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烂熟于胸。不慌不忙地说:“贵使言重了,两使节送点小礼也是人之常情。”
“一万两银子不算小礼吧?”张孝杰道。
“一万两银子?”徐诚忻惊道:“这可能范大人一时疏忽讲错了,我见那箱子上明明写着‘瓷器’二字,怎会有错。贵使若不信,拿回房中一看便知。”
“原来只是几件瓷器,”张孝杰面露微笑,道:“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徐诚忻哈哈一笑,说道:“贵使果然是明理之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既然贵使喜爱瓷器,待和谈结束之后可再多带去一些,如何?”
这和谈使臣果然是个肥差,张孝杰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连连拱手称谢,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了许多。说道:“不瞒二位,我也不过是给皇帝跑腿传话的。都是上面催得紧,不得已才来府上叨扰,彼此都有难处,还请多多见谅。”
“好说好说,”徐诚忻面上笑着,心里却冷笑不已,贪官都是一个模样。“说到和谈,我正有些问题要请教,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就请贵使在此吃顿便饭,也好一起商讨商讨。”
张孝杰略一沉吟,回头对手下一人道:“派人回去知会一声,顺便将这箱瓷器运回我房中,本官有公务要谈,晚些时候再回。”那人答应着下去办了。
范纯仁平时最看不惯这种鸡鸣狗盗之事,但对于敌国之臣倒是乐见其成的,忙吩咐道:“来人,摆上酒宴。”
下人们一顿忙乱,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酒菜准备停当,三人互相谦让一番才客客气气地入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相互间肉麻的吹捧也差不多了,渐渐将话题引入和谈。
“二位大人,”张孝杰一脸奸笑,大方地说:“绢银四十万,铜钱一千万贯,外加火器若干,这便是我们的底线。二位为贵国足足节省了十万之数,应该可以交待过去了,若是没有意见我明日就可签定和约。”
一万两银子换回十万,这生意似乎不错。但离徐诚忻的目标相差甚远,何况还有军事机密--火器,是绝对不能外泄的。
“不急不急,”徐诚忻为他满上酒,干了一杯,吁了口气说:“不瞒你说,这点岁币我大宋本不放在心上的。只是现在不比以往了,太后薨,王亲政。圣上年轻气盛,早就对岁币这事不满,别说绢银四十万,就算是十万他都不想给啦。”
张孝杰嗤笑一声,道:“贵国可是准备好打仗了?我大辽铁骑可是数次向吾王请战了。”
徐诚忻大怒,冷笑道:“你大辽铁骑在我徐诚忻眼里不值一哂,兀衍三万大军被我铁卫营几千人马尽数斩杀,贵使可还有印象?”
“那是兀衍无能!”张孝杰弗然变色,“我大辽其余各部一路南下,无不势如破竹,呈摧枯拉朽之势,宋军全无招架之力。”
“既如此,你们辽军为何又突然退回去了?”徐诚忻毫不退让,说道:“不退能行吗,不退的话我保证所有的辽军必为我大军所灭,你可知道为何?”
“不是粮草问题,”徐诚忻不待他回答就直接否定了他,“粮草只是个小问题。你想想,我铁卫营区区五千人马,那兀衍再无难也不至于一败涂地吧。老实告诉你,铁卫营只是来打个先锋,易州城外那二十万大军才是大宋真正的实力。”
张孝杰满脸怀疑,意味深长地道:“徐大人可是欺我不懂军事,也罢,我也不跟你争两军孰优孰劣。不过你们铁卫营是不是城外那二十万大军的先锋,我们可是心中有数的。”
“哈哈哈……”徐诚忻大笑,也意味深长地说:“贵国上下只倚仗于几封从汴京来的密信来决定军国大事,会不会太儿戏了?”
张孝杰大惊,问道:“此话何意?”
“玩笑而已,贵使不必在意,嘿嘿。”徐诚忻怕言多有失,只是点到即止,却让张孝杰在那不停猜疑,信心也大不如前了。
“贵使也看到了,虽然我再三训斥,易州城里的士兵却不停骚扰贵国使臣。”徐诚忻继续努力摧毁他的信心,“其实并不是我领兵无方,这些士兵都是城外大军所辖,我也是有心无力。至于他们为何要破坏两国的和谈大事,贵使心中有数即可,身为宋臣我也不便明说。”
张孝杰眉头紧皱,来回一想,似乎都说得通,但又不确定,不由试探道:“那么贵国皇帝的意思是……”
徐诚忻为难地想了想,说:“酒桌之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圣上的意思我刚才已经对你言明了,不过圣上刚刚亲政,朝中大事还有一帮老臣在做主。所以说,和谈这事,圣上也是勉为其难。大宋虽然一向体恤百姓、爱好和平,但从来不惧一战,贵国可不要让圣上痛下决心啊!”
