心中也各自有了念头。此番必是要先败王爷,再做相争!
随着乐曲愈发悠长响亮,三人已行至正中。在篝火的映衬下,持剑而舞。
屿筝虽不太懂其中招招式式,可三人身影上下翻飞之间,屿筝却也瞧得出剑身相抵,铮然作响,和着云胡之乐,有了几分杀意氤氲的意味在其中。
只见拓跋雄身形飘逸,似是无意挥动手中长剑,然而招招‘逼’近之处,却将萨多和迟雄尽数克制,难以反击。二人虽有心反击,可碍于不能全力搏杀而焦灼不已。眼下只有动了真格才能反击王爷,可这样一来,杀气尽显的招数便是违了踏曲剑歌的本意!
就在二人被王爷手中的剑克制地无力回招之时,但见拓跋雄忽然跃起,衣袂翩然间,竟发力朝着二人直袭而下!萨多和迟雄大惊之下,慌忙持剑抵挡,却被那凌厉的杀意和强大的剑气‘逼’得步步后退。
而偏偏在这时,迟雄脚下一顿,忽觉踩到了一个圆滑之物,脚踝一扭,加之剑上所承王爷之力,竟一时控制不稳,身子便踉跄着朝后倒去。
迟雄脚下踩空,身子又不受控制,手臂自然下意识地挥动着,意‘欲’稳住身子。然而却没有察觉到自己手中的长剑也因此狂‘乱’挥舞着,就在众人的一片惊叫声中,竟不受控制地朝着宸妃袭去!
雁悲声声浸月(二)
剑锋凌厉,直袭屿筝。众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只有芷宛慌忙起身,意‘欲’拦挡在屿筝身前。然而剑锋擦过她的肩臂,划破衣衫,直取屿筝面‘门’。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见拓跋雄猛然出手,在迟雄腰封处用力一拽,迟雄顿时稳住了身形,而剑锋则停在屿筝喉前三寸,戛然而止。
冷汗从屿筝的脸颊滑落,在一片杯盏‘交’错的碎裂声中,她突然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稍稍回过神的屿筝抬眼望去,便迎上了拓跋阑焦灼担忧的目光:“筝!”
短短一字,已尽数道出了拓跋阑心中的焦急与担忧,仿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声音都在颤抖着。
屿筝在这样一声轻唤中,彻底回过神来,迎上拓跋阑晃动不已的双眸,她的心也因得这声轻唤而剧烈‘波’动起来。心事似是涟漪一般,在眼‘波’中一圈圈地氤氲开来。
“筝……没事吧……?”拓跋阑复又低沉问道,见屿筝并无反应,大惊之下,便抬头厉喝道:“容若呢?!快传容若!”
然而屿筝略显冰凉的手指却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莞尔低语:“大汗……我没事……”下一刻,她便听得低低一声叹息,随即便被裹在一个温暖的怀中,拓跋阑的声音仿佛耳语低声回响:“幸而你无事……”
却说一旁拓跋雄的手一松,迟雄轰然落地,手中剑“哐当”一声掉下,随即冷汗淋漓地跪在一侧,急声求饶:“属下有罪,请大汗责罚!”
“阿夏!桃音!送宸妃回帐!传容若来给宸妃瞧瞧,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拓跋阑说着搀扶起屿筝,轻轻将她推倒阿夏身侧,冷冷看着迟雄道:“本汗定不会轻饶!”
“大汗……”屿筝还想说什么,却被拓跋阑抬手挡下:“你且先回帐去,我自有定夺……”
阿夏见状,急忙搀扶着屿筝,在她耳边低语:“宸妃,还是先回去吧……”屿筝望着气氛冷肃的四周一眼,便转身离去。
拓跋阑看着跪在一侧的迟雄,冷冷问道:“说说吧……怎么就失了手,将剑刺向宸妃?”
