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什么。”管梨将原本绕着梵音发丝的动作硬生生变成了帮她抚平头发。
黑夜之中,扶笙的那双金瞳也变得暗了一些,但是看起来仍然有种蛊惑人心之感。他半眯起眼睛,眼角立刻上扬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更显得整张脸的表情都像是在嘲笑对方,“你是我养大的儿子,难道还要跟我装正经不成?”
管梨只当没听见,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崇则、社水他们都不是好对付的,你竟然留你年迈的父亲一个人在那里拦着他们,你就当真没有半分羞愧吗?逆子。”边说,扶笙还边做了个哀怨的表情。
管梨慢慢抬起头的把他全身都打量了一遍,面前男子的容颜依然如少年,白发金眸满带慵懒,妖媚到骨子里的模样丝毫不像是传说中庄严不可侵犯的上古神祇,更和他话语中的年迈老父形象半点沾不上边。
神君他嗤笑了一声,再次当做自己没听到父亲说的话。
涂山临近淮水,扶笙从魔族离开之后便来了这里。在苍梧山那场打斗结束之后,面对天族的质问,他只说自己对事情并不知情,然后便不再解释任何事转身就走。虽然天君眼下还没有与上古神祇为敌的心思,但若是天界想对涂山开战,他也会奉陪到底。
“你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对我来说,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难得敛了笑意,扶笙又走近了几步走到儿子的身前,沉声问道,“你到底懂不懂?”
这话语中的深意想来只有管梨自己能够明白了,所以他并没有避开父亲的目光,面对着对方轻轻点了下头。
得了他这个答案,扶笙才总算是稍稍放下心来,“你要做什么事我不知道,也不想多问,等到你想说的那天再告诉我吧。接下来我可能不会在涂山久留,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便去祁山那里找我。别忘了,我是你爹,连我都不管你,谁还会管你。”
这番话终于把管梨说的有些愧疚了,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他不由说道,“三日后我也会与梵音去祁山,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
“哦?”扶笙好奇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便应承下来,“好啊。”
管梨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这样不客气,他只见对方答完这句话之后就兴冲冲的挨着梵音躺下了。
“劳累了这么久,我也乏了。”涂山帝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然后理所当然的准备睡觉。只是刚刚合上眼就觉得身子一轻,再一抬眼便见自己儿子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甩进了一旁冰冷的湖水中。
狐狸有畏水畏得紧的,也有喜欢在水里扑腾的,扶笙属于二者中间的那个。他不怕水,却也讨厌在水里的感觉,被扔下去之后连忙爬上了岸,倒是不顾忌自己的样子了。这一番折腾很是吵闹,睡梦中的梵音微微蹙起了眉,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之后才又安心的睡着了,旁边的管梨看着她的小动作,不由露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
那般怅惘。
翌日清早,梵音是被瀑布的水声吵醒的。昨晚为了让她睡得安稳,管梨本是用一个结界把瀑布整个隔绝了,直到早上才打开。现在不比平常,时刻处在危险中的她在睁开眼之后便很快坐起身,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子。
“现在还早,多睡一会儿也无妨。”涂山的扶笙帝君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君......君上......”梵音吓得连忙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战战兢兢点了点头示礼,然后才问道,“您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涂山的地界,我怎么不会在这儿?”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扶笙就忍不住起了不安分的心思,冲着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梵音乖乖的走近了一些。
察觉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那个气息,扶笙脸上笑意更深,又继续朝着面前的她勾手指,“再近一些。”
梵音已经走到离他不能更近的位置,看着他那双明亮有神的金眸,正想着要不要问他想做什么,下一刻便被他突然捧住了脸,然后眼睁睁看他倾身上前。
管梨刚刚穿过密林走到瀑布这边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幅让他全身气血都涌上脑子的画面——他的父亲正捧着梵音的脸颊与她相吻。那般美貌的男子与娇俏的少女,少女的半个身子都快歪在那男子的怀中了,实在是很赏心悦目的一幕。
“您这是做什么呢?”梵音不解的看向面前的男子,其实她能感觉到管梨回来了,可是扶笙偏偏不让她扭头,她也无法挣脱出来。
正装着深情的扶笙这才睁开了眼睛,把自己压在手上的唇移开。他从一开始便亲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可惜从自己儿子的方向看过来,着实是看不出真相如何。
