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性子。
关于管棠闯过的祸,梵音是从抓来的树精那里了解的,树精还告诉他们,管棠现在去了另一座山胡闹,不一定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回来也不会见客,奉劝他们不如先去见一见管芷夫人。
可是偏偏师诏十分不愿见到管芷。
他这几日越来越沉默寡言,每时每刻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梵音虽然想要尊重他的意愿不主动开口问他,但却越来越好奇他到底有什么心结。而到了娄山之后,无论梵音如何劝说,一直依着她的决定行事的师诏也不想踏进娄山半步。
关于这一点,梵音倒是有过猜测。毕竟虽说面前这个人有着前世的记忆,这一世却是以管梨的身份活着的。年幼时被母亲抛弃,孤独的长大,现在看着母亲有了另一个美满的家庭,虽然想要祝福一句却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凭什么他被无情的抛弃?凭什么管棠就可以拥有宠溺自己的父母?
世上的事情为什么如此不公?
梵音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也无法感同身受。她虽然没有父母,但却有个宠着她爱护她的师父,从小也是备受宠溺的长大,胜似父母在身边。可是身边这个人,只因幼时被母亲抛弃,又被父亲丢到一边,就承受了旁人想象不到的痛苦,刚刚学会走路就要一个人跌跌撞撞的长大,甚至为此失去了三条尾巴。
已经有了这样痛苦的过去,他又该怎样平静的面对母亲和弟弟幸福的生活。
“我还是不去了。”摇了摇头,即使再不愿违背梵音的意思,师诏还是拒绝走进娄山。
虽然他近来的行为很是反常,不过拒绝面对抛弃了自己的母亲倒也情有可原。梵音本也没打算勉强他,听他说完之后就准备独自去见管芷。
至于计划,暂时还没有。
陶陶和却邪,一个是自愿,一个是被迫,都对她的决定毫无异议。只是就在三人准备走进娄山的时候,却邪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远处树叶攒动的声音,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身看向不远处。很快,一个身影突然跃进几人视线中,对方的动作极快,梵音只来得及看清那些残影,却邪就更快的抓住了那只小狐狸的尾巴,将其狠狠的甩在了地上。
不过那倒在地上的小狐狸显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打倒,他一旋身变回了人形,手中则多出了一把短刀,飞快的朝着却邪攻来。身为四海八荒仅剩的两只麒麟之一,却邪经历过洪荒时强者生存的时代,浴血走到今日,他虽然忌惮师诏,却不会将面前这个人放在眼里。
眼前这个小小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不安分的时候,再加上被骄纵已久,与其说道理是绝对说不通的,这种时候只能打服对方。
不过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一言不发就打人的孩子一定就是管棠了。
却邪没把管棠放在眼里,管棠更是没把却邪放在眼里,因为他知道每一个敢小看他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眼看着却邪已经懒得看向自己了,管棠没有握刀的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身旁的树干上,然后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猛地一推。
霎时间,整个树木都极快的移动了起来,尤其是梵音几人身边的那几棵,更是飞快的变换着位置,看得人眼花缭乱,哪怕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下一刻也会被另一棵树堵住出路。这种把戏虽然还算高明,但还不如涂山的,从一开始师诏就抓住了梵音的手腕然后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梵音并不介意的靠在他怀里,两人眼看着眼前的混乱却并没有去阻止。这种程度的小手段,师诏只要抬抬手就能解开,可是他却想看看那个不安分的孩子还有什么招数。
果然,管棠只是瞥了一眼眼前的混乱,就举起手中那把短刀狠狠插在了土地中。一时间,大地震裂,整座娄山都跟着晃动了起来,挨着梵音等人的那几棵树木突然绽出刺眼的光芒,然后在震天巨响中纷纷炸裂开来。师诏只是挥了挥手就挡下了木屑和那几道刀光,却邪也同样如此,但是这也仅仅是开始,浓雾之中,管棠看准了方向,然后又是一刀扎下,这次金光闪过的位置草木纷飞,花石残叶皆随狂风而动,旋飞至几十丈之高然后牢牢的将浓雾之后的那个人包围在中央。
管棠几乎是在眨眼间就跃至那层“屏障”之前,随即毫不犹豫的用手中那把短刀向其砍了下去。他这一刀砍得极为自信,并不怀疑会落空。刀光闪过,风势也平息了下来,被卷起的草木纷纷落在地上,很快露出了被禁锢在中央的那个人。只是与管棠想象的略有不同,那其中的人并不是却邪,而是不小心跑到这个方向的陶陶。
小凤凰虽然生来身份尊贵,可是几千年来并没有学过什么仙术,更不懂如何与人打斗,刚刚不小心被那阵风沙眯了眼,竟就这样被囚在了狂风之中,然后无辜的被管棠那一刀砍伤。
管棠确实是有些本事的,所以那一刀并没有落空,而是刚刚好砍在了陶陶的肩膀上。这一刀太快,陶陶也是在看到面前少年目瞪口呆的神情后,才察觉到自己肩上的异样,她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在看到那抹殷红之后,不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虽说这种痛楚还能忍住,可是抵不过心里的委屈。
