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还有这么多呢。”吴桐拿起水壶在顾益诚眼前晃晃。
  顾益诚一边慢吞吞走路一边低下头来：“你这是在帮我省钱吗？”
  “能省则省，钱再好赚也是花了力气赚的，又不是白捡。”
  顾益诚停下脚步，吴桐也随之停下，他们已来到导演跟前。导演在导演椅里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恋情？”导演问道。
  “什么？”吴桐不解。
  “我这片子未播先红真要谢谢你们。”导演盯着他俩看，皱着眉神情更加奇怪了。
  吴桐低下头看看自己，这才意识到顾益诚的手臂搭着自己。她看着肩膀上的手才又意识到刚刚那一路走来他可一直搂着自己的肩膀……难怪走起路来怪怪的，自个儿一心想着这糟践的咖啡，竟然没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
  吴桐急忙把那只手从肩膀上推开，跳出一步远。
  “看她哪天点头，我都OK。”顾益诚说。
  吴桐咽下一口干巴巴的口水。还玩！不说还好，说了这就想起来昨天晚间他发的微博，火上浇油，今天一早就成了各大网站的头条，她都没敢点开看评论，他分明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益诚老师，你能不拿我开玩笑吗？”吴桐越想越来气，“能不随便发那种微博引起更大的误会吗？你这样我很困扰！”
  “你不喜欢我发的那条微博？”他说，表情也变得严肃，思索片刻，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把它删了。”
  “哈？！”吴桐哑然，然后几乎跳起来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你别！现在多少人盯着你的微博呢，别再制造新闻了行吗！”
  顾益诚无奈地摊开手，重重叹口气：“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俨然一幅小夫妻闹别扭他委屈忍让的模样。
  “……”吴桐只觉得肚子里气血逆流，再一个来回嘴角就会流出血了。
  “要不剧组放半天假，等你俩说清楚了再开工怎么样？”导演起身，站在两人面前冷冷地说道。
  吴桐抿紧嘴巴，脸一阵红一阵白，这是又惹导演生气了……
  “对不住，导演，是我的错。不分场合不知轻重缓急，我给您道歉，来我们这就开始吧。”
  顾益诚拉起导演就开始商谈接下来的戏，一点都不尴尬不难受的样子……
  吴桐白着脸看见他已然跟导演进入正题，不得不佩服起他的厚脸皮来。脸皮赛城墙，被批评了跟没事人一样，网上被骂到臭骂到烂也完全无动于衷，这是多么强大的心脏啊！
  ＊
  片场这头，僻静的角落里，韩檬兴致勃勃地观望着不远处的顾益诚和吴桐。
  “他们果然是一对嘛，感情很好的样子啊！顾益诚真人比银幕上还帅呢。”韩檬手支下巴，一个劲儿盯着绯闻男女看。
  丁辉也沉默地看着吴桐所在的方向。
  “你刚才说他们的绯闻不是真的，是不是搞错了？”韩檬回头问丁辉，一脸发现大秘密的兴奋样儿。
  丁辉抿着嘴唇皱紧了眉心，脸色阴沉。
  韩檬没料到丁辉会为此不高兴，直起身体轻咳嗓子：“管他真的假的都没关系啊。对了，你在北京待多久？”
  丁辉仍然盯视前方，沉默着并不答话，片刻后站起身，说：“我去问问是真的还是假的。”
  “啊？”韩檬惊讶，“不……”
  丁辉却头也不回地往片场中央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的人

  
  丁辉很快来到吴桐跟前，而吴桐坐在她的小椅子里，一脸郁闷地看着导演和顾益诚的方向。
  “在忙？”丁辉问。
  吴桐调转视线看见是丁辉，郁郁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回转头往丁辉的椅子所在地望去。
  “朋友还在嘛，怎么有空过来？”吴桐十分没好气地反问他。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切，你是有空得很呀，有空陪人喝酒到半夜，就是没空谈工作，大清早有空跟人闲聊天，就是没空看本子，无所谓啦，你都不在乎的事我干嘛要在乎。”吴桐垂下眼皮，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地面。
  “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顾益诚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桐的脚尖点在地面停住了，然后仰起脖子来，表情怪异：“真希奇，你也看娱乐版啊，微博关注顾益诚没有啊？等着看他怎么说嘛。”
