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点了几道菜。
“喂,”吴桐不安,看着侍者离开的背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你把他叫回来,我们用不着花这个钱的,去别的地方吃啊!”
“你只管吃,我买单。”顾益诚不耐烦地拉下脸来。
恭敬不如从命,吴桐只好闭嘴。
不过,该说的还得说清楚:“对了,你为什么请我吃饭?”他刚才好像说过“对不起”这样的话,真的说过吗?吴桐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
“道歉。”顾益诚却直截了当地说。
“真的?”吴桐不信他这么大度。他不因为被辱骂了而实行报复,却反过来请客吃饭主动道歉吗?
“假的。”
“……”
“其实是把你骗过来卖给人贩子。”
“……”吴桐左右望望。
“不一定能把这顿饭钱赚回来,不过反正报了仇了。”
“……”
顾益诚别转视线看窗外风景,闭上嘴不说话了。很不削再说话的样子。
这么看来是真的啰?吴桐也随着他的视线看窗外,风景很美,但没两秒钟她又看回他的脸,再看看桌子,看看自己的手。
“咳,那个,”终于认忍不住,梧桐决定言归正传,“谢谢你请我吃这么贵的饭。我也跟你道歉!”
他回转脸,微微一笑,“谁准你在我的餐桌上道歉了?”
“哈?”梧桐刚刚软下来的脸一下子又僵住了,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到底想怎么样?
“我请你吃饭,是为把你拉下水道歉。其他的事跟这顿饭没关系。”
“……” 道歉都能把人搞得这么憋屈,你道个毛歉。
腹诽只在肚子里。悄悄白个眼。
“你打算怎么跟我道歉?”他问。
“这个……”
怎么道歉?吴桐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请客吃这么贵的餐厅给自己道歉,那么轮到自己给他道歉的时候,难道也要请他吃这里?那……就破产了!看一眼这家超豪华餐厅,吴桐的脸都白了。
自己也就吃得起路边摊,或者好一点路边的小酒馆的程度,这可怎么办!
这时,点的菜上桌了,每道菜都那么精致又美味的样子。顾益诚每样菜夹了一点给吴桐:“吃吧。”
满满的全是诱惑,吴桐不由自主地把菜往嘴里送,“嗯……”果然好吃得不得了,高兴地看看顾益诚,“真的很好吃!嗯……”
顾益诚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也对着吴桐笑。等到吴桐拿起水杯喝口水,冲淡一些口中美味的时候,她回过神来,发现他仍然对着她在笑。
“咳,咳咳……”不小心就呛了口水。
顾益诚递纸巾过去。
“谢谢!”
“怎么样,想到怎么跟我道歉了吗?”
“咳、 咳咳咳……”吴桐摇头,“这地方,咳咳,我真请不起……”
“不一定要请客吃饭嘛。”他说。
吴桐拍拍胸口,咳嗽平复下来:“那要怎么做?”
“你觉得呢?”他却说,微微笑,笑得不怀好意。
吴桐警觉,他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低头看看自己,那不行的!开什么玩笑,大不了砸锅卖铁请你吃饭!
“吴桐,”顾益诚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十分熟悉的不奈又讥讽的调调,“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一而再再而三地觉得我想跟你睡觉?”
“……”面红耳赤,说话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吴桐拿起杯子猛灌一口水,“咳咳,咳……”
“这样吧,既然你想不到做什么那就暂时不做,当欠我个人情,以后适当时机再还我。”
“哦……”这个听上去靠谱,吴桐点头同意。不过就凭自己这点本事能还他什么呢?
管他的,至少现在跟这个人化敌为友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的,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在现在看来,工作像是保住了。
吴桐晃晃脑袋,想不通的暂时不想,一波总算平息,但更大的一波还在后头呢。
晚上,顾益诚的经济人就要来了,她和导演会商量出一个决定,这部戏能否顺利开拍,今天晚上至关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逢场作戏
顾欣到达宾馆时已是晚上8点了。乍见顾欣,吴桐吃了一惊,她当然没料到这个顾欣她见过,或者说很多人见过,再确切一点说她是一名演员。虽然出演的戏不多,但不久前播出的一部宫斗剧里她出演的角色让人十分印象深刻,那角色狐媚歹毒心狠手辣,吴桐那时候就恨不能冲进电视去把她掐死。
顾欣竟是顾益诚的经济人!在机场接到她的时候,吴桐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张脸无疑非常漂亮,不过使吴桐把视线胶着在她脸上的原因当然并不只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没看错的话她跟顾益诚长得很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两人都姓顾,难道……
“顾老师,请问您跟顾益诚老师是……”车子驶往宾馆的途中,吴桐忍不住问出了口。
“别叫我老师,叫我顾小姐,对了不是顾姐是顾小姐,记住了?我烦死那些人把我往老了叫了,开什么玩笑,40岁的老大妈都动不动叫我顾姐顾老师的,烦人!”