“大……大汗……”看着拓跋阑冷峻的视线,迟雄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却听得一侧的王爷缓缓收剑,沉声道:“大汗稍安勿躁……”
只见拓跋雄唤了‘侍’卫前来,执着火把在地上寻觅片刻,忽然执着一颗圆润的珠子走到拓跋阑面前:“大汗请看……”
拓跋阑瞧着兄长手心中赫然落定的一颗圆润珍珠,瞧向座中的慕容灵:“灵儿,若我没记错,这珠子是你入宫那年,我给你的,你一直佩戴在身上……”
看到拓跋阑手中的珍珠,慕容灵神‘色’一凛,急急朝着随身佩戴的香囊‘摸’去,随即脸‘色’大变。赶忙行到拓跋阑身侧,接过他手中的珍珠定睛一看:“是大汗赐我的那颗珠子……”
“慕容灵!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拓跋阑冷眉厉目,眼中已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见此情形,慕容灵亦是一个‘激’灵,随即她身子微微颤抖着朝后退去:“大汗这是在怀疑我……”
拓跋阑将衣袖一甩,侧身而立,神情中却是萧索的冷意,他挑眉看向慕容灵,声音更加沉郁:“你该知这并非毫无依据的猜测……”
慕容灵身形一顿,心中冷寒。瞧大汗这情形,怕是早在毒蝎一事就已经疑心了自己。如今这珠子不知为何掉落,纵使不是她刻意为之,大汗却也要算在她的头上。心就像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冷得她直打颤,眼泪蓄在眸中,强忍着不让它掉落:“原来在大汗心中,我竟是这般不堪吗?”
拓跋阑见慕容灵神‘色’异样,心下也不免“咯噔”一下,略略打量众人一眼,见慕容枫更带了几分明显的气怒之‘色’,方知在众人面前,这般不留情面地说出那番话,确实让慕容灵难堪不已。
就在僵持之时,宇文百里忽然走上前道:“大汗,以我拙见,这绝非是可敦刻意所为。且不说可敦并非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即便可敦当真想要做些什么,想来每日与宸妃相处机会颇多,随时都可以出手。何必要等到此时,明知众目睽睽之下,必有疏漏。即便是想嫁祸于我褐部,这样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迟雄愚笨,只一心求胜,却不察突如其来的状况,被这颗不慎掉落的珍珠绊倒,差点伤到了宸妃,请大汗严惩!”
说罢,宇文百里便撩起袍襟跪在了迟雄身侧,抬头看向拓跋阑,神情凝重地静待他的处置。
却见拓跋阑微微一怔,随即拂袖而去,留下的话语尾音淡漠:“本汗去瞧瞧宸妃!”
见大汗离去,拓跋雄缓缓松开手,但听得手中长剑“叮当”一声落地,随即他转身看向慕容枫和宇文百里,脸上是深不可测的笑意:“那么今日踏曲剑歌该算做谁赢呢?”
慕容枫和宇文百里自然没有想到拓跋雄会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仿似若无其事地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二人面面相觑,继而心照不宣地看向拓跋雄道:“自然是王爷胜了……”
见二人异口同声的应答,拓跋雄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可若是这般,本王岂不是胜之不武?还是寻了时机再来比试一番才好……”
“大可不必!”二人急忙摆手。宇文百里走上前来,恭敬应道:“若不是得王爷出手相助,只怕迟雄今日定要犯下大错!”
“不错!”慕容枫接过话道:“方才王爷与他们二人比试,众人都瞧得清楚,萨多和迟雄都不是王爷的对手,倘若再比试,那便是他们不自量力了……”
听到二人这般一说,拓跋雄倒也不推辞,脸颊上溢出一个‘春’风暖意的笑:“既然如此,那本王承让了!方才大家受惊不小,且先回帐歇下吧……”仿佛看出二人担忧之‘色’,转身迈出步子的拓跋雄停了下来,回头又道:“大汗那里,本王自会去说,宸妃既然安然无事,想来大汗也不会怪罪……”
见拓跋雄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去,二人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慕容枫看向宇文百里,轻声道:“多谢宇文族主……”然虽是道谢,神‘色’中却是带着几分倨傲。只是宇文百里恍作不察,倒也不放在心上,只陪了几分笑脸道:“慕容族主客气了,我不过是实言相告,只是大汗这般误会可敦,怕是……”
宇文百里话语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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