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缕虚虚搭在鼻梁前,两侧的头发向中间聚拢,露出整个小巧精致的脸骨。
只不过今天,他头顶的刘海有些塌瘪,两侧的头发也散乱在了脸颊旁,本是一个越发随性的发型,配上他风雨欲来的表情,此时看来却像是雄狮的鬓毛。
甘甜甜茫然地仰头与他对视。
“赶天天!”卢卡莫名气急,一字一顿地咬牙道,“你们中-国人,是不是胆子都如此大?!”
这地图炮开得真精准……
甘甜甜不由联想到撬锁霸占民宅、逃税偷税漏税,顿时灰溜溜地摸摸鼻子,视线四处飘移,讪讪地鼓了鼓腮帮,不敢与他对视。
大广场上人来人往,只有他俩立在正中,站成了一对木桩。
“喂!”在收获了不少探究的视线后,甘甜甜抿了抿嘴唇,率先打破僵局,微微带着些讨好,仰脸道,“我们这样,很奇怪。”
卢卡在她面前抱着双臂,沉默不语。
“拜托拜托拜托拜托!”甘甜甜两手合十在他面前晃了晃,为了毛佳佳一命,示软示得很无赖,“胆子大我错了,以后我胆小一点儿……”
“……”卢卡似乎是在分辨她话里的含义,中国人喜欢说话绕弯,他纠结了片刻,脸色稍霁,垂眼看她,说,“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不是你找我的嘛?你让我在大广场等你的啊?甘甜甜错愕的词穷了片晌,只能把电话中没说完的话说完,她道:“我想问你弗兰科的电话号码……”
“你要他电话做什么?”卢卡眉头又拧了起来。
“中国人的习惯……就是喜欢办事儿的时候找熟人……”甘甜甜举手自黑,“我想让他帮忙立案找室友。”
“这件事不归他管。”卢卡不赞成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蛋疼她所谓的,中国人的办事习惯。
“那怎么办啊,这事儿谁能管啊……”甘甜甜呐呐道,“万一我室友又自残……”
卢卡不等她嘀咕完,冷淡地插了一句嘴:“你室友叫什么名字?”
“maojiajia!”甘甜甜迅速答道,“mao——jia——jia。”
卢卡又垂眸瞅了她一眼,取出手机偏头打电话,也不避她。
意大利人日常说话语速很快,甘甜甜除了能捕捉到卢卡语句中发音生硬的“毛佳佳”,与一再强调的“cinese”外,便再什么都听不懂了,她一头雾水地等待卢卡挂电话,眼神期待地凝视着他。
卢卡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很长,他耐心地说说停停,电话那头似乎是在不断给他转接到其他人手上。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卢卡的表情终是在不断变换中,停在了一个眼神明显透出股遗憾的表情上。
他叹了口气转头,俯视着甘甜甜摇了摇头,换回了英语:“你的室友,在今日早晨11点27分,乘坐飞往马德里的ny890次航班,已经出境。”
“……哦”甘甜甜心情瞬间变得很复杂,她动了动嘴唇,神色有些怏怏,眉眼低垂,兀自盯着脚下的长方形地砖。
她不喜欢毛佳佳,甚至烦她,有时候忍无可忍地想伸手掐死她。但是在未知的生与死的面前,厌恶或者愤恨,却都是不值一提的情绪。
卢卡垂头看着她,静静地陪她发了一会儿呆后,语气徒转温柔:“如果你担心……”
甘甜甜期待地仰头,却听卢卡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请上帝保佑她。”
甘甜甜压下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我不信教”,只觉手腕一紧,人已经被卢卡拽着往大教堂方向飘出两米。
摩德纳的大教堂很是有名,只不过外观一直在修缮,脚手架与大幅的围布从来没有摘下来过,所以甘甜甜理所当然地以为,连它内部,也应该是不允开放的。
却不料,卢卡熟门熟路地拖着她,径直推开了大教堂的偏门。
中国人一直有佛门净地的说法,一入佛寺,只闻暮鼓晨钟、虫鸣鸟语,似乎再崩溃的心境,都可以转眼烟消云散。
仿佛神明与信仰的力量,就相当于一大包活性炭,能把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吸收干净。
往昔不过一场繁华大梦,灵魂似乎随着懵然安静下来的四周,在自省回溯自己的过去。这是甘甜甜第一次踏入教堂的感受。
大教堂内部与外观一般的宏伟壮阔,穹顶高悬,四周石壁上全是大幅色彩已有些暗淡的画作,石柱已有些斑驳脱落,长长的大厅里整齐地摆满了长椅,正前方正对耶稣圣像。
卢卡貌似清楚,中国人并不信教。
所以,甫一进入教堂的门,他就放开了甘甜甜的手腕。
卢卡虔诚地在正对中央十字架的位置单膝虚虚跪下,微垂着头默默祈祷,右手在胸前划十。
