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面的仇恨,他好像活在梦中一样,还是昔年的模样,皇贵妃进了他的寝殿,看到他写字,他便轻柔地叫了一声,“你来了,宁夏!”
岁月还是那般静好。
一切还历历在目,却已经如今这副模样。
他的笔停了停,方才会意过来她早已不是他的皇贵妃。
现在,她不是她,而他亦不是他。
“你来了,何事?”景年冷冷的神态,接着从砚台里蘸了墨,继续写字,下面的字,写得便有一些狂乱了。
“是这样的,皇上,前几日曾经和您说起过的南湘国和西辽国边界的事情,我此次想和您说说我的想法!”宁夏抬眸,看进他的眸子,他的眼神,始终如深海里的星子,那般深沉淡漠,又那般淡漠疏离,从几时起,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变成了如此这般。
“边界的事情?朕不是说了,你想怎么办便怎么办,这方寸之地,朕不想争!”景年说道。
宁夏却是双手负立身后,背过了身子,眸光转向了“景轩殿”门外的湖泊,湖面水波粼粼,涌动着水影。
“纵然皇上说了不计较这方寸的土地,可是我西辽国始终比不了南湘国那般的富庶,亦比不了南湘国那般的地大物博,皇上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即使是方寸的土地,若是换算成周长的话,亦是不小的面积,我必然要为了我西辽国的臣民争这方寸之地!上次皇上是三箭定了凉川,今日,我不想受嗟来之食,亦想和皇上比一比箭,虽则上次我说过用箭来定土地的得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可是,我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了,所以,皇上,你我比一比箭吧!”宁夏说完了,便回过头去,看着景年。
景年亦在看着她,良久以后,他问道,“你—几时—会射箭了?”
他这句话说的停顿了几次,似是不相信宁夏说的话,几年不见,她真的变了这样多?她又是在何种情况下学会用箭的,教她的人又是谁?景年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几乎没有女射手,全是男人,而教授射箭,则必须手把手,身贴身-----
不知道她如今的技艺如何!
宁夏转过身来,说道,“我不是说了,今日的司徒虹,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宁夏了,人会进步,我亦是!许多不会的技能,如今也学会了。”
“若是你输了,该如何?赢了又该如何?”景年问她。
“若是我输了,今日的界碑还如现在这般,认赌服输,我也必将诏告天下,细诉今日之事;若是你输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能够还我西辽国原来的土地,仅此而已!”宁夏看着他,说道。
景年低下头,未说什么,无悲无喜,却是失望透顶,对此事,亦不曾怀有任何的幻想,说道,“几时开始!”
“明日吧!”宁夏答道。
“好!”景年答应了。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眉头禁不住紧紧地颦了起来,眉宇之间有一种痛彻心扉,本不想,自己与他还能再续前缘,都没有想过此生还有见面的机会,与他攀颈接吻;就算是情同陌路,亦比今日这样强太多太多,那一刻,她多么希望,她已经丧失记忆了,而他是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没有风吹草动,始终想不起来他来,有朝一日,见到他,便说一
句,“皇上,你好!”
这才是他们之间完美的结局,为何成了这样子,她亦不明白,现在,他连沁儿是他的亲生女儿都不知道的,如此,让他断了对她的念想也好!
从此,她是西辽国的长公主,而他是南湘国的皇上。
分道扬镳,不问风月。
第二日,细雨霏霏,让初夏的天空显得格外澄净,宁夏一身男装,她总是喜欢女扮男装逃出宫去玩,如今穿的,还是昔日那身黄色的府绸衫,滚白色镶边,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发顶将她的乌发束了起来,腰间亦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纵是男装打扮,可是仍然掩饰不住她的一世风华。
她骑马去了凉川,身边只有三五侍卫,沁儿还在宫里好好地被侍女照看着,此刻,她已经站在了凉川地带。
昔日黄沙遍地,今日已是绿草萋萋,若是这古代人知道这片土地几千年后会变成高楼大厦,水泥钢筋,现在是否会更加珍惜一番呢?细雨伴着微风,草被吹起来,发出动听的声音,亦伴着青草的香气。
她一人一马,站立在那里,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忽然就有了那日景年站在悬崖上面看祖国大好河山的心情,那种复杂的,明明是爱着而自己却是无能无力的心情,如今,她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深有体会,原来,他的寂寞,她现在才能够体会到,他曾经和宁夏说道,他一个人身在高位,始终寂寞的,有你陪我,我便不觉得寂寞了;如今,宁夏已是不在,可有解他寂寞的人了?