张孝杰虽然不信,但也不敢不放在心上,特别是汴京密信那一节。本以为他们对大宋的情况一清二楚,不想他们早就洞察一切,让他对宋的实力有些捉摸不定。
“话虽如此,其实我们还是希望与大辽成为好邻居的。”范纯仁语重心长地说:“常言道:兵者,凶器也。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言兵事,你我均食君禄、担君忧,护百姓保社稷。如能以适当岁币换得长治久安,我们也不会吝啬。”
“这点岁币对大宋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张孝杰面露贪婪。
“可你不要忘了还有西夏。”
张孝杰心中又是一跳,脱口问道:“西夏?西夏怎么了?”
第121章 联宋灭西夏 [本章字数:29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9 07:00:00.0]
这次与张孝杰的交锋其实是徐诚忻与范纯仁早就商量好的,他们倒不奢望能一举将他拿下,目的不过是能最大程度上打击他的自信。这其实就是一次买东西的侃价套路,打的就是一场心理战。
张孝杰收了那一万两银子便已软嘴了一截,再加上徐诚忻真真假假的一番说辞,把事情越搅越复杂了。这会儿又突然蹦出一个西夏来,张孝杰更是头痛了。
西夏原是向辽国称臣的,后来实力增强,也学着向大宋讨岁币。在澶渊之盟后,辽国曾劝过西夏不要与宋为难。不想西夏不仅不听连辽都要打,而且不小心还打了个胜仗。此时的西夏正处于母党专权,梁太后及小梁太后都是贪婪好战之人,全不讲信用。这次又乘机引兵攻辽,辽廷对其恨之入骨。
徐诚忻不知这些历史,但西夏正在攻辽,他是知道的,这枚棋子他怎能放过。
“实不相瞒,宋辽开战之初西夏就派人来向我朝讨要岁币,数目之巨更甚贵国。”范纯仁愤愤地说:“我大宋再富庶也经不住这般支出,为防西夏反目,只好先委屈你们了。”
张孝杰不信,道:“你们连辽军都不怕,难道还怕西夏来攻?”
“自然不怕,但我们防的不仅仅是西夏。”徐诚忻皱着眉头说:“你们辽国可也不太讲信用啊。”
张孝杰呵呵一笑,全无一点尴尬,道:“只要你们答应了我们的条件,辽国岂会再言而无信?”
徐诚忻也呵呵一笑,脸上却是一付“鬼才信你”的表情。
范纯仁边喝酒边随口说道:“不过与西夏相比,我朝更愿意与辽国合作,虽说他们的条件很是诱人……”
“合作?”张孝杰一惊,问道:“什么合作?”
范纯仁一惊,面露尴尬,与徐诚忻对望几眼,一付无心失语的神态,更惹得张孝杰疑心大起。“莫非宋与西夏已经暗中约定,要对大辽不利?!”
“不曾约定,不曾约定。”范纯仁连声否定,道:“西夏反复小人,圣上难以决断,此事尚无定论。”
张孝杰追问道:“那么西夏给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范纯仁犹豫再三,又再三恳请保密,才道:“灭辽后,除幽云十六州,辽之土地与西夏共有……”
“啪”
张孝杰将酒杯重重掷于地上,怒声骂道:“西夏,辽之家奴也,竖子可恨,必杀之!”
徐诚忻忙起身劝慰:“贵使息怒,我朝圣上英明,必会明辨是非。今晚公务也聊得过久了,咱们且放下一切,开怀畅饮。来来来,喝酒……”
范纯仁也道:“老夫酒后失言,倒惹得贵使不悦,罚酒罚酒……”
俩人果然不再谈国事,只一味的与他饮喝闲聊。张孝杰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他就算硬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三个人各怀心事,表面上却是嘻嘻哈哈,直喝到面赤酒酣方才尽兴。
送走了张孝杰,范纯仁重重吁了一口气,这等虚情假意、勾心斗角的的酒席喝得他疲惫不堪。再抬头看看徐诚忻却是一脸轻松,显然这位曾经的商道掌柜非常精通这种套路,心中不由一沉。
“徐将军,老夫有几句话想送于将军,不知当讲不当讲。”范纯仁一付语重心长的样子。
徐诚忻一看,心想看这架势,我就算说不当讲也不行了。只得点点头说:“大人请直言。”
范纯仁挺胸收腹,双手一背,如私塾夫子一般,缓缓说道:“将军才智过人,立下不世奇功,深得圣宠,少年得意,本应贺喜。然为官一任须造福天下,你我身处庙堂,手握重器,一言一行无不关系到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今日之事,本出无奈,但他日于朝堂之中,须得紧守一个‘清’字,官清则民安啊!”
