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必太过执着,放不放得开都得视乎自己的心境,也许于泽寒到这把年纪已是看透了这些吧?
“我与你妈妈何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寒暄地太久,不知是于泽寒想尽快结束这场无法推却的谈话,还是因为提起宛茹令他再忍耐不得,呷了一口清茶后便涛涛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
安昕昕红着双眼,起身向于泽寒告辞,在顾彦风的陪同下,两人一齐离开了于氏集团,上车后的安昕昕,已是泣不成声,不知是在为自己遭遇的不公悲泣,还是为一直在身边却视而不见的亲情感到遗憾?
“回家吧。”
安昕昕摇摇头说:“谢谢你,我不耽误你上班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外面走走。”
“今天我放假的。”顾彦风重申了一遍,又听他漫不经心道,“我也难得休息,一起吧。”
安昕昕想劝他不必跟随,却又懒得开口,方才于泽寒的那堆话一直缠绕在她心头,只是忽又想到静予今日回国,说什么也不让顾彦风跟随。
“你答应过我的,要将静予放在心上。”
我想这么做,也准备尝试着去努力,可是你一个电话过来,我干什么都没了心思,再静不下来,顾彦风默默在心底诉苦,嘴上却道:“先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再约她。”
安昕昕怀疑似地盯了会顾彦风,很好,没眨眼睛,暂且相信你这回吧!安昕昕立即招呼了自家的司机赵叔发动了车子。
哪里知道这顾彦风亦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安昕昕的这双大眼睛,眼角那抹余泪伴着流转的目光,看在他眼里不禁舒畅极了,舍不得移动半寸目光!
“我们这是去哪呢?”方才见安昕昕附在司机耳旁交待了一句话后,车子马上发动并十分有目的地向前方驶去,看样子安昕昕她并不是想毫无目的地出行,这不像是去清居寺的路,她究竟是想去哪?
顾彦风猜得没错,安昕昕确实不是赶往清居寺,却是去向另一座公墓,十多年来,这是她第二次去那个地方,车轮每每向前滚动一周,她的心也随之越接近那片糊涂的遥远记忆。
“可笑吗?这许多年以来,我再没去过那儿了,如今却是这样的迫不及待,若说小时候的我是太过直执,那长大后的我只能说是无知愚蠢得可怜。”安昕昕低下头。
“你--你去看望你姥爷?”顾彦风思忖着该如何问出口。
“嗯。”安昕昕点头,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丝毫不在意,只是催促了赵叔又追问他还要多久才能到达龙安园。
赵志侧过脸和气地解释着:“拐个弯就到了。”
“赵叔,你说姥爷他会不会不想见到我?”果然,车子一拐,拱门上三个黑色的大字“龙安园”就在眼前,安昕昕又开始不安起来,“他生前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不仅不领情,反而对他心生怨气,一直排解不了这情绪。”
这问题,问得赵志满头雾水,只听他半天吱唔着说:“昕昕小姐,姥、姥爷他怎么会怪你呢,你小时候他最疼你了,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就是因为他的好,我却不懂得珍惜。”安昕昕望着前方,车子穿过拱门,向着记忆中的方向驶近。
“不陪你姥爷坐会聊聊么?”顾彦风指指旁边的阶梯,“十多年没来了,一定有许多话要讲吧。”
安昕昕被顾彦风拉到一旁坐下,靠着洁静的大理石墓碑,碑上那个胖乎乎的白发老人是这般熟悉,好像这十多年来从未离开过身边,一声“姥爷”哽在喉间,心底呼唤了千百遍,终于在今朝想要将其喊出口。
“你姥爷不怕你误会他,反而他更怕你难受,就算临走前也不曾打算将一切告诉你,若不是刚才于伯伯将此事说清,也许这秘密将跟着他永远深埋入土。”
“好傻的姥爷。”安昕昕终于啜泣起来,“昕昕现在长大了,却再见不到姥爷,还谈什么幸福呢,难道姥爷觉得这样会幸福么,姥爷就不想看着昕昕穿着硕士服光荣毕业,不想看到昕昕参加工作,你不在了,谁为公主挑选驸马呢,坏姥爷,笨姥爷,昕昕好想好想你……”