甘甜甜下巴微抬,静静站在他身旁,视线一一走过教堂内的壁画,表情肃穆安恬,目光中透出敬仰与尊重。
她曾听说,中世纪的画家,常常会将一生挥洒在教堂的壁画中,无求利益与权势,只因职业与信仰。
信仰么?甘甜甜视线收回,停在卢卡身上。
卢卡在默默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词句,嘴唇翕合,长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上帝说:我们身边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卢卡向上帝替毛佳佳祈祷完平安,起身向甘甜甜示意。
甘甜甜点头与他出了教堂,回到大广场上,甘甜甜说她要回龙城酒楼告诉其他人一声,避免大家再继续做无用功。
卢卡送她到公交车站,甘甜甜在他身边,目光向他身上瞟了几瞟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卢卡,你受伤了?你的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卢卡怔了怔,眼角堆起几道清浅的纹路,笑着打趣儿用英语说了个感叹句:“好灵敏的嗅觉!”
甘甜甜猛然间居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她微囧地唾弃自己:诶哟,你为毛不好意思?人家又不是在夸你鼻子长得好看,真是的……
“之前工作的时候受了伤,所以,现在才有这么长的一段假期。”卢卡耸耸肩,轻松笑道,“今天早上去复诊,伤已经快好了。”
“你是怎么受的伤?你的工作很危险?”甘甜甜仰头,情真意切地道,“下次要小心。”
卢卡若有所思地点头,却明确地回避了她的问题,用下巴示意她说:“你的车来了。”
没等到卢卡所谓的,对她亲自解释他的职业,甘甜甜有些失落地上了车,向他扯出笑容道谢道别。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甘甜甜想,或许这就是外国人需要的私人空间与距离吧。
她终归,是个隔着半个地球的外国人。
*****
甘甜甜回到龙城酒店,老板娘跟其他人都在大厅坐着休息。
甘甜甜叹了口气,拉着把椅子坐在他们旁边,说:“毛佳佳已经出境了,坐了飞机去马德里。”
一语惊四座,四座表情各异。
“怪不得我们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原来她已经去了西班牙啊!唉!”兰叔累得直喘气,“跑得也真够快的。”
“对的呀,”阿南惋惜地道,“佳佳姐平日对我们也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甘甜甜心事重重地靠坐在椅背上,也不说话。
他们回忆毛佳佳的正常,思索她的不正常,她就那么神色疲惫地侧身听着,直到老板娘伸手推了推她肩膀,甘甜甜才回过神来,低哑着嗓音问她道:“阿姐,怎么了?”
“你是不是很累啊?”老板娘体贴地说,“听兰哥说,你一晚上没睡。下午要是没课,就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甘甜甜眉宇间全是倦色,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清了清嗓子:“行,那我这就回去了。”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小琪已经跑去员工柜前将她的背包取了来递给她,甘甜甜接过道了声谢,正要背着出门,却听老板娘又好奇又试探地问了句:“甜甜,你怎么知道毛佳佳已经出境了?”
对啊,出入境记录,不是人人都能查看的!
甘甜甜的动作闻声顿住,半晌后,她故作轻松地一语带过,微微扯了扯嘴角说:“找了一位当警察的朋友问的。”
她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将功劳全部推给了弗兰科:“就是经常在大广场附近巡逻的巡警——弗兰科。”
“哦哦,”老板娘应了声,徒然转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好姑娘!干得好!”
甘甜甜:“?!”
“你别看意大利男人虽然花,没事儿就喜欢放电勾三搭四的,”老板娘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手背,话题转得又快又莫名其妙,“但是结婚后,很有担当的!”
甘甜甜:“!!!”