“哦,对不起顾小姐,您跟顾益诚老师是亲戚?”吴桐继续问,虽然刚接触这份工作没多久,但吴桐已经明白,对这个圈子里的人最好不要大惊小怪,怪莫怪样怪脾气怪习惯的人是这个圈子的特产。
“他是我弟。那浑小子又给我惹麻烦,到底是翅膀硬了,哼,要不是我,他哪有今天!”顾欣恨恨地说道,皱起两道精心修剪过的眉毛,眼中透出十足的不耐与愤怒,那模样与顾益诚经常作出的神情像到了极点。
风风火火地到了宾馆,她也不提见顾益诚,要求吴桐直接把她带去见导演。
吴桐把顾欣引到导演的房间,门开着,吴桐仍然扣了扣门,听见里头“嗯”的一声才领着顾欣进入房间。房间内,导演坐在窗户旁吞云吐雾,见两人进来,他并不起身,只眯细眼睛透过呛人的烟雾看着吴桐身旁的人。
“导演,顾小姐刚到,直接来见你。”吴桐赶紧招呼。
“嗯。”导演掐着香烟狠狠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摁死在烟灰缸里。依然不起身跟人打招呼。
而顾欣呢,一进房间就不停用手在鼻子跟前扇风,一边吩咐吴桐:“小吴,把窗户全部打开,这是要熏死人呐。”
吴桐就急忙把窗户全部推开。顾欣自顾自地在导演手边的椅子里坐下,娇着嗓子说话:“家林,你看你让我过来我马上就来了,人家风尘仆仆一刻不停赶过来,你就拿这个表情对我啊?”
“少来这一套,当初要不是给你面子我未必用他,他倒好,倒打一耙,你不去见他先来见我干什么?是要说服我服从他吗?”导演的语调慢悠悠的,怒意却膨胀开来。
顾欣见对方这个态度,精描细画的粉嫩脸蛋白了白,沉默片刻,脸上恢复神色,又娇娇地开口:“你横什么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我们慢慢说,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呢?”说完调转头对吴桐说道:“小吴,你先出去忙别的。”
吴桐本来就感到浑身不自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见顾欣对导演那暧昧的态度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这下好了,顾欣一句话救了她。
“好的,你们慢慢谈。”吴桐抬脚就要走。
“吴桐,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你是谁的助理吗?”导演的声音传来,怒意更甚。
吴桐一哆嗦,脚下静止,不知所措。
“我让你走了吗?你是听她还是听我?”
吴桐抬起手臂擦擦额头,额头没有汗,但心头几乎大汗淋漓了。“哦,我不走。”
“把包里的合同拿出来。”导演用下巴指指躺在床上的公文包。
吩咐完毕,又把视线转向顾欣,沉着嗓子说:“她走了也谈不出什么,我今天已经跟制片人谈过,拟了份新合同,顾益诚既然要演男二号就让他演,不过片酬减半,今天停工造成的损失也由你们负责。另外,电影宣传的时候还是以他作为男主角的名义宣传。”
顾欣的漂亮脸蛋已经不再强颜欢笑,整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她站起身从高处看着导演,声音也不再娇滴滴:“你什么意思,沈家林,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喽?顾益诚出演这部戏本来就是双赢的事,这种成本的片子能请到他这样级别的腕儿吗?别以为他来演这戏都是你给我面子,你自己就没偷着乐?有了他你的票房就有保证,你那些投资人才肯掏票子,别装的好像你什么好处都没有!”