管棠本就有些惊慌了,一看面前的少女只不过是眨了眨眼睛就开始放声大哭,他更是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平日里无论如何胡闹,他总不会伤害女人,何况对方还是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慌张之下,他都忽略了自己其实比对方还要年少的事实。
听到哭声,远处的梵音连忙朝着这边跑了过来,“陶陶!”
“棠儿!”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不远处响起。
一个看起来不过是少女年纪的美艳女子从山中走出,她只是唤了管棠一声,管棠就乖乖朝着她那边走了过去,然后低声喊了一句,“娘。”
管芷也知道这个儿子向来喜欢胡闹,可是今日闹得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她瞪了一眼身边的儿子,然后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她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师诏身上。此刻的师诏变回了管梨的模样,她看着那副熟悉的面孔,一时竟无言愣住。
“梨儿?”
☆、87|第 87 章
四目相对,先移开目光的是师诏。
梵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竟然觉得师诏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并不像是见到抛弃自己的母亲,倒像是见到了无关紧要的人,即使伪装都装不出半分激动。
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梨儿......”乍见多年未见的儿子,管芷已经顾不上管棠的事情了,她拼命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可是却抑制不住流泪的冲动。两行泪水滚过脸颊,实在是有些发烫。
尽管生下他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可是当母亲的又怎么会认不住儿子,何况面前的人长得太像他的父亲,她无论如何都忘不掉扶笙的长相。
怎么能忘记?
“娘。”管棠连忙扶住几乎有些站不住的母亲,然后也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师诏。他在更小的时候曾经听说过母亲曾经的事情,在母亲的教导下,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很有好感,可是眼下真的见到了,却有些......
他极力掩下了自己眼中的质疑,转而安慰母亲,“娘,咱们还是回去再说吧。还......还有个姑娘受伤了。”
他也没忘记受伤的陶陶。
生下来这么久,他还从未做过这么后悔的事情。
而这样一场闹剧过后,师诏就算再不想踏进娄山也不得不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陶陶始终靠在自己最讨厌的却邪身上,宁肯被他扶着也不肯看管棠一眼。至于管芷,尽管心里仍是无法平静下来,但还是要先解决自己二儿子干的好事。
身为赤狐一族的公主,管芷极擅医术,陶陶伤得不算重,她仔细的为其处理好伤口,就板起脸来教训罪魁祸首,“棠儿,你自己做出的事情自己负责任,好好照顾这位姑娘,若是人家不满意,娘真的会把你抵给人家为仆。”
虽说平日里备受娇惯,管棠对父母的话还是很听从的,听自己娘亲这么一说,就知道这可不是说笑的话,如果陶陶始终不满意他的照顾,他就要被娘亲狠心的抵给陶陶为仆从了。
至于父亲,他的父亲一向对母亲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才不会阻止母亲的决定呢。
一想到这一点,管棠就只觉得自己对陶陶的愧疚瞬间化为了畏惧。
正偎依在却邪身上的陶陶将嘴噘得老高,就是不看他。
在这期间,梵音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母子二人。她先前曾经听别的神仙说起过,赤狐一族的寿命不过是五千年左右,而师诏则说管芷是从洪荒时便与扶笙相识,至今十几万年过去仍是貌美如同少女,看上去竟比陶陶大不了几岁,放在人间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罢了。而管棠与管梨同母异父,长相也并不相像,管梨秀美妖媚,活脱脱的狐妖做派。管棠身为赤狐的血脉,身体里却也流着修峦仙君的血,变回人形的时候倒是更偏向父亲,即使年纪还小,也能依稀看出长大后的俊雅出尘。
修峦仙君在几人仍在为陶陶治伤的时候匆匆出现了,那是个很清秀的年轻男子,待人彬彬有礼,说话也慢条斯理的,但是在面对管芷的时候就会像个孩子一样,不时对着妻子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
倒是个与扶笙有着天差地别的男人。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诸多曲折,可是看到修峦仙君看向管芷的眼神时,梵音就觉得管芷最终嫁给这个人的选择并没有错。
许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困惑,管芷尽力控制着自己想要看向师诏的眼神,然后对着她笑了笑说道,“你在想我为什么可以活这么久是吗?”