☆、第18章 爱看美女是好事
甘甜甜回屋,房间里毛佳佳的东西都还摆放在原位,她面对着另外一张空床心情复杂。
不知去向的毛佳佳,不知身份的卢卡,时不时挑战她的逻辑思维,她忍不住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甘甜甜烦躁地将头顶揉成一团,被马踏过的凄惨模样,去厨房将之前剩下的一包芦笋从冰箱里翻出来,洗洗切切,将上半部鲜嫩的部分,在油锅里滚了滚,原汁原味地吃了些后,刷了锅碗,回屋内补觉。
她昨天一夜没睡,待这一觉醒来再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甘甜甜打开台灯,掏出手机,这才发现,原来几天之前tim就发送了业务开通的短信,这几天忙忙碌碌,她居然一直没有察觉。
甘甜甜坐在床边,捧着睡得晕晕乎乎的脑袋想了想,没事儿找事儿地记起她下周三貌似要去,离家不远的警察局按手印,她下床把所需要的注册证明跟照片,连同护照一起提前装进了文件夹里准备好。
然后拿着脏衣服去厕所,将它们塞进了洗衣机里洗了。
甘甜甜将洗衣机启动,靠着厕所洗手池,视线探向窗外,意大利的空气很好,污染小,晚上夜空星光闪闪,很是漂亮。
她就那么直直望着,只觉她出国不过十来天,竟然像过了半年之久。
甘甜甜顿觉心累,她忽然就想念起了以前的日子——单调枯燥,却简单轻松。
她不禁思忖:出国,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还是,只是她一时负气莽撞抉择之后,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
毛佳佳突然的离开,导致老板娘急缺人手,她一方面在华人街的网站上张贴了招工信息,一方面请求甘甜甜帮她顶几天班,跑上两天的堂。
跑堂对于她来说,倒是个难得的体验,甘甜甜兴致勃勃地干了两天之后,只觉得腿都要跑细了。
她白天上课,晚上去餐馆打工。几天之后,简单的意大利语日常生活句式,已经熟悉了七七八八,张嘴就能来两句,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些单词怎么写。
帮工一个礼拜,老板娘给她开了两百欧,不算多也不算克扣,正好卡着意大利所规定的最低工作时薪,低空飞过。这个价格,却已经是华人老板中,开价比较高的了。
*****
9月18日周三,甘甜甜来意大利的第十七天早上,天刚大亮,她就爬起来收拾洗漱,她预约按手印的时间是8:30。
甘甜甜赶在八点一刻到了警察局,将预约单跟邮寄居留包裹的缴费单一起交给负责的警察,一直等到十点,才有人叫她的名字。
甘甜甜起身走进办公间,被来唤她的女警安排在一个年轻男警的办公桌对面,男警看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碧眸犹如一汪湖水。
警察抬头瞧了她一眼,莫名其妙地就笑意盎然地冲她挤了挤眼。
甘甜甜:“……”
其实经历了一周跑堂,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意大利男人的挤眉弄眼,就像是之前毛佳佳所说的那样,意大利男人*的对象不分年龄美丑,只要是个女人,他们就能控制不住地“卖弄风情”。
警察开口跟她用意大利语打了招呼后,拆开了她从邮寄寄走的居留包裹,抽-出里面的申请表,开始跟她一条一条核对信息。
甘甜甜开始还能凭借分辨拼音的发音,确定信息的对错,点头或者摇头,再到后面就完全一片茫然。
她只好打断他,歉意地用英语说:“对不起,我是英语授课的学生,我不会意大利语。”
警查理解地笑了笑,换了磕磕绊绊的英语,历经十五分钟后,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警察擦擦额头上的汗,如释重负地嘘出一口长气,将她的注册证明复印了一份,把原件退还给她后,将复印件与审核无误的申请表,跟其他证件复印件一起,重新封回了信封中。
“下面,请按照我的叙述,将您相应的手指放在指纹扫描器的工作区域。”警察向甘甜甜示意她正前方摆放的,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电子机器,然后说道,“第一个是,右手大拇指……”
甘甜甜按照他提供的顺序,将十根手指挨个放在扫描仪上,被成功提取了指纹后,警察告知她,她会在二十天后收到领取一年有效期居留卡的短信通知。
介时,她才真正算是一名,拥有合法停留在意大利资格的外籍人员,并且,她可以同时享有,自由出入欧洲联盟26个申根国的权利。
出了警察局,她又跑了一趟去语言学校,今天正好可以查看分班信息。
她在学校狭小的大厅里,从前来查看分班的学生人群中钻进钻出,在贴满了整整一堵墙的十二张分班表格中,按姓氏第一个大写字母的顺序找到了她的名字,她在0基础的第二个班,上课时间是从九月最后一个礼拜开始,每周二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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