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街市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梵音边走边看着两旁的摊位,只觉得一切都新鲜好玩,恨不得多长一双眼睛去看,其他小物件还好,直到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位之前,她终于迈不动步子了。
“这个好玩。”她拿起了一个精致的恶鬼面具盖在脸上,说话时还对着身边的管梨晃了晃脑袋。
前些日子还收服了蓬莱十万恶鬼的管梨神君实在不懂这种骗凡人小孩子的面具有什么好玩的。但是他转身想走的时候,却被她死死抓住了衣袖。
带着那面具的少女看起来有些滑稽,而她拽着他不放的时候还刻意用了那种讨好的声音恳求道,“管哥哥,你有没有钱啊?”
像是他们这种神仙,又怎么会随身带着凡间的银钱在身上?但是管梨今日刚巧就在郡王府拿了几两银子出来,见她这样喜欢这种小东西,又听她一连叫了几声管哥哥,他便也拿出了那些银子一并都给了摊主。而在两人离开之后,那摊主还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住的道谢,几乎将他们奉为了活菩萨。
在接近城北的位置有一座小石桥,城里的人大多去了城南去看烟火,两人走到这里的时候,除了偶尔经过的一两个路人,河畔的桥上都是静悄悄的。梵音坐在石桥上向南面望去,还依稀可以看到那边的烟火,这也算是了却了她想去城南看热闹却没看成的遗憾。
管梨终究还是不喜欢凑热闹,拉着她到这个冷冷清清的地方之后只给了她一个拿在手里的烟花棒做补偿。梵音拿着那正在“噼啪”作响的小烟花,一个人玩起来倒也很是满足。可惜这种小烟火很容易燃尽,玩完了一根之后她便向他伸出手,“我还想要。”
管梨竟然真的又拿出了一根递给她,然后两人一起看着那烟花亮了又暗终于燃尽。她继续向他伸手,他便也继续往她的手上递。虽然这种玩法在旁人看来很是无趣,两人却难得都乐在其中。
戴着那面具玩了一会儿,梵音便觉得有些闷,于是顺手将其摘了下来。一旁的管梨还在看着那小烟花发呆,抬眸看向她的时候却看到摘下面具的她正笑得开心。那副过于清冷出尘的样貌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才会变得灵动起来,仿佛带着灼目的暖意。
“管哥哥你怎么不说话?”玩完那个小烟花之后,从未见过管梨这样沉默的梵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正低着头看她,她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扭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足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许是因为这副陌生样貌的关系,梵音看着面前这个人平淡若水的眼神,即使两人的动作有些尴尬,她仍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敢移开自己的目光。
呼吸声近在耳畔,在这静谧之地更是没有其他声响能够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梵音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一动不动,但却觉得自己的双颊渐渐有了一种灼热之感。几千年来,她还从未与一个男子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即使两人之间尚有一丝距离,她仍是无法在这个人面前淡定自若。
比起管梨原本的张扬艳丽,他如今的这副相貌总是带着一种冷清寡淡的感觉,让人觉得他本该是无欲无求的,所以当两人突然接近的时候,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她本是一个凡人,却把一个神仙从九重天上拉下凡尘。
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许久,她终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而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也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她再次抬眸看向他的时候,却见他突然向她倾下了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有一根手指那么远,如今随着他慢慢倾身的动作,她已经无法用双眼看清他的眼神,只觉得两人双唇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张宣纸那么薄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停在了这一张纸的距离之外。身子本来已经僵住的梵音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动作,原本微颤的双手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她仍是不敢动,但却已经在脑中默默思考起他这个举动的意义。
她能理解他对着她这张脸一时冲动的心情,她甚至承认自己在刚刚那一瞬也有些激动难抑。可是此时此刻他的举动,她就着实是看不懂了。
难不成他在担心该不该这么做?
