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的婆娑劫。
白子画走向花千骨,见她依然在失神颤抖中。
“小骨,已经没事了小骨,糖宝也没事!”
白子画从未见过花千骨有这样惊恐失措的模样,担心的微微皱起眉头,正要给她疗伤。花千骨却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用力的狠狠抱住他,脸也紧紧相贴。
白子画有些窘迫,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低声安慰。
花千骨却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放开,白子画只得一手将依旧昏昏沉沉的糖宝收入袖中,一手将花千骨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向天边飞去。
回到离此较近的茅山,花千骨好不容易睡着,却依旧死死的抓着白子画的衣襟不肯放手。
白子画心有疑惑,不明白在他到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把花千骨吓成那样。
便也由得花千骨,始终抱着她,一面源源不断的给她输入内力疗伤。糖宝则交给了云隐医治。
花千骨睡了三天三夜,白子画便抱着她一动不动在榻上坐了三天三夜。
终于,花千骨醒了,目光略有些空洞的看着白子画。
“师父……”
“还好么?是否有什么地方感觉不适?”
花千骨呆呆的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白子画。
“师父,小骨想回家,想回绝情殿了,想见轻水、十一师兄,想见朔风,想见清流,还有火夕、舞青萝和师叔师伯他们,就连霓漫天,小骨都想见……师父,咱们回去好不好?”
白子画疑虑更甚,微微点头。
“好,咱们明天就回去。”
花千骨微微心安的钻进被窝,很快再度陷入昏睡,迷蒙中,师父冰冷的手给她掖好了被子,还刮了刮她的鼻头。
花千骨被一阵极度的寒冷所惊醒。她睁开眼睛,放眼望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有一片漆黑与虚空。几乎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来不及了——
花千骨的心笔直的往下坠落。
再来不及见大家最后一面,来不及与东方还有杀姐姐他们告别。那个黑衣人就那样安静的矗立在她面前。
花千骨轻叹一口气,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你杀了我罢。”
万籁寂静。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像人声。
“你知道我谁?”
花千骨不由苦笑:“我本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的,只是,你一心想要杀我,却救了糖宝……”
对方点了点头:“你从来不肯放弃活下去的希望,这次却为何不反抗?”
花千骨脸色苍白,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与生气。
“世上任何人杀我,我或许都会不愿、不甘,但只有你。我知道,你要杀我,我必然是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你也不问我为什么?”
“我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
“其实,我本不愿亲自动手杀你。”
“所以你利用无垢上仙,想借他的手惩治我?可是他杀的都是他认为有罪的人。你呢?你有很多方法让我死,却要让他杀我,难道你内心深处也认为,我喜欢师父是错的,是有罪的么?”
对方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没有错!可这是一切错误的开始!花千骨,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一切才会结束!”
花千骨抬起头来直直望着那人。
“我可以死。只是,临死前让我看看你好么?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那人退了一步。
花千骨苦笑:“好吧,不用说什么了。你杀了我罢。”
那人举起了右手,然而却是颤抖得厉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怕么?”
“不怕!”花千骨重又抬起头来看着那人,“那你呢,你怕么?”
那人微微苦笑一声:“怕……我很怕。”
花千骨见那人颤抖得几乎无法自持。终于,仿佛做了怎样一个艰难的决定,那人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你走吧。”
花千骨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对方:“你不杀我了?”
对方久久沉默。
“那你怎么办呢?”
“快走!”那人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怒火,催促道。
花千骨只好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就转身往回跑,她不知道她能跑到哪里去,只知道必须离那人越远越好。
那人静静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道:“我虽不杀你,但是这段记忆我必须拿走!”
一道银光直击向花千骨的后脑,她往前扑倒下去。忍不住大叫一声,惊吓间,再一睁眼,已是天亮。
白子画正站在床边看着她。
“小骨,没事吧?”
花千骨疑惑的看着白子画:“师父?”
“骨头娘亲,糖宝再也不能变蝴蝶了!”糖宝吧嗒一下贴在她脸上,抱着她鼻子哇哇大哭。
花千骨难过的捧着它亲了又亲:“没关系的,糖宝以后好好修炼,等过了天劫,就能变成人了!”
“真的么?呜呜呜!”
“真的,不信你问师父。”
见白子画也点头,糖宝这才放下心来。
花千骨见到一旁收拾好的包袱,奇怪道:“师父,咱们要到哪里去啊?”
白子画微微皱眉:“你昨日说想回长留山。”
花千骨使劲挠头:“可是师父,小骨还没玩够呢!师父还答应过要陪小骨回花家村拜祭爹娘。师父,咱们再迟一点回去吧!”
