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清冷一笑,“比那日还痛上几分,日日夜夜不休。”
宋戚临沉默,顿了片刻才道:“九纪,沈期这几日在玄通院里总是喊着困,浑身像是毫无力气,你可知为何如此?”
沈九纪眸色一沉,微叹了一声:“我找大夫给他看过,大夫说无恙,我这几日忙于公务,也未曾顾得上他。”
宋戚临顿了片刻,忽然转向时笙,低语道:“你给他讲讲,那日百日酒席上你看到了什么。”
时笙点了点头,转而向沈九纪讲起那日看到的那只灰猫,说的很详细,连灰猫身上的痕纹都讲得一清二楚。
沈九纪闻言沉默下来,顿了顿才道:“方小姐之意,是指我与胞弟身体不适,都是这只灰猫惹出的事端?”
时笙望向宋戚临,宋戚临代为解释:“那不是普通的灰猫,它是只猫鬼,由人日日夜夜供奉,轻则取他人财富,重则取其性命。”
“哦,是这样。”出人预料的是,听完之后,沈九纪只是应了一声,而后似乎流露几丝清冷讥讽的笑,“戚临,我虽知你善卜卦之术,但鬼神之言,我向来不信,这点你是知道。如今你上门来与我说猫鬼之事,你说我信是不信?”
时笙在一旁被噎得瞬间无语,这沈九纪怎么这么不讲理,宋戚临好心帮他,倒是被倒打一耙,她心里憋不住气,口气立马冲了起来:“沈大人,我们好心前来,却被你这几句话轻描淡写地给挡了回去,既然如此,这个帮我与宋大人也不用操心了……”
沈九纪瞥了她一眼,又望向宋戚临,居然笑了出来:“宋戚临,你看方小姐还挺护着你的。”
时笙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起来:“谁……谁护着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哼……”
宋戚临倒是云淡风轻地勾笑:“知道你不信鬼神之说,今日我与方小姐住下便可,其他你都不用管。”
“还得住下?”时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眨巴着望他。宋戚临低语:“今夜我无法看见猫鬼,还得请你多担待。”
时笙一顿,才想起这茬来,挠了挠头,没话说了。
“随你。”沈九纪淡淡地随便应了一声,“戚临,难得你来,我这里却还有公务缠身,晚上喝一杯,算是给你赔罪。”
宋戚临勾笑:“行。”
***
夜幕低垂,宋戚临与沈九纪浅酌几杯之后,时笙被安排和沈期同睡,宋戚临住在他们隔壁。
时笙躺在床上,眼皮虽然也在打架,不过还是打起十二万分之一的精神,努力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沈期已经熟睡,小小的身体躺在她边上,时笙侧头看了他两眼,这小子睡觉姿势极其不规矩,一只脚还横在她小腿上,时笙懒得管了,也就任他去了。
此时夜深人静,屋外只有树影的沙沙声,极有规律。时笙听着那沙沙声,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微合,几乎要睡过去。
倏然,一阵又一阵极低的猫声在万籁俱寂的夜中响起,穿越过夜的深沉,直达时笙的耳际,激得时笙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去看沈期,只见沈期圆亮的眼睛忽然张开,两眼无神,直直地爬起来朝门口走去。时笙一惊,连忙起身将他拦住,沈期眼眸忽然发亮,直直盯向她,看得时笙瞬间背后一凉,恍惚间,他的眼眸好似那日猫鬼的眸,幽幽莹亮。
沈期的力气倏然极大,一把推开她,直接往屋外跑去,时笙根本来不及追,只追到门口就不见他的踪影。隔壁的宋戚临听到动静冲出门,瞧见时笙惶然地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连忙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期忽然醒过来,往外跑了,我怎么拦都拦不住,还有他那双眼睛……就好像我那日看到的猫鬼的眼睛……”时笙断断续续地解释,“幽幽地盯着我,看得我背后发凉……”
宋戚临沉默下来,思虑了片刻,时笙实在等不及,忍不住问:“宋戚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我所知,猫鬼由凡人日日供奉,若是到了七七四十九天,便可附于人身,食人魂魄,鸠占鹊巢。”宋戚临面色一沉,“若是如此,沈期他……”
“那怎么办,他唰一下就不见了,我们上哪去找他?”
