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还不足以证明背后的主使便是辽人,而且就算主谋是辽人,那收买的汉奸也是很不简单啊。
看来解开这些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李列身上,他应该是罗掌柜的心腹之人,至少知道是谁在收买这些情报,但愿他能识时务坦白交待。
徐诚忻又看了一遍晚晴送来的资料,然后将它们付之一炬。这里面涉及的官员实在太多了,晚晴能搞到这些东西应该是化了不少钱。没想到她还有干情报的天赋,相比而言,那些官府衙门就太次了,主犯一死就没了查下去的决心。
“守弱,”徐诚忻暗自想道:“仔细想来的确只能这样。还幸亏她提醒,要不然我要将这些事情往哲宗那里一报,以他的性格必然要彻查。我虽然有些证据,但都不够铁,却暴露了自己成为众矢之地。就算皇帝肯帮我,在这么多高官要员的轰炸之下,我早晚也是死无全尸。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自保……”
他又看了看书案上的那把弯刀和李列的密信,如果这信是辽人要的那是绝对不能示弱,必须来几个杀几个,因为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全。
时间早就过了三更,徐诚忻脑子不停的在转自然是毫无睡意。直想到脑袋发胀,终于他也烦了,站起身一边搓着太阳穴一边命令自己:“不想了不想了,再想尼马就脑残了……”说完就趴在地上做起府卧撑,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当兵时的习惯,睡觉前必做府卧撑和仰卧起坐。
“……97,98……99……100!”一口气做一百个府卧撑,徐诚忻感觉非常有成就感。尼马,哥现在这身肌肉虽比不上阿诺,至少也算是个健美先生了,哈……
“靠!”
他站起身猛得看到那女贼又无声无息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她已经好久没来过了,冷不丁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挺惊悚的,徐诚忻不由自主地浑身一跳。
“靠?”
徐诚忻虽觉得她有点烦人,但好歹曾经救过自己一命,心中还是蛮感激的。定了定神便彬彬有礼地拱供手道:“玟儿女侠,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坐坐,前几天还想起你来着。”
玟儿杏目一弯,道:“我叫蓝月玟,玟儿是师傅叫的,你可以叫我蓝姑娘。”
“理解。”徐诚忻嘴里说着,一边找椅子坐,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张椅子被蓝月玟占了,干脆往书案上一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他也是确信蓝月玟不会再有危险,所以可以这么安心的近距离观察她。见她仍是一身白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头漆黑如墨的乌发和一双明净清澈的眸子。那眸子乌黑晶亮、灿若繁星,也不知她此时在想什么,偶尔一笑,那眼睛便象弯弯的月芽儿一般。
她见徐诚忻这么不懂礼数,不由皱了下眉头离开座位。这一颦一笑、一举一止间幽兰绝尘之姿自然流露,让人不得不惊叹于她的清雅灵秀。
其实徐诚忻倒也不是有意轻薄于她,只是他生性随和,平时又最不把礼数放在心上。蓝月玟与他相处时间尚短,自然还不曾适应,只当他是轻浮的登徒子。
“你这人!”她瞪了一眼道:“如今大小也算是个品秩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懂礼数。”
徐诚忻呵呵一笑,道:“那些虚礼是对外人讲的,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当然要以真面目示之,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们就按程序来。”说罢他站起身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一番仪容,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她施了一礼正色道:“小生承蒙姑娘出手相救,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常思若能再见必三跪九叩,以表万一。今夜得偿所愿,姑娘请上坐,受此跪拜大礼。”
蓝月玟见他变得如此正经,虽看不出什么破绽却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说不出的别扭。便斜了他一眼道:“沐猴而冠,罢了罢了。你还是恢复原样吧,不然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话了。”
徐诚忻奸计得逞,立马露出本性,浑身一松。不过书桌上也不好再去坐了,干脆往地上一坐道:“这就对了,朋友相交重在随性,你我坐着随便聊聊天不是很好吗?”