白子画见她恢复如常,表情微松,轻轻点头,虽有些疑虑却也不愿再去深思了。
师徒二人共乘一云,告别云隐,离开茅山去往别处游历。糖宝也不再嗜睡,趴在花千骨头上各种唠叨。
看着一高一矮相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云间,黑衣人久久矗立不动。
“对不起……我还是下不了手,下不了手,亲手杀掉我自己。”
那人扯下了面纱,露出一张倾城绝世的面容,却竟然是已变成妖神后的花千骨。
成为妖神之后,她殚精竭虑,一心只想要糖宝复活。可是直到决战前夕,她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一切只是她的妄想罢了。
白子画将手臂上绝情池水留下的疤痕连肉一起剔掉的那一刻,她的整个天都瞬间塌了。
一切迫使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利用不归砚,回到过去,杀掉一切还未发生,处在最幸福阶段的自己。这样,现在的自己也就不存在了。糖宝、朔风、东方还有落十一他们最后也不会死。
不归砚既然可以在不同的地点移动,那么按道理时间点上也可以。花千骨将所有妖神之力注入其中,找到了现在与过去之间的某个结点,即是王昔日,然后成功的回到过去武林大会正进行的时刻,见到了一生中最快乐时候的自己。
她暗中去看了轻水、看了落十一、看了东方、看了杀阡陌,看了那些所有她爱的人,还有后来会被她害死的人。
她一路跟随着年幼的花千骨,重温旧梦。仿佛糖宝,还有师父,都还在她身边。
可是她没办法亲手杀掉自己,所以只好借刀无垢上仙。却没想到,为了救糖宝,一切还是功亏一篑。
怎么办呢?
一切已难以挽回,她又没办法对自己狠下心来。是应该继续想办法在某个点上改变过去?还是在早已绝望的现实中继续往前走?
在小小的花千骨跪在地上祈求自己杀掉她时,已经成为妖神的花千骨,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几乎忘记了年幼的自己,曾是多么的勇敢过……
花千骨的身影碎做点点光斑,消失在过去的时空中。
再睁眼,已回到了云宫。
周围一片温暖蔚蓝,花千骨浑身赤裸的从水底缓缓浮上水面,光着脚从池中走出,衣裙飞来穿戴完全。流苏轻摆,极尽浮华。周身环绕着四条飘浮在半空的饰带,如墨的发简单随便的用一花枝绾着。
尽管身在神界,外面也已风起云涌,瓢泼大雨。
……
“对不起,白子画,我已用尽一切力量去挽回,却最终还是杀不了我自己,所以最后,只能把残忍留给你。”
花千骨目光平静而空洞的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大战,即将开始——
而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不死、不休。
婆娑劫番外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149、番外遗神书
一
漫天大雪,天空是深深的苍蓝色。她拎着菜篮子去买菜,天并不算冷,凉凉的风拂着她脸上的面纱。
走出门没两步,就看见不远处的街道正中央躺了一个人,但那样子根本就不能称得上是人吧。他的衣袍比身下的白雪还要白,长发散开,如华丽的黑色绸锻流泻一地,仿佛是这水墨人间最浓重的一笔。
那人侧躺着,似是受了很重的伤,但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面貌。西蓝花、茄子、蒜苗、土豆……她在心里默默念着,怕自己一会儿记不清了。她小心地绕开路中间的那个人,避免踩到他的衣服和长发。
突然,一个东西袭来,她笨手笨脚,没能躲开,一团雪球正中脸上。隔壁的小宝吐着舌头,做着鬼脸,哈哈大笑着跑远了。她无奈地笑笑,擦净脸上的雪,继续往前走。旁边传来哭丧声,卖烧饼的张大夫说,花秀才昨晚死了,真可惜呢。她点点头,心里想,真可惜呢,然后递给张大夫一枝桔梗。
菜市场里的菜都很新鲜,满载而归的时候,她发现那个人还躺在路中央。街上的人从他身边来来去去,一个个都熟视无睹。
她他叹了口气,再次小心地绕开那个人,回到家里,做好了吃食,然后在院子里浇花。
她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有曼陀罗、风信子、君子兰、木芙蓉、金盏菊、睡莲、三色堇、月见草、珍珠梅……开了满满一院子,虽然品种繁多,但是错落有致,她的小竹屋在花团锦簇中显得格外雅致。
第二天,雪一点都没有化。她出门买菜,那个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路过张大夫的烧饼摊前,张大夫喜滋滋地说,没想到花秀才昨天又活过来了呢,太好了。
她也开心起来,心想,太好了,然后递给张大夫一枝蔷薇。
回来后,她继续做饭,浇花。
一连五天,那个人一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嫌他挡路,但是又不好意思跟他说,麻烦你死到别的地方去吧。
第七天的时候,她终于不耐烦了,决定把那个人搬到屋里来。
那个人虽然看着很高,但是轻得吓人,她没费什么劲就把他搬到了床上。
她心里其实很犯难。自己还东躲西藏,被通缉追杀着,怎么能搬个人到家里来,要是连累他可怎么办?
她挣扎、犹豫,最终决定等男子一醒来就赶他走。
拂开男子的头发,一张超凡绝世的脸露出来。她呆愣了半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想重新把他拖回雪地里去,但这样做好像太不人道。纠结许久,她给他喂了点水,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等着他醒过来。
男子果然很快醒了,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世界仿佛被瞬间冰封,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男子用一双冷眼看着她,她看不出他的喜乐,看不出他的悲苦。那是一双只有神才会有的俯瞰众生的眼,她在那样的目光下突然自惭形秽,委屈卑微得几乎快要掉泪。
世界开始转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
那人一动不动,看了她好久好久,半天都没说一句话。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脸上并不显出一丝痕迹来。
她心里对眼前的男子有一阵说不出的恐惧感,她意识到自己救了他或许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你醒了就快走吧。"
她对他没有一丁点好奇,只想赶快把他打发了。男子依旧一动不动,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她禁受不住那样一双眼,干脆自己站起身来,想要离开,男子却淡淡地看着她。
"坐下。"
简单一句,却犹如命令,吓得她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男子又打量了她许久,才道:
“你嗓子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带着非常强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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