“你别急。”宋戚临低声安抚,“我让玄月过来,寻着那猫鬼的鬼气,应该能找到他。”
时笙点点头,宋戚临一道白符鸟自袖飞出,没一会,玄月便从遥远的上弦月之下纵身跃在长安城的屋瓦之间,身姿矫健,过了一会,它落到沈府的院落之中,仰头嘶鸣。
“我现在看不见任何妖鬼,一切拜托你,你千万要当心。”宋戚临对着时笙低语,又对着夜中空气道:“玄月,今夜我仍看不见任何妖鬼,望你多担待些。”
玄月伸出黑色的巨爪,到他面前晃了两下:“宋小子,真看不到?”
“风我还是能感受到的,你别拿你的爪子乱晃了。”宋戚临面无表情地打断它的话,“方月离你先上。”
时笙点了点头,先爬上玄月的背,而后伸手将宋戚临给拽了上来,宋戚临低沉一声走,玄月便一声嘶吼起身跃起。宋戚临让时笙交代了几句,让玄月随着猫鬼的鬼气而行,它也不负众望,矫健地在长安城上方左右穿行。
玄月穿行的途中,时笙偷偷望了望身后的宋戚临,昏沉月光之中,他的面色倏然显得格外惨白,就如同她第一次去宋府见到的那样。时笙瞬间担心起来:“宋戚临,你……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宋戚临淡淡一笑,“不过是看不见妖鬼的后遗症罢了。”
“宋戚临……我能问你件事么?”时笙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很小心地问了出来。
“你问。”
“你上次说,朔夜后五日你将看不见鬼神,可今夜已经是第六夜了,为何你还是……”
“呵,真是个好问题。”
宋戚临闻言,倏尔笑了出来,时笙看他在月光下带笑的如画眉眸,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寂寥与冷清。
时笙有点不敢问了,默默缩了回去:“宋戚临,你要是不愿说,就别说了,当我没问。”
一瞬间,周围沉默下来,时笙不敢说话,宋戚临也一声不吭,独留下玄月在月夜下的嘶鸣。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玄月倏然停了下来,傲然立在某座屋宇上方,左右嗅闻。时笙连忙问:“玄月,怎么了?”
“那只猫鬼到这里气味就变淡了,风吹乱了气味,我有些认不清。”玄月老实交代,“如何是好?”
时笙将玄月的话转给宋戚临,宋戚临沉默下来,思虑了片刻道:“把你那只小鬼放出来。”
“啊?”时笙不解,“放他出来做什么?”
“猫鬼原身为鬼,鬼最能辨别自己同类的气息,你让那只小鬼来认。”宋戚临沉稳解释。
“好吧。”时笙点点头,将黄符贴在铜铃上,瞬间,阿杉现了出来,盘腿飘在玄月头顶上,打着哈欠道:“时笙,大晚上的不睡觉,找我出来做什么?”
“喂,小鬼,又见面了。”玄月上次在白道山就见过阿杉,这回是一回生二回熟,咧着嘴打起招呼来。
时笙给他解释了下眼前的情形,阿杉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找就找,黑大猫,你是哪里迷失了方向,给我说说……”
一猫一鬼就此开始了认路之旅。
时笙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外加认路,觉得分外有意思,不由唇畔勾起笑来,宋戚临见她笑,不由问道:“笑什么?”
“对了,你看不见我忘了。”时笙挠挠头,笑道,“玄月和阿杉斗起嘴了,挺好玩的。”
宋戚临一顿,忽然慢慢道:“每到这种时刻,我总会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能识妖鬼神魔……究竟是好是坏?”
他的声嗓在月光中显得有些飘渺,如画的面容满是怅惘,“看见,便有无穷无尽的烦恼,不见,却忽然觉得好像有些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正经一点,喵喵喵~
☆、三十九、入鬼宅
时笙不知该说些什么,宋戚临身上的谜面太多,她既不知他为何会忽而见不到妖鬼,也不知他为何会惨白着脸,似乎极其痛苦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她只好挤出点笑来:“别想这么多啦,先对付猫鬼再说。”
玄月在长安城屋瓦之间穿梭,阿杉飘在它前头,月色将所有一切化成银华,徒留下静默。
倏然,宋戚临溢出一声呻吟,整个人似要往后栽倒,时笙瞧见不对,连忙转身扶住他:“宋戚临,你怎么了?”
宋戚临任由她扶着,眉心紧蹙,顿了片刻才从唇齿间挤出两字:“无事。”
时笙真想手里的铜铃打他,他这个样子,还能称作没事,当她眼睛是瞎的么?她连忙叫住玄月:“玄月,你先停一下,宋戚临好像有点不对劲。”
“走,别停。”
玄月正想停下,却被宋戚临厉声给堵了回去。
玄月嘶吼一声,又跃步向前。时笙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皱眉道:“你都这样了还要去追那个猫鬼?”