“哭出来吧。”一直说,不想再让你如此难过,不愿见到你伤心痛哭,可是却不知你心底这么多难以忘却的痛楚,小小的年纪便要承受这么多,“把你的喜怒哀乐,一一告诉你姥爷,他一定很想知道。”
“姥爷你知道不知道,昕昕才不要什么银行股份,也不要那什么后备基金,昕昕长大了,自己会有一份好工作。姥爷你或许还不明白,公主并不一定要有钱,没人心疼的公主再有钱也不会开心的。”虽然安昕昕一直将脸抵在墓碑旁与之低声倾诉,顾彦风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在听到她将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像是被针戳了般地疼了一下。
安昕昕就这么自言自语地对着墓中长眠的老人倾诉着,顾彦风也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听着想着感受着,直至冬日短暂的阳光隐去。
“去喝杯热饮吧。”顾彦风提醒安昕昕。
安昕昕的喉咙沙哑地厉害,今天她说的话太多了,只好对着他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才发现两条腿麻得厉害,顾彦风搀扶着她慢慢走下了阶梯。
“记住这里,以后有的是时间来看姥爷。”顾彦风总是能在恰当的时候说中安昕昕的心事,也是听了他的话,安昕昕终于不再回望,坚定着步子离开了龙居园。
“意式浓缩咖啡一杯!”安昕昕连单子都未抬头看一眼,直接唤来服务员写单。
“一壶枸杞红枣茶吧。”顾彦风这话一出,把安昕昕惊讶地将含入口的凉白开险些喷了出来,最后咳了好一会才消停了。
“看在你今天陪我一整天,又听我傻傻地唠叨了大半天,好歹我了了人生的一桩大心事,因而你这壶什么红枣茶呢,我请!”安昕昕大方将地服务员错放在她面前的枸札红枣茶推到顾彦风面前,“请享用吧。”
“这是为你点的。”顾彦风照着她的样子,将茶重新置于安昕昕面前,顺便对着她一指服务员手上端着的意式浓缩坏笑道,“这才是我的。”
“喂,不合规矩吧。”眼看到口的最爱被人掠夺,安昕昕如何能够就此罢休?
顾彦风挑眉,放入一包调糖,满不在乎道:“如何不合规矩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懂不懂?”
“你喝不得刺激性的饮料,何况我并非君子,懂也不懂?”
“哦?为了咖啡,连君子都可以不当,我懂我懂!”
“我也并非为了咖啡。”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顾彦风顿了顿,面色一凛道,“既是杀手又怎会是君子?”
“不冲突啊,杀手是职业,君子是本性。”
“……喝你的茶吧。”
“是你的茶!”
“……”
“我的意式浓缩怎么样,好喝吧?”
“苦,这么苦,幸好没让你喝,不然胃炎准又发作了。”顾彦风又连着放了五包调糖,四杯奶精,这才觉得其方可入口。
“你、你、你简直是在糟糕我的最爱啊!”安昕昕捂着心口心痛地看着顾彦风面前的那小杯咖啡,用带着俏皮的语气抬手求饶,“这位杀手请高抬贵手,莫再摧残我的小浓了啊……”
☆、第九十章 读书笔记?
泡了个暖暖的热水澡,安昕昕裹着洁白的羊绒浴袍,难得地感觉身心放松许多,当然也刻意地提醒了自己找些真心欢喜或者感兴趣的事情做做,于是她打算重新回味那本从瑞士施皮兹小镇带回的原版小说。
这次,我必将换一种心情将自己融入其中!
安昕昕越想越欣喜,可是当她翻遍了自己的房间、书房,还有散落未收的行李,却找不到书本的踪迹,她不想破坏如此难得的兴致,于是忐忑地拨通了顾彦风的手机。
“哦,《阿尔卑斯山的少女》么,我还没看完,明天送来给你。”电话那头,传来了顾彦风慵懒的声音。
“什么?!我说顾奇人,你好端端地看什么童话故事嘛,不抽空跟静予娘子煲个电话粥沟通沟通?”安昕昕哭笑不得,“不然,我的最爱全要被你这杀手给毁了啊……”
“呵呵,不致于,我只是拿笔在上边做了些记号,这样你到时候看起来……”
顾彦风的话还未说完,电话这头的安昕昕早已急得跳脚,颤着声线哀求道:“杀手,莫要再蹂躏了,我喜爱的东西不多,毁一件少一件啊--”
“哦,那我标在别处,你可放心了。”
开玩笑,你不是我,又怎知我视它有多珍重,如今书都还在你手上哪,我哪能放得下心?
安昕昕忍痛表示无碍,好歹明天心爱的小说书就能回到自己身边了。
“本公主念你连日陪伴身边照料自己,便先饶恕了你,莫再糟蹋我心爱之物,切记,再见!”