心中闪过这个想法之后,梵音不禁对眼前这个人刮目相看了。难不成变了一张面孔还能换了一副心智?她认识的管梨又怎么会是考虑后果的人?
不过,现在的她却也突然有了一个冲动的想法。
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中,她突然微微嘟起了嘴,只在一瞬间便触碰到了他带着凉意的唇瓣,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不复存在。
☆、第33章 蹇谁留兮中洲
梵音一直觉得,有便宜不占,绝对不是一个好女仙。
管梨神君还是很秀色可餐的,如今虽是因为种种原因才造成了这种局面,但是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个好机会。既然他对她现在这张脸想入非非了,那她其实是不介意满足他这个愿望的。不就是亲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反倒是她占了便宜,何乐而不为?
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开始堕落了。想当初她在初见管梨的时候,还是那般容易害羞的少女,如今与他在一起久了,竟然也慢慢的染上了他的恶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脸皮也越来越厚。
两唇相碰的瞬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梵音只觉得全身都像是打了一个激灵那般微颤了下,可她还是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管梨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做,直到她又往前面凑了凑,他才像是被雷击中那样猛然回过神来,然后果断的往后退去。
他竟然避开了!
待到梵音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管梨已经站到了她几尺之外的地方,虽然神情仍是那副带着漠然的样子,但若是仔细去看,仍是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慌乱。而他这样急急忙忙的避开她,尴尬的便成了梵音。她仍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
明明是他主动靠过来的,她本着满足他的愿望和自己占便宜的心思回应了他,他却反倒避之不及。这让她情何以堪?
幸好,许是看出了她的尴尬和怒气,管梨很快变回了原本的艳丽面容,然后带着笑意凑到她身边,“啧,要是我不躲开,这个天大的便宜是不是就要被那张脸占了。”说完便又坐回到原本的位置,把自己的脸往她那边凑。
梵音面无表情的避开了他的接近,难得很有出息的对他“哼”了一声,然后变回了自己的本来样貌往回走。烟花的盛会不知在何时已经接近尾声了,她隐了身形回到郡王府,随便找了间空屋子进去,抱着双腿坐在床上对月发呆。
无论管梨是不是想缓解她的尴尬才那么说,他避开她却是个事实。当他一开始靠近她的时候,梵音很难解释清自己那时的悸动,但是她很清楚,管梨和她都只是因为情不自禁才做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如果他们都顶着自己的一张脸还不至于如此,偏偏他们都顶着别人的脸,而且是对自己很有吸引力的面孔。在那种环境和意外的接近之下,如果没有那莫名其妙的心动反倒是奇怪的事情。
所以说,她并没有觉得两人的亲密接触有什么值得困惑和奇怪的地方,那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意外,无关感情也无需放在心上,更不影响对方继续思慕着青央上神。
她只是有些好奇和纠结,为什么管梨会突然避开?难不成他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眼前的人并非青央,不该这样做?可是他明明早在靠近她却停下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时的他在犹豫。而梵音的直觉告诉她,对方犹豫的其实是因为别的事情。
现在想想,他那时的犹豫带着几分古怪,甚至让她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她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她觉得对方一定还有另一个秘密,那个秘密也许会比他告知她的任何一个秘密都要大,而且事关于她。只是,对方却根本没打算说出来。
这才是她纠结与不安的起因。
混乱的思绪之下,她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最后只好出门去找点别的事情做。也许是出于刚刚对她的歉疚,管梨眼睁睁看着她从他身边经过,也没有干涉她出去的自由,只是默默的目送她走出了郡王府。
难得不必受他的欺压,梵音走出门之后,心情瞬间便好了一些。她一向是这种不愿意去想麻烦事的性格,如果能回避这些困惑,她宁肯回避也不想去解决。
现在已过子时,大街上却仍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她站在街上四处望了望,最终还是选择去了忻王府。即便发生了一点意外之事,她仍是没有忘记自己本来该做的事情。如今她和管梨是同谋,如果不解决这些要紧之事,她就永远都无法与他撇清关系,所以她自然要尽心尽力的去办正事。
七夕佳节的忻王府看起来仍是有些冷清。梵音到了那里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洛淮容竟然还是醒着的,不仅醒着,而且还独自坐在院子里出神。
其实每当洛淮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总是会像这样默默的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早在白天的时候,梵音就已经察觉了对方这个习惯。她能看出他有心事,可却不知道他的心事到底是什么,如今见他坐在这里出神,她也只能倚在旁边的树上默默盯着他,希望能看出一点端倪来。
“王爷。”没过多久,浣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打扰了自家主子。
洛淮容这才回过神来,然后转身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歉疚,“都已经这么晚了......”