“小梨子。”他冲着不远处的儿子打了声招呼,笑容中满是得意。
“轰!”管梨沉着一张脸随手一挥,打得整个瀑布和湖水都发出一声巨响,惊起水花无数。
梵音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谁,一天下来管梨都没与她交谈。她试着先与他说话,却引来旁边扶笙的阵阵笑声。好不容易在这个栖身处挨到了第二天,三人一同前往了祁山。
天界已经派人来追捕他们了,往祁山去的时候,梵音仍是免不了提心吊胆,直到站在祁山的脚下了才又拿出那本天书看了一页。一共七天,她已经看到第七页,由于师诏无法转生,所以这上面并没有关于师诏的任何记载。不过更奇怪的是,明明青央也已经再次转世,天书上却同样找不到关于她的事情。
“青央是天地间唯一一只天狐,本就与天相通,天命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生死全由她一人,天书上也不会有她的命格。”解释完这些之后,扶笙便与他们道了声别,往祁山深处去了。
梵音和管梨站在原地等了没一会儿,沉歌才终于出现。
“把你的红线分给我一些。”三太子来得匆忙,直截了当的便说了自己的要求。
“那另一半呢?”梵音知道这红线的另一半若不是由她来系便毫无用处。
眼看着她帮他把红线系在手腕上之后,沉歌这才开口答道,“你帮我系在夷绪公主身上。”
夷绪,原本的魔族公主,后嫁与......天界大太子祈泱为妻,也就是如今的鬼族帝后。
☆、第23章 龙驾兮帝服
原本还对此事有些迷茫的梵音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一桩传闻。
那是发生在几万年之前的事了。在祈泱还是天界大太子的时候,老天君曾做主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正是魔族的夷绪公主,也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美人。只可惜,在这亲事还未及结成的时候,就传出了祈泱乃是鬼君私生子的事情。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过后,祈泱被自己曾经的父亲亲自下令压上了天刑台,堪比炼狱一般的刑罚打碎了他的每一条仙骨。而端坐于凌霄殿内的天君面对魔君的质问,不慌不忙的说着,“祈泱他虽非我天族之人,可是这九重天上的太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魔族想让公主嫁给一个真正的天界太子,天君更不想让这门好亲事落在别人家的儿子身上。于是,两方商议之下,夷绪公主的未婚夫婿便成了天界三太子沉歌。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最圆满最体面的。至于祈泱怎么办?没人愿意去提这件“丑事”。
可就在天界和魔族都在大张旗鼓准备婚事的时候,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夷绪公主竟然闯到了九重天上,然后在天刑台救下了正饱受噬神钉之苦的祈泱。两人一路逃出天界,受尽千辛万苦,终于在祈泱奄奄一息之时逃到了鬼族。
再后来,祈泱养伤养了很久很久,夷绪就在他尚在病中的时候与他成了婚,以此向天族和魔族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这就是关于现任鬼族帝君与帝后的传闻,句句属实。
而此时此刻,这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竟然说出了要破坏这桩美满婚姻的话来。
“夷绪公主已经成婚了,这红线怕是对她无用…”梵音小心翼翼的提醒着面前的人。
谁料沉歌扬了扬眉之后竟然说道,“他们两个早就和离了。”
事实上,和离这个词是凡间才会用的。不过三太子常年在下届与凡人厮混,脱口便是凡人的说法也没什么奇怪的。反正,他的意思梵音立刻就懂了。
“您的意思是……”以防自己理解错了,她又问了一句。
“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夷绪公主早在两百年之前就离开了鬼族。”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向桀骜的三太子难得露出了一个略带惆怅的表情,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她在离开祈泱之后,我曾百般劝她再嫁与我,可是她从未应允。”
如果当年那桩事情换另一方来看,又会是另一番模样。沉歌无疑是爱慕夷绪公主的,当那桩婚事落在他的身上时,巨大的惊喜几乎让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可是喜悦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夷绪便陪着祈泱逃往了鬼族,死心塌地的嫁给了这个原本的夫婿。
祈泱本是天界最受敬仰的大太子,是沉歌从小到大最仰慕的人。小时候的三太子那般努力好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哥那样的人。那时的第一战神崇则甚至还没有出生,幼小的沉歌是看着大哥带兵征战的背影长大的。
可是,后来那桩丑闻的发生,改变了一切。
如今的沉歌已经不想妄谈当年,只是要求梵音为他办成这件事情。
“现在整个天界都在追捕你们,我没办法干涉崇则,不过我这边一定会放你们一条生路。”三太子这样承诺道。
这种条件说诱人也是很诱人。梵音悄悄扭过头去看有些心不在焉的管梨,后者却出乎意料的一直在听着这一切,而且很快便开口替她答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夷绪在离开鬼族之后,就回到了魔族,至今没有离开。”沉歌把地点告诉了他们,然后又是匆匆离去。他毕竟是天界三太子,最近事务繁多脱不开身。
直至看到他的身影消失,梵音才往管梨身边靠了靠,担心的问道,“真的能办到吗?”