她苦笑一下,微微低头,眼泪却不自觉地涌出来,掉在了脚下的草上。
后面传来了马蹄声,想必是他来了。
景年远远地望着宁夏,她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衣襟在风中簌簌飞扬,竟然是那般凄美的,不知道为何,他的心软了下来。
宁夏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地牵着马,走到了景年的面前。
“你很爱穿男装么?”景年问道。
“自然!身为女子,有诸多不便,若为男子,便可纵马天下,亦不会有人说什么,我向来向往这般策马奔腾的生活,若然我将来找到我心爱之人,定会与他在草原上一起骑马追逐火红的太阳!”宁夏看了看日出的方向,今日天气阴沉,太阳未出,可是她的眼睛却是凛然的,望向遥远的地方。
心爱之人?她的心爱之人不就在眼前么?这话,可是对他说的?
景年苦笑一下,“不是要比箭?”从君如墨的手中接过箭。
“是啊!”宁夏笑笑,也从侍卫的手中拿过弓箭。
“怎么比法?”景年说道,已经下马,他并未试探弓箭的轻重,亦未曾开弓试探,不是不将宁夏放在心上,而是太将那个人放在心上了,所以,比箭的事情,就随它去吧!
“我站在西辽国的境地,皇上站在南湘国的境地,我们两个同时射,若是皇上的箭先落地,皇上便输了,若是我的剑先落地,我便输了,输赢的结果按照我们先前商定的来,皇上你可同意?”她问,此时的她,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比她高出一头的景年。
昔日的场景又一幕一幕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为何总是昔日,不要再想了-------
景年亦在看着她,现在的她,好像永远也想不明白宁夏是如何想的了,现在,宁夏怎么说,他便怎么听。
一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他的心里,此番过后,他和宁夏终究要分道扬镳了。
他和宁夏背过身来,分别向着各自国度的地方走去。
脚步都很慢。
宁夏的神情也在转过身来以后,变了泪流满面,幸亏雨在下,看不到她脸上的泪痕,都道她把前尘往事都忘记了,可是世上最难堪的事情便在于,她心念着那些往事,执着地不肯忘,而与他,却已经背道而驰了!
景年,则深深地皱着眉头!
君如墨看着皇帝这副样子,亦是心疼,皇上和宁夏的昔日,他是知道的,皇贵妃究竟有没有把皇上忘了,他不知道,只是他觉得,现在的皇贵妃是如此心狠!
现在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远,宁夏和景年同时回身。
从来不曾有过这样一日。
君如墨喊了一句,“开始!”
宁夏举弓射箭,景年亦开弓!
两只箭力量很大,在雨中嗖嗖作响,纵然雨很大,可是也抵挡不住箭的力量。
宁夏的箭在空中飞逝,速度显然要比景年的慢许多,却在两只箭相遇的时候,景年的箭一下子***了她的箭中,她的箭应声而裂,四下飞散!
宁夏有些吃惊,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确切地说,她没有想到景年的射技是这样高的,竟然能够在空中生生地把别人的箭射裂,可是这样如何算呢?
是算她赢还是算她输呢?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不能够算她赢的了!
她慢慢地朝着景年走过去,说道,“皇上,你是故意的么
?”
景年没有说话,把弓箭交给君如墨。
“这次并未定输赢,可否再比一次?”宁夏问道,声音中似乎还有些俏皮的味道,让景年忍不住又想起了昔日的她,那样洒脱开怀,如同那天晚上他给她解开头上的丝带一般,她咯咯地笑着,仿佛她根本没有失去记忆,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与景年相爱了许多年的那个她。
“有的事情,朕一生只做一次,射箭是,爱一个人也是,付出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而且,朕也回不了头了,既然说了好是一箭定输赢,那便是一箭,朕不会再比了!”他望着遥远的阴沉的天空,说道,似乎心情差极了的。
“可是,这要怎么算呢?”宁夏问道。
“把界碑搬回来吧,还和昔日一样,算朕没有和南彻打这个赌,亦算是----亦算是朕送给心爱之人的礼物,纵然她已经把朕忘记了,可是她始终在朕的心里!”说完,便上马,和君如墨朝着南湘国的方向急驰而去。
忽然想起来,他说过的那四句话,宁夏还没有想出来是什么,亦没有送给他,可是,此刻,他已经走得很远了。
没有想到他走得这般快的,就这样离开了西辽国,宁夏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和他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越走越远,直到她的视线已经模糊!