“不知猫鬼附在沈期身上多久,越快找到猫鬼越好。”宋戚临勉强自己支撑起身子,低沉道,“你先别管我。”
时笙拿他没办法,只好半扶着他,玄月与阿杉认了半天的路,终于到达长安城东面一座僻静的府前。
阿杉先飘到破旧的府门口望了望,而后讶异道:“这居然是座鬼宅,鬼气大的吓人啊。”
玄月将时笙和宋戚临放下,嘶吼一声,又变回小小的黑猫,跃到宋戚临肩头。宋戚临勉强走到府门口,一道白符从他袖中飞出,还未到达紧闭的门口,便已燃烧殆尽。
宋戚临蹙眉:“此地鬼气甚重,恐怕不止猫鬼一只。”
时笙往破旧朱门的缝隙里望,只见里头一片破旧,似乎毫无人迹,幽静地极为瘆人。
“猫鬼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它不是由那个落魄书生给供奉着么?”时笙退后几步,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我没猜错,尚子陈就在里面。”宋戚临将玄月放下,低声吩咐道:“玄月,你先进去看看,有任何不对劲立马出来,我担心此地有比猫鬼更厉害的东西,你必须小心。”
玄月点了点头,翘着尾巴翻过墙去,阿杉还想跟过去,被时笙一把拦了下来:“你先不要跟过去了,先让玄月看看。”
阿杉有点不乐意,可又没办法,只好飘到墙头,翘着二郎腿一声不吭起来。
时笙见安抚了阿杉,又转头去看宋戚临,月光之下,他如画的眉眸显得格外苍白,额间沁出薄汗,似乎很不适的样子。
她连忙扶住他,挠了挠头:“宋戚临,你要真觉得不舒服,咱们就先打道回府,明日再来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
宋戚临微微扶着额,摇了摇头:“没事,先探探这里的底细,等会再做打算。”
两人一鬼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可偏偏玄月就是不出来,眼看月色昏沉,时笙有点耐不住了:“宋戚临,玄月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它是千年的玳猫,这点鬼气还不至于能困住它。”
“可是……”
时笙还想说下去,倏然,破旧的朱门大开,瞬间灰尘腾起,迷得时笙退后几步,宋戚临立马护在她身前,眉心微蹙,警惕地望着里面。
阿杉也立马飘了下来,落在时笙身侧,好奇地望里头瞧。
时笙望着拦在她身前的宋戚临,顿了顿,又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掌心,与他并肩而立:“你现在什么也看不到,就跟着我进去吧。”
宋戚临一顿,墨深的眸望她,清冷月光,落在她清丽的面容,瞬间化为柔和,她的眼眸好似点缀了星辰,熠熠生辉。
他微微敛下眸,低沉道:“好,你小心。”
时笙顿了顿,而后很实诚地开口:“我怕鬼,一会要是往你身侧躲,你别笑我。”
“好。”
时笙下意识去看他,难得见他如此给面子,实在有点不对劲,迎面却瞬间对上他墨深的眸,好似静谧的夜空,望不到尽头。刹那间,她立马低下头,收回目光,带着他往前走。
阿杉飘在他们身边,隐约察觉出两人异样的氛围,他咧着嘴,也跟着两人飘了进去。
府内灰尘满地,时笙小心地走在游廊之中,周围黑影隐隐绰绰,都是些未成形的幽鬼,睁着幽深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时笙有点害怕,可是手心传来宋戚临的温热,隐隐约约,恍惚之间就令她的心沉静下来。
越过游廊,时笙倏然听到一阵异响,她立马停了下来。宋戚临在她身侧,低声问:“怎么了?”
时笙不语,顿了顿望阿杉:“阿杉,你听到什么没有?”
“一阵猫叫,叫得我汗毛竖起了。”阿杉皱眉,“这地方连我这只鬼都不喜欢,一股腐臭味。”
时笙转身为宋戚临解释,接着两人走过游廊,进入一处厅内,只见里头灰尘满布,呛得时笙直咳嗽,阿杉飘到厅里,转了一圈,忽然叫了出来:“这里好浓的血味。”
时笙一闻,果然空气中浮动着浓浓的血腥味,桌椅凌乱倒地,陈设却还是新的,似是不久前才空了出来。
宋戚临也转了一圈,眉心一沉:“这里数天前死过人。”
时笙一惊,吓得抓住他的手不由哆嗦起来:“真的假的?你别又骗我……”
宋戚临微微将她的手抓住,沉静的眸瞥她:“怕什么,我不是在这里?”
时笙还想吐槽他什么都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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