他们还没商量好杀祈泱的计划,就要先帮着别人去抢祈泱的前妻,祈泱又哪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帮沉歌办到这件事也许不难,但是办成之后会不会惹来祈泱先对他们下手就说不定了。
“也许正可以借此事杀了祈泱。”管梨倒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说完之后就示意她跟上自己,“走,先去找个帮手。”
他们走进了祁山深处。
“找祁凡?”眼见着他们离山中那间小竹屋越来越近,梵音不禁有些不安,“你不是说,最好不要与他有牵扯吗?”
“可是我现在很难敌过祈泱。”说着,管梨已经站在距离那间小竹屋不远处的地方,还拦住了她冒冒失失往前冲的脚步,“就站在这儿。”
那是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管梨也是来了很多次之后才知晓其中玄妙。现下他仅仅拉着梵音站在结界之外,默默等了一会儿便见竹屋里面走出一个人影。
“哟,今天是怎么了。你老子刚来,你又来了,还带着你的小媳妇。”祁凡连衣服都没怎么穿,就那样大喇喇的走出门,然后随手一挥打破了结界。
管梨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对方,只是省略了寻找神将一事。
祁凡一听就乐了,“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梵音能够注意到,对方虽然是在笑着的,可是眼中却有着掩都掩不下去的怒意,甚至是杀意。她不知道这个祁山之主的身份背景,自然也不敢妄加猜测,只听管梨平静的回答道,“把祈泱引去魔族。”
“知道了。”祁凡答应的十分爽快,甚至没要求任何代价。
直到走出祁山的时候,梵音还对此事感到十分的不解,她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憋了半天终于问道,“祁凡他,跟祈泱有仇吗?”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神魔大战吗?”管梨突然问起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前任魔君玄戾本是谋权篡位才坐上了帝位,之后又不安分的找借口挑起了天族和魔族的大战。当时大太子祈泱已经叛出天界,天君一时几乎无人可用,于是崇则一个人荡平了魔族大军,杀了前任魔君玄戾,让天界彻底赢了那一战,从此魔族众人至少有两万年不敢对天族不敬。
这让魔族之人倍感屈辱的一件事,曾是四海八荒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之一。管梨在九招之宴时就已经提过一次,当时是为了说明崇则到底有多强。如今又提一次,却是为了解释祁山之主到底是谁。
“那个前任魔君玄戾就是祁凡。”管梨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淡淡解释了一句,然后才说,“魔族向来是强者为王,师诏当年也是自己打下来的江山。祁凡谋权篡位当上魔君之前,与夷绪公主本是师兄妹,千年的同门情谊,那也是他真心爱慕过的第一个女人。如果没有夷绪公主,他不一定会去夺魔君之位,也不会有神魔大战的发生。”
梵音莫名的就想到了凡间常常提到的一个词——红颜祸水。
那个夷绪公主到底是怎样的女子,竟然能让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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