“随性聊天,你这性情倒也洒脱。”
徐诚忻见她语调低沉,眉目间露出忧郁之色,不由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说来听听。”
蓝月玟只和他聊过几次,此人虽言行粗鄙却性情直爽,跟他聊天全无压力,十分的放松。再加上自己一向隐姓埋名,所有心事长期压抑于心无处倾诉。徐诚忻又对自己一无所知,就连自己的长相都没见过,对他自然不需要有什么防备之心。现在见他一眼看破自己的心境,忍不住想发泄一番,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由轻叹一声沉默不语。
徐诚忻观察了她一会,暗想:“以她的年龄一般愁的都是男女之事,莫非她少女怀春,又碍于自己的容貌久不能如愿,所以心里难受……哎,她也真是个可怜人,如此美妙动人的身段偏偏毁了容貌。”想到这儿同情之心大起,也跟着叹了口气。
蓝月玟道:“你有家有室,仕途通达,好端端地叹什么气?”
“那你难道就无家无室了,再说你武功高强,只有你欺侮别人,有谁敢欺侮你的。你都可以叹气,我怎么就不行了?”
“我父母被朝廷贬到蛮荒之地,终生不得北归,双双抑郁而终。如今我也是不敢真面目示人,只能偷偷摸摸沦落于江湖,自然早已无家无室了。再说我一个女儿家的要这身武艺何用,从来只是受人鄙视的短处。”
古人被贬向来是为官者的奇耻大辱,并且没有皇帝的点头祖祖辈辈都不能离开贬所的。蓝月玟私自出行一旦被发现是要治罪的,难怪她整天蒙着面,行踪又如此隐秘。她要是能放得开,干脆做一名江湖侠女靠着这一身武艺其实也不错。只是她出身书本网,正统思想很牢固,要她落草为寇岂不辱没了祖宗。
对于古人的这些价值观徐诚忻也略有了解,想了想的确不好办。不过要换成他,光有这身武功就乐死了,还要什么功名利禄,带着晚晴笑傲江湖,是一件多么拉风的事情。但古代人就是这么死脑筋,不由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
“你既然这么看不起武功学它做什么。”
蓝月玟内心其实也并不是瞧不起武功,只是世风如此,她也无法。“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罢了。”
“你师傅倒真是个古怪的人……”徐诚忻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跳起来道:“你师傅……她也来了?!”不等她回答便想往外跑。
“放心吧,她不在京城。”蓝月玟忙叫住他:“要不然,别说李列,你也早就活不成了。”
徐诚忻一听总算放心了些,又问道:“你不会是来杀李列的吧?”
蓝月玟不置可否,道:“李列犯了军规国法,难道你不想杀他?”
徐诚忻想起死在寿县的老周,还有自己也差点挂在那儿,不由有些气愤。怒道:“既然犯了军规国法,自然有军规国法来治。你师傅这么无法无天,还不是想隐瞒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是个明理之人却也跟着她瞎起哄。”
“哼,”蓝月玟冷笑道:“朝廷寡恩薄义、倒施逆行,也怪不得别人。”
“这么看来,那周通判与这个李列都为同一个人效命的了。”徐诚忻谄媚地对她笑了笑,道:“但就算你对朝廷有意见也不能滥杀无辜啊,象我这样的四有新人你们竟然也下得了手。对了,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啊?我只是好奇,决不为难于他。”
蓝月玟嗤笑道:“你就算知道了也奈何不了他,再说他胸怀天下、一心为民,图的是大宋百姓的安居乐业。你若也想为国为民办些好事就多多帮他,要不然就好好当你的官、发你的财。上次在杭州我已警告过你了,你偏又不听,这次要再不知好歹小心命丧黄泉。”
“你能不能不要再吓我了?怎么说哥也是个堂堂男子汉,懂得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徐诚忻有些不爽地说:“再说杭州那事,你了解吗,知道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至于他胸怀大志我倒是信的,不过一心为国为民嘛……用来形容我还凑合。”
蓝月玟几乎想笑出来,道:“你这人脸皮还真厚。”
“你还别笑,你想想哥办的哪件事不是为国为民的?那些合理化的改革方案已经交给皇帝了,要真能实施,多了不敢说,至少可以国泰民安吧。如今我家娘子赚钱可都是为了建铁卫营的,哥这么拼命的练兵那也是为了保家卫国。再看看你那位胸怀天下的都干了些什么事,贪银子、杀人劫狱,现在还里通外国……”
“里通外国?!”蓝月玟打断道:“休要胡说,他何时做过这等事情?!”
徐诚忻指了指桌上的弯刀和密信,说:“知道这些是什么吗,这就是证据。”
蓝月玟这才注意到书案上躺着的那把弯刀,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惊道:“这是……镔铁刀!”