徐诚忻一路听来,这夫子明显是怕自己以后做个贪官啊。真是的,哥虽看起来象个贪官,其实是很清廉爱民的好不好!但象他这样一身正气的官,虽是迂腐了点,却实是难得,总不能伤了他的心。
“大人说得的,受教了。”
范纯仁面露微笑,一付孺子可教的欣慰,忙道:“将军过谦,是老夫唐突了。”又道:“今日这事全仗将军从中周旋,时辰不早了,老夫送送将军吧。”
“不敢不敢,大人请留步。”徐诚忻看看天色也急着想回去,才走几步突然又回身对范纯仁笑道:“大人有没有觉得这一套对贪官很有用,所以说想要对付贪官,自己得更象个贪官才行,要不择手段,您觉得呢?”说完嘿嘿一笑,也不待他回话转身就走,只留下范大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更凌乱的当然要数辽使张孝杰了,做为一名贪官,只要自己的好处捞足了,国家的事能应付过去就行了。但今晚听他们一说,这差使谈下来很有难度,自己没把握的事自然要交出去让别人来定。当晚就写下一份折子,派人连夜送往上京。
不日,张孝杰的折子抵达上京,辽廷大震。张孝杰收了一万两银子,并且还指望着事后再收一笔,这遣词造句当然就大有讲究。如果能将岁币大幅度地压低,他收起银子来更理直气壮,而且数目也大。
“臣奉旨南下,与宋和谈。感圣恩之隆,历昼夜十余无不殚精竭虑,唯大辽之利而谋焉。然南廷变故突起,太后殁、新王起,诸事不明。臣等堂上据理力争,堂下暗中查访,感辽宋之势异也。”
“其一,宋兵愿战,徐诚忻之流或众,其意涛涛。其二,汴京之密使宋已了然,不足为信。其三,西夏欲与宋合兵灭辽,辽土共有之。臣察言观色,与西夏之事宋帝尚未决断。臣以为应好言抚之,如逼其联夏,则辽危矣。”
“近日,臣等常为宋兵所扰,其敌辽之意更甚,盖因西夏故也。西夏,辽之家奴也,仆威主辱,诚非立国之本,愿王处之。岁币之利虽厚,不足以解危,孰重孰轻叩请主上圣裁……”
朝堂之上,辽道宗耶律洪基听群臣在下面争论了整整一天,依然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他们争论的焦点已经不是岁币的多少,而是如何应付西夏与大宋的联手。这个消息对辽国来说不亚于一场地震,因为他们清楚,此事一旦成真,辽国的灾难也就来了。
虽说这个消息得来有些意外,是真是假尚无法确定,但事关重大,耶律洪基绝不敢掉以轻心。况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辽国向来好战,周围的邻居都让他欺侮一个遍,真要打起来找个帮手都难。
“耶律浚,你来说说。”辽道宗头痛不已,早就已经不耐烦了。长子耶律浚少年老成,手下又有术哲等人辅佐,很得他的器重。
皇帝发话了,下面的群臣自然不敢再出议论,大殿之上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耶律浚从容不迫地走出班列,躬身答道:“儿臣以为应联宋灭夏。”
群臣又是一片议论之声,耶律洪基眉头一皱,挥手示意安静,对耶律浚道:“说来听听。”
“纵观天下,女真散沙一盘,早已对辽俯首称臣;回鹘、吐番各族地处荒凉,国力疲惫,不足为虑;北方的蒙古各部自顾不暇,难起南下之心;唯宋与西夏可与辽一战。我大辽乃是草原上的雄鹰,宋为狼西夏为狈。狼狈成奸,雄鹰再猛也会为其所伤,只有各个击破方为上策。”
耶律洪基眉头一展,大有一种胸怀天下的感觉,忙问道:“如何各个击破?”
“只需使狼狈不成奸即可,宋人虽富却好文轻武,从不肯轻起战端。而西夏屡犯辽境,应先灭之。陛下可先与宋交好,宋受西夏之害已久,再许宋人以重利,联手攻西夏,必成。待平定西夏,重整大军,那时再南下,宋再无强援……”
耶律洪基连连点头,想到得意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问道:“诸爱卿以为如何?”
这个计划听起来的确不错,怀着对西夏的新仇旧恨,群臣纷纷响应。至于大宋,辽人一直视他如乌龟一般,只守不攻,就算攻了也鲜有胜算,所以它早晚是辽国的盆中之菜。
“至于岁币嘛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58页 当前第
81页
目录 上一页 ← 81/15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