  “他怎么说是他的事，我想听你告诉我。”
  吴桐在椅子里深深吸口气，吐纳出来又再吸口气，那神情却是越来越恼怒，不一会儿脸都憋红了。
  “为什么生气了？”丁辉沉着声问，情绪也不怎么好。
  “一个一个的，你们烦人不烦人？网上被人往死了骂还不够吗？导演拿这个说事儿，你也来凑热闹，好嘛，我就是真跟顾益诚好了怎么着了？你们还真得谢谢我，这部戏已经红透半边天了！”
  “你真跟顾益诚好了？”丁辉重复道。
  “哎哟我的妈呀！”吴桐’噌’地站起身，胀得红彤彤的脸直凑到丁辉跟前去，“我说是真的你信吗？”
  “顾益诚在追你，这事是真是假全在你的决定。”
  “……”
  “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
  吴桐沉默着，原本十分气愤的脸慢慢地缓和下来，她稍稍往后退开一点，眼睛里却渐渐出现一点笑意。
  丁辉猜不透她的意思，也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只等她回答。
  终于，她眨眨眼睛开口道：“你真觉得顾益诚看中我了？”
  “嗯。”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换一种说法，你真觉得我有资本让顾益诚这种人看中我？”
  丁辉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叹口气说：“你想说什么？”
  吴桐十分无奈地点点头，说：“你要真这么觉得我很感谢你看得起我啊！不过，我再傻也没傻到这个程度，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是不知道，不过他没真喜欢我这一点我知道的。”
  她再瞥向不远处的顾益诚，研究了好一会儿后回过头来。
  丁辉等她继续。
  “我知道他和辰羽馨是真的，不过他们的感情不太顺利，辰羽馨让他很不好受。有时候看到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孤零零的也真是怪可怜，但他这人很小气的，我猜啊，他很可能是想报复辰羽馨，不想让辰羽馨太舒坦，正好我在手边就把我拉下水了。”
  丁辉有些惊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还没傻到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步。不过我真是哑巴吃黄莲，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追我，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跳出来说，大家听好了，是你们男神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们男神啊，求男神放过我啊……我会被他的粉丝活活拍死好吗？”
  吴桐说着缩紧了身体，脸上显出很痛的神情。她真在想像被千万个巴掌拍死的场面。
  “你刚才说你不喜欢他。”丁辉说，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
  吴桐摇摇头，仍然缩着肩膀。
  “以后也不会喜欢他？”
  “以后？”
  “嗯，以后。”
  吴桐愣愣地看着他，接着目光一转看一眼顾益诚，咬住嘴唇思索。“以后的事没想过……”
  “他不适合你。”丁辉说。
  “是啊，他不适合。”吴桐随他说道。
  “你适合更普通一点的人。”
  丁辉说得十分严肃认真，吴桐有点儿愣神。
  “我这样的人。”他补充道。
  吴桐张嘴做了个O字型，却没能发声，两秒过后醒转，干笑一声：“你这样的？你是这里所有人的boss好吗？普、通、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
  午间，拍摄暂告一段落，剧组发放饭盒，平时丁辉也跟剧组一起随便吃个便当10分钟完事。不过今天韩檬在，不好叫她一起跟着吃简陋的盒饭。
  好在这艺术区里有的是咖啡、西餐厅，他把韩檬带去一家据说饭菜还算可口的餐厅，共进午餐。
  两人在宽敞明亮的西餐厅里落座，靠着窗户，天气晴朗，澄澈的阳光洒进来，这氛围使人心情也明亮许多。韩檬的心情很不错，眼睛里都是笑意。点完餐服务生给两人分别到了杯水之后拿走菜单。餐厅人不多，很大一片区域里只有他们这一桌。韩檬手拄桌面，拖住下巴定睛看着丁辉。
  “吵吵闹闹的，现在安静啦。”她说。
  “嗯，下午去哪里玩？”丁辉问。
  “不去哪里啊，你又走不开。”她微微摇头。
  “你可以自己去逛逛，好不容易来一趟北京。”
  “你不一起去没意思。”
  丁辉不答话，拿起杯子慢慢地喝口水。有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沉默下来。