“只要王爷您能保重身体,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说着,浣儿便把药递了过去。
梵音倒是没有料到洛淮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一天之中竟然要喝这么多遍安神的汤药。她知道他的处境艰难,过得也并不如意,可是眼下看了他喝药的样子,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的痛苦与辛酸。
他明明还很年轻,却沦落到这个地步,而外人竟还以为他贪得无厌,显贵无双,是这世上活得最肆意的人!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王爷......”接回了那空碗之后,浣儿却难得的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有一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洛淮容笑着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浣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终于说道,“您别管这些政事了,反正您又不想当皇帝,何必背着那些骂名为朝廷操劳?”
她这句说的很是激动,洛淮容不由听得一愣,好半天才带着笑意开口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想当皇帝?”
“您要是真想当皇帝,哪还用等到今天?而且,您若是想当皇帝,反倒不必如此操劳了。依奴婢看来,反正您也不想当皇帝,那些大臣们都说您专权乱政,那您让他们自己治理天下不就好了?到时候他们一定求着您回去,再也不敢非议您了。”浣儿认真的答道,但是始终不去正视洛淮容的目光,只是微垂着眼眸。
而这些话似是勾起了洛淮容的回忆和思绪,他沉默着想了很久很久,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无意识的敛了起来。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神情变化,他只是沉浸在思虑之中,直到浣儿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王爷。”,他这才终于回归了现实,即使双眸仍是心不在焉的落在地面上,但是他确实是在认真的回答她的困惑,他说,“浣儿,你一直跟着我,总该知道我本是这闽国的少傅。无论后来做了什么事情,无论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我始终都是这闽国的臣子。即使君主已经离去,臣子还是着闽国江山的臣子。为人臣,终究要忠君之命。先皇故去,我仍是她的臣子,也仍是要尽臣下的责任。即使天下人都在非议我,我仍然不会拿这个天下去做赌气之事。”
他说话时,不再带着刻意的威严与狠戾,也就只剩下了本来的轻柔。那语气虽是平淡,但是仔细去听便能听出其中的怅惘之感,太过悲伤。
不仅仅是浣儿,就连一旁的梵音都听得有些难过,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悲哀之感。可是偏偏他自己却不以为意,仍是那样漫不经心的望着天空或是地面出神。
听着他话语中的悲伤,梵音突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其实她早该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偏偏她总是带着偏见看凡间的男子,尤其是这种位高权重心怀天下的人,所以她一直忽略了那一点,觉得不太可能发生在这个人的身上。只是现在听着他的这番话看着他的神情,她终是无法控制的想到了那个可能极有可能的理由。
趁着他还在发呆,梵音打定主意后很快附在了浣儿的身上,然后借着浣儿的这张嘴,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王爷,您是不是在仍在想念先皇?直到现在,您都忘不了她。”
也许,洛淮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已经死去的女皇,他唯一的妻子。
☆、第34章 美要眇兮宜修
如果他当真只是想要为国家尽忠的话,放弃这个位置做一个普通的官员,或是暗中辅佐朝政也可以。可是他没有,他仍是忍受着整个天下的骂名站在这个位置上,因为只有这个位置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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