今生今世,已是相见无期!
☆、125.最下.贱的女人
宁夏呆呆地站立原地,侍卫远远地站在她的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可是他的心爱之人?若是,这三年来,他为何-----,不过也对,他认为宁夏早已不在了,没有谁会为了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守住清白之身,更何况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而且,宁夏还在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不过此刻的她还是泪如雨下,如今,天地这般大,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景年的背影已是越来越远,直到她再也看不见!
这三年来,她时常是一个人的,从未抱着能够再见到他的念头,有沁儿陪着她,她也觉得安慰,他不在,至少有他的骨肉,那个孩子,虽然长得很像宁夏,可是其聪明机警,这一点定然是随了她的父皇的,本以为母女二人相伴一生,可是,想不到,他来了-----
然后又碰见了她,宁夏不知道他是冲着要解西辽国的围来的,还是为的要解开宁夏的真面目,可是,宁夏在西辽国的事情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宁夏不知。
雨已经越下越大,宁夏回了皇宫的珠帘殿。
出去了半日,现在才回来,沁儿早就翘首以盼了,看见她回来了,慌忙迎上去,问道,“姑姑,你总算回来了?你看看你身上,都湿了,快去洗个澡!”
宁夏忍不住失笑,这个女儿,现在要管起她来了么?
她洗完澡,穿好自己粉红色的衣衫,拿着毛巾在珠帘殿里,一边擦头发,一边和沁儿说着话。
“父王呢?”沁儿问道。
宁夏擦头发的手定了定,心里蓦地又袭上一阵钝痛,良久之后说道,“你父王已经回去了!”
沁儿很吃惊,“回去了?回哪了?父王不是在这宫殿里么?”
宁夏这才恍然大悟,才意会过来沁儿说的父王是南磊,不是景年,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紧张,方才差点露馅,沁儿向来又聪明,不知道会不会揣摩出什么玄机,不过宁夏猜想她定然不会的,因为这件事从小她便没有怀疑过,如今更是不会莫名其妙地猜疑起这件事情来候。
宁夏已经擦干了头发,沁儿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宁夏,“皇帝叔叔呢?”
“你皇帝叔叔已经回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不可能一直在外面的,国内需要他!”宁夏淡然地说道。
“她回去了不带我么?”沁儿有些吃惊又有些失落地问道。
“你很想他?”
“是啊!”
宁夏的心里又疼了一下子,不让眼前的这个孩子知道她真正的父皇是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便和沁儿开起玩笑来,“你刚刚回到姑姑身边,还不和姑姑亲热,便又要回你的皇帝叔叔身边去,那姑姑可生气了!”
沁儿嘟了一下嘴,说道,“你们两个,我都不想离开,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该有多好!还有,那日,皇帝叔叔和你----你们-----”
剩下的话,沁儿没有说出来,宁夏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你们在干什么?
她亦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道要如何向沁儿解释大人在一起接.吻的事情。
只是沁儿的那一句“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多好!”一直在她的心里回荡,让她的心内波澜起伏,世上之事,用“要是”的太多,可惜能够实现的却是少数,就像她和景年这一生亦是不可能了,如今分开了将近四年,两个人之间有了许多的陌生,尤其是他,身在瞬息万变的皇宫,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听闻他每年都会选妃,每年都会从中挑选貌美的女子,可是他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子嗣呢?连她都开始替他着急了,如果他再没有孩子,朝堂上的大臣是否又要每日参本,他又要烦不胜烦了,不过,她亦知道,他现在的手腕很铁血,亦很残忍,听沁儿说过,他对沁儿是极好的。
他终究不再是宁夏熟悉的那个帝王了,亦不再是温润如玉的先生了,那日,他拿着调暗了的灯烛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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