搁下电话的时候,隐约察觉到听筒那头还有话传来,可惜安昕昕手快一步,想要停手已然来不及了。
他顾彦风还能有什么事,顶多对我的言论进行批评与否决,最讨厌这种高官行径,于是安昕昕完全切断了回拨的念头。
可是现在,小说是看不成了,安昕昕于是打算找静予聊聊天,两人已将近一个月没好生交流了,怪怀念这种感觉的。
“不是吧,对方正忙……”安昕昕撇嘴,带着无奈的神情按下挂断键,放下手机时却又是笑容满面了。
一定是顾彦风在跟静予通电话,那就千万不能打扰他们两个了,这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啊,希望顾彦风能多抽出点时间将静予放在心上啦。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倒觉得顾彦风这个人挺不错的,如果当初他没有对自己做过那种事,或许早该对他有些感觉和认识了吧,而且自己是该有多幸运,能遇到这么一位好友,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都能如此关心和照顾自己,也该是件值得欢心和幸福的事了。
虽然说,偏见容易令人短视,可是要如何解释他对自己犯下的这不该发生的错呢,撇开酒店的初夜之痛,那是醉得三魂不见七魄的糊涂人,且不提游轮上的那场施暴,就算自己相信了他是被人陷害,可是失去宝宝的阴影,她始终无法就这么抹去,是他让她接二连三的痛不欲生。
离他远点吧,安昕昕总结道。
手机突然亮了,一条短信出现在手机上,安昕昕拿起一看,竟是顾彦风发来的,不禁惊得合不拢嘴,一来是正好打算与之保持一定距离,偏偏他就主动来找你了,二来这顾彦风浑身上下由里及外活脱脱一雷厉风行的行动派,像发短信这种小孩子打发时间的玩意他怎会拿来用,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睡了吗?”安昕昕急忙打开短信,将干干净净的三个字一字不落地大声念了出来,心道,怪人,想干嘛呀?
于是,赶紧回了一条,“没,有什么事吗?”
终于大约过了五分钟,正当安昕昕判定方才的短信是贝尔一时贪玩输送给她时,短信声音终于再次姗姗来迟,“方便下来一趟吗,我在你家楼下。”
他、他这时候来我家干什么?安昕昕于是换了身便服下楼。
果然,远光灯透过铜门的条条精美缝隙,将整个院子照得如雪夜般透亮,或许是见到了安昕昕走近的身影,车灯一下子打成了近光灯,车门被打开,顾彦风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你,有什么事?”隔着铜门,安昕昕透过栅杆远远问道,现在请他进屋,恐怕不太合适吧?
“噢,刚刚迅速把小说看完了,怕你急着想看,于是来送还给你。”顾彦风说着,又将身子探进车内,隔了一会走到安昕昕面前,将书从栅杆内递给了她。
“咦,怎么会有两本书的?”安昕昕本想悄悄检查自己的心爱之物有否被损,却没料到手上竟然多了一本本子。
“誊的笔记。”
“啊哈哈,你不是吧,一个大男人看童话故事书也就够奇怪的了,竟然还做标注做笔记吗?”安昕昕翻了两三页,但灯光实在太过昏暗。
顾彦风低头笑了两声,不知是被安昕昕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觉得安昕昕的反问显得可笑,总之此时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头顶散乱的碎发随着冬夜的寒风微微拂动。
一阵香波的气息飘来,似乎在哪儿闻到过,安昕昕的脸上不禁红了红,这才意识到自己曾不止一次在门口撞见过半裸着上身的顾彦风,那时候他的头发也跟现在这样松软。
为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安昕昕无话找话地问道:“哎,顾奇人,你不是跟静予联络感情么,怎么还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小说这么三心二意啊,也就静予这般好脾气忍受得了你。”
“呵,什么打电话、联络感情的?我等你搁了电话,就一心一意地将它看完,又誊了遍笔记,就怕你给等急了。”
“这么好?不是都说了明天还给我嘛!”安昕昕脱口而出,“刚静予没跟你通话吗,我打她手机一直占线中,那她在跟……”
安昕昕话说一半,突然感觉不对头,一时刹车将未说出口的话全堵在了喉咙底,再偷偷观察顾彦风,当事人倒跟没事人似地看着她直傻笑。
“哎哎,外面好冷啊,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上楼看小说去了。”安昕昕吐吐舌,半个书本遮着脸,一只手随意地挥舞了两下。
“嗯好,那再见,别看太晚了,早点歇息。”
罗嗦,安昕昕忍不住轻轻将眉头皱起,转身扭过头想跟他说声“路上小心”,车窗却已轻轻合上了。
真是一个奇人,一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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