“能不能请到同样级别的腕儿不是你说了算的,顾欣,我的片子还有点儿号召力,你看不上有别人看得上,合同你签不签?不签就走人,把顾益诚也带走,另外,男主角毁约造成整个电影项目前前后后的损失你算一算,我们回头也算一算,不愿意庭外和解的话就上法庭解决。”
不需要看那张脸,从沉得发怵的声音里听来导演已经怒到极点。吴桐手持合同杵在床脚,只觉得额际真有汗往外冒了,胆战心惊地看向顾欣,而对方并没有像吴桐想像的那样火山爆发,只见她铁青着脸,狠狠地瞪着导演,嘴巴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导演也沉默着,在她的毒辣的瞪视下,却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衔在嘴角,按下打火机,狠狠吸入一口,吐出烟雾。
再吸入一口,导演像再等待什么,缓缓吐出烟雾。
“你别太过分了。”顾欣的嗓音再响起时,已是哽咽。
吴桐眼珠子一转瞅向顾欣,不知何时——导演抽第二口烟的时候吗——她竟已泪流满面。
只见她双目通红,泪流不止,说话说得断断续续:“我知道你恨我不联系你,可是我真的很忙嘛,我本来打算这两天忙完了就来探你的班,你何必假公济私做得这么绝呢?”
“你真把我当傻子是吧?”导演眯起眼睛,透过升腾的烟雾逼视顾欣,“知道我在筹拍新戏的时候你倒是有空天天来找我,是我蠢,上当一次不够又再相信你,真当你要复合,本来你提出让顾益诚参演我就应该明白了,你不过是又想利用我。你他妈的闪得真快啊,合同签完第二天就不见人了,行,我不怨谁,是我自己犯贱,我自欺欺人我活该,对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放感情。我也不想了,反正顾益诚来演也好谁来演也好,他好好干就成,我好好拍我的片子,结果呢?你的好弟弟跟我耍大牌,开拍头天说换角色,他把我这里当什么?你们姐弟俩串通好了耍着我玩?”
“我道歉还不行吗?我是真心想复合回到你身边,但是这阵子真的忙啊,运气又不好,投资的生意都不顺利……”
哽咽的嗓音说不下去了,豆大的泪珠子落下来,吴桐愣愣地看着惨兮兮的顾欣,回忆着,长这么大,好像还没见过有人哭得如此凶猛的。
“亏本亏得一塌糊涂,顾益诚却在这种时候要我给他找个好剧本,不然他就不干,好不容易问你要到角色,他先头答应得好好的我怎么知道他会变卦,呜呜呜……”顾欣说到一半捂着嘴哭,“你们都欺负我,本来片酬就没多少,又要减半又要赔偿损失的,我就盼着这笔钱来缓一缓呢,你这样是存心逼死我嘛……呜呜……”
顾欣哭得梨花带雨,而导演的神色渐渐缓和,手上的烟燃至指尖,被他轻轻按灭在烟灰缸里。
吴桐的心中也升起怜悯之情,看来她是真的困难,经纪人的收入一般占演员片酬的多少呢?不过他们是姐弟关系,应该可以占到不少吧,那么说来如果片酬减半,恐怕没有足够的钱来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导演怎么说?吴桐看向导演。
“哼,”他却冷笑,那神色不再愤怒,却很不削,“我看你是演戏演傻了,这种伎俩留到你的电视剧里去用。第一次我信你是我单纯,第二次还信你,是我自欺欺人对你还有留恋,这一次,你倒是说说看我还能拿什么理由信你?”
“你!什么意思?”顾欣止住抽泣,尖着嗓子问。
“我的意思是,要么签了这合同,要么滚。”
导演的口气严厉极了,再无反驳的余地。一旁的吴桐大气不敢出,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导演忽然望过来朝她略微抬一抬下巴,吴桐读懂其中讯息,于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来到顾欣身旁,给她递上合同。
顾欣瞥了眼合同,抬起眼睛瞪吴桐,她已不再哭泣,”哼“地从鼻子里发出声音,转眼又狠狠瞪导演,忽地一阵风似地卷出房间去了。
吴桐双手举着合同,面对空气愣愣地一时反映不过来。
这女人,变脸跟变天似的……
“吴桐。”听见导演的叫唤声,吴桐才回神,却发现导演精疲力尽地靠着椅子,刚才那凌厉的气势已经消失无踪。“你拿着合同,她之后会去找你。”说话间也并没有一点儿战胜了那个女人的得意劲儿,反而像是落了败,眼睛里全是抑郁的神情。
吴桐把那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却不免感到一阵难过,导演还喜欢那个女人,跟本就还没放下,还在留恋她。唉,看着这么硬朗、脾气又暴躁的男人,遇上那样一个女人却也把心伤得透透的。
“导演,”吴桐低唤,“你……还好吧?”
“嗯。”导演低叹一声疲倦地站起身,背对吴桐望着窗外,稍顷,说:“让你看笑话了。”
“哦,不是不是。”吴桐忙否认,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对了,”导演回转身,他已调整好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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