梵音诚实的点点头。
可是结果却是她意想不到的。
“因为梨儿他爹......他给了我一颗丹药,长生不老。”再说起往事,管芷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说出,可是仍是停顿了一瞬才说完,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话,那个男人恐怕都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
梵音注意到,管芷在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修峦仙君仍是用那副满怀深情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妻子,丝毫不在意妻子曾经迷恋过另一个男人的事情。而且,他就连看向师诏的时候,目光都是带着善意的,只因这是自己妻子的儿子。
相较之下,从来到娄山之后,师诏就极力想要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借着衣袖的掩饰,梵音在袖子底下轻轻扯了下他的手指,无声的询问他还好吗,可是却换来他沉默以对。
这次无需直觉,梵音也能感觉到这个人的那桩心事在来到娄山之后已经有变得更加糟糕的趋势了。
难不成他一直解不开的那个心结就是因为管芷?
与儿子的沉默不同,管芷虽是在和梵音等人说着话,但却一直在寻找机会对自己的儿子开口。这种尴尬的局面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没有被打破。
因为师诏也在的缘故,修峦仙君和管芷只当他们几人是为了来师诏的事才来得,好心的没有询问他们来到娄山的理由。而为了照顾陶陶这个伤者,除了丰盛美味的宴席之外,管棠还亲自去厨房端了一碗清粥过来,讨好的表示自己可以亲手喂陶陶喝。
瞥了一眼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陶陶抢过粥之后就塞到了却邪手里,“我要你喂我,才不要他呢。”
少女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软糯糯的,倒像是在撒娇一般。一向与她合不来的却邪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与她作对,乖乖接过那碗粥之后就小心翼翼的开始喂她喝了起来。
梵音在一旁看了许久,只觉得自己活了七万年果然是老了,竟然有些看不懂这些少年人的想法了。
管棠本也不是那种能耐得下心的人,受了陶陶几个白眼之后,就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但也不好因此对陶陶发火,只能气冲冲的走出门,不知是找什么东西发泄去了。
这时的他还想不到自己出门后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则会告诉他一些,他做梦都想不到的秘密。
至于饭桌上的管芷和师诏则始终都没有动过筷子,母子二人相对无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师诏先站起身,也不顾管芷在他身后唤着“梨儿”,始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
这种时候,梵音知道自己不插手才是正确的,所以眼看着他们母子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自己则与修峦仙君攀谈了几句,又去看了看陶陶的伤势。
“梨儿!”管芷追着师诏走到树林里,见对方站下了脚步,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梨儿,我知道你恨娘亲,可是......可是你要知道,娘不是想要......”
不等她说完,师诏已经平静的拂开她拉着他的手臂,郑重说道,“我不是你的儿子。”
管芷一开始还只当他是在说气话,仍是不死心的想要继续解释着自己的苦衷,可是当她的目光触碰到对方那无波无澜的眼神时,却在一瞬间回忆起了自己记忆中的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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