  韩檬也拿起杯子喝水，喝完放下杯子歪着头看窗外，阳光有点儿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
  “北京的天，好起来比上海漂亮啊，很久没看到这么蓝的天了。”她说。
  “是啊。”丁辉答。
  “可别喜欢上北京就不回上海了啊。”
  “……”
  再沉默下来，韩檬低头看着白色桌布，指尖在上面轻轻画圈圈。餐厅音响设备里淌出柔和的钢琴曲，低低的，作为背景音乐恰到好处，不影响交谈，谈话结束后安静下来或在进餐的时候，音乐就飘进耳朵里。
  “你打算一直写小说，不做法律？”韩檬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问，“这么好的大学，这么好的成绩毕业，不在这个领域发展不觉得可惜吗？”
  “不觉得可惜，现在更想写小说。”
  “我爸觉得挺可惜的。不过他这个老古董就只知道律师啊医生啊，不懂作家这回事。但你爸妈怎么说？他们没有意见吗？”
  丁辉移开视线，手中握着水杯轻轻晃动杯中的水。
  “他们有没有意见是他们的事，我写小说是我的事。”他说，皱了皱眉。
  韩檬手托尖尖的下巴探究似地看着他，黑黑的眸子里显出困惑。
  丁辉也不再说话，只是被韩檬紧盯不放地瞧着感到一些不自在。不久服务生过来上菜，他便埋头吃起来。
  沉默间，刀叉餐盘的碰撞声时不时响起。韩檬吃东西细嚼慢咽，一边吃一边仍然盯着丁辉探究着，吃到一半终于还是放下餐具，喝口水，用餐巾擦干嘴唇，她说：“丁辉，我们认识4年了，是我太笨还是什么原因，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丁辉放下餐具，他已经吃完餐盘里的食物。
  “我很简单，没有什么需要特别了解的。”他说。
  韩檬却摇头，以十分困惑的语气说：“我不理解，你如果是个叛逆的人，当初为什么学法律，法律是你爸妈要你学的吧？你很听话学了法律，但现在毕业了你却完全不碰法律，他们是希望你做律师继承家业的吧？”
  “我不是个叛逆的人，但我有选择做这件事而不做那件事的自由。他们可以有他们的希望，那是他们的事，我选择写小说，这是我的事。”
  韩檬叹口气，咬嘴唇，“所以我说我真不懂你，连你的话我都没办法很好地理解。他们的希望和你的选择不同，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吧？就像我爸，非逼着我去他公司上班，我不愿意他就唉声叹气，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我们跟父母的相处方式不同而已。”
  “但他们会生气吧？”
  “大概。”
  韩檬想再说什么，皱着眉思索良久，最终轻轻摇头没再出声。
  丁辉叫来服务员买了单，两人走出餐厅。绚烂温暖的阳光下，韩檬抛开疑问恢复好心情。她仰起头眯细眼睛看看蔚蓝天空，提议：“不着急的话我们在园区走一走吗？”
  丁辉没有异议，两人在园内小道上慢慢踱步。由于不是双休日，游人不多，道路两旁的画廊门虽然洞开着，宽敞的厅堂内也只有一两个人。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出来走走，透透气。在剧组里很难集中精神静下心来，而有些事情悬在半空中得不到解决，却不是立刻就能想出办法解决的，丁辉思索着，他只能耐心等待，继续守着，静候时机。
  韩檬偶尔看见一个感兴趣的展览就进去看看，丁辉也跟着进去，韩檬并不仔细看作品，走马观花地走一圈很快又出来了。大部分时间里两人并肩在小道上慢悠悠地散步。韩檬步调很缓，边走边想出一些话题说话，聊聊天气，聊聊北京，再聊聊她头一次一个人出门的感受。
  丁辉多数时候默默地听她说话，偶尔搭一下话茬。到后来，韩檬渐渐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兴致勃勃的声音也一点点低下去。大概是话说得累了。意识到时，丁辉发现她已经好一阵子没出声了。
  看看手表，出来已近两个小时。丁辉问：“累了吗？我们回去？”
  “嗯。”她低低应一声。
  往回走的路上，韩檬变得更加沉默。丁辉察觉出这过分的沉默有点不对头，但究竟哪里不对他也弄不明白。两人就一路默默地走着。快到老厂房时，韩檬停下脚步。丁辉也收住脚步回头等她。
  她咬住嘴唇，吃饭时高兴的神态早已不知所踪。
  “我打算明天回去。”她说。
  “这么快？不去玩玩别的地方吗？”丁辉问道。
  “不了。”她摇摇头。
  “嗯。”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沉默着，不抬起头来也不继续走路。丁辉回转身体看着她，看出她似乎有些情绪，就静静等着不催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