第81章:夜访赵谏 [本章字数:343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0 07:00:00.0]
蓝月玟将那幕后之人说得如此形象高大,徐诚忻很是不服。本来光凭那把弯刀不足以认定他里通外国,刚才那样说不过是随口胡诌,不想她竟认得此刀,连忙上前请教。
镔铁其实就是古代的一种钢,把表面磨光再用腐蚀剂处理,便可显现出各种花纹。用镔铁来做剑则极为锋利,有“吹毛透风”之誉。只是这种冶炼技术在宋代尚未成熟,更别提制作刀剑了。不过契丹有作为礼物曾经献于大宋,而契丹也没有冶炼镔铁的记载,一般认为都是取自回鹘及西域诸国。
“小心刀上有毒!”徐诚忻见她拔刀出鞘赶紧提醒。
“毒物都藏于这些花纹之中,刀刃是不会有毒的。”蓝月玟解释道:“此刀的确不是我大宋之物,前段时间我在一友人那里见过这种刀。据说乃契丹赏赐草原勇士的信物,名曰‘葛骨’,凡携葛骨者均为契丹皇室认定的勇士,地位自然高人一等。不过,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这是与李列接头的探子随身之物,对此你有何看法?”徐诚忻目光炯炯。
蓝月玟一惊,略一沉思回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来跟李列接头的,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要来窥探铁卫营,不慎被你们发现。”
“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徐诚忻抗声道:“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还有桌上的那封信,正是李列用弓箭射出去的,要没有人接头他送什么信?等等,信的内容你看了不会透露出去吧?”他突然想起对方并不是与自己一伙的,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谁稀罕……”等她看完信的内容也不禁动容,脱口道:“天下竟有如此厉害的东西,这火炮,你这儿果真有此物?”
“是有火炮这东西,不过李列也是有些夸张了。”徐诚忻有些懊恼地说:“我再次警告你,这消息关系到铁卫营、甚至我大宋的国防,你可不能随意泄露出去。要是让契丹人知道了,这火炮的效果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蓝月玟对他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黯然,似乎有些不甘地问道:“你确定带这把刀的人是来与李列接头的?”
“很确定,当然你要是不信我也不强求,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能帮忙。”
蓝月玟咬了咬牙,缓缓说道:“此事我自然要去查个明白,若发现你骗我定要来找你算帐。若果真如你所说……我便回去南方,再也不管这些事了。”
徐诚忻发现这事对她影响蛮大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过她们师徒要是不再插手,自己就大有安全感了。便说:“回南方倒也不必了,你要是想过几天舒心日子可以去杭州,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去我家书房的吗。我给紫瑶写封信,就住那儿吧,她是个好姑娘,很容易相处的。”
蓝月玟白了他一眼道:“你也不必急着赶我走,你当我喜欢来找你?那杭州的房子原是我奶娘的老宅,我儿时常在在那里玩耍。奶娘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每日为我读书中的故事,我初回杭州自然要去探望一番。可惜,如今她早已做古,物是人非,不去也罢……”
“原来如此,”徐诚忻叹了口气道:“你一定不喜欢别人占了你奶娘的屋子,怪不得你老是装鬼吓人。”他顿了顿又道:“不对啊,难道你小时候不跟父母住一起吗?”
“我小时体弱多病,家父为官又常常奔走于各地,所以一直寄养在奶娘家里。直到后来师傅找到我,传我武功心法,身体才渐渐好起来。直到我成年,父母才偶尔来探望我几回,相比而言师傅与奶娘于我远比父母更亲近些。”
“哦……难怪你这么听师傅的话。”
“其实我违背她的意思已经不止一次了,说起来我也是个不孝之徒,你这话让我愧疚了。”
“不就是救了我一命吗,救人一命胜造七阶浮屠,又没做错。”徐诚忻辩护道:“再说孝也有大中小之分,孝身是小孝,孝心是中孝,孝志是大孝,孝慧是大大孝,你行的可是大大孝,有什么可愧疚的。”
“你倒真会找理由,是对是错我心中自然有数。只是这一次……”她说了一半突然站起身说:“我还有事要办,这把刀先借我一用。”
徐诚忻也习惯了她来去自如的作风,只问道:“行,不过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说过的话。还有,今天你来找我就是来聊天的吗?”
“你放心,今天我只是路过,没什么事。”说罢倩影已经掠出营帐,瞬间湮没在夜幕之中。
蓝月玟自然不是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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