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忽然有些感悟罢了。”晗妃环住皇帝的腰,“在这宫里我不过是最不起眼那个,却能得此恩宠,现在想想只是突然记起闺中之时一位好友的话罢了。”
“哦?”皇帝也有了些兴趣,拥着晗妃在榻上坐下,“什么话?”
“当时的原话记不住了,但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清清楚楚。她说我是有福之人,这世上会有一个人懂我,知我,怜惜我。当时家中那种境况我只觉得她这话不过是安慰与我,如今看来她果然是有几分慧眼,臣妾在这茫茫人海中能与皇上相依相偎相知,果然是有福之人。”
“你的好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明白的,你这朋友眼光不错,是谁家的女儿?”皇帝随口一问,大手却是抚上晗妃略略丰盈的腰肢。
“您知道的啊,就是董二姑娘,如今的靖王妃。当年因为我靖王妃无辜受牵连,还被迫躲去边关,每每想起都觉很是不安。人家一片待我,我却无法报答还为她惹了灾祸,也亏得她不嫌弃我依旧与我交好。”晗妃想及于此,是真的眼眶微热,泛着酸意。“锦上添花如何及得上雪中送炭的情分贵重,那时我们母女在这京里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笑话,唯独她待我一片赤诚。”
皇帝听着晗妃提到的这个名字,就轻轻一笑,“原来是她。”
“是,皇上果然记得吧?”晗妃也抿嘴轻笑,伸手环住皇帝的脖颈,广袖顺着手腕滑落下来,露出一片细腻如玉的肌肤。
皇帝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道:“她的确是运气有点不太好。”先是因为晗妃的事情无辜受牵连躲去了边关,后来选秀之时又受董家大房的拖累不得不被指婚,又想起北安侯为了这事儿在折子中老泪纵横跟他哭诉,再到后来 ……为了安抚董家靖王做出的让步,压着侧妃三年不进门,正妃进门后听说也是对她极好,连侧妃跟侍妾都被冷落。
想起靖王这个儿子,皇帝的心思就复杂了几分,连带着话也少了,陷入沉思之中。
晗妃看着皇帝的神色假装并未看到,只是叹口气说道:“是啊,是不太好。为了我在边关受了那么多苦,边关冷且不说环境也不好。后来又受宁王侧妃的拖累,上回还跟我说对着靖王那张冷脸要一直找话题,真是件特别郁闷的事情。”
皇帝瞥了晗妃一眼,道:“听说靖王一直独宠与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是啊,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晗妃口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皇帝就看着她,“听你这口气好像不是这么回事?”难道是靖王表里不一?
“我就说她运气不好,您听听这外面的人都羡慕靖王妃独宠,背着一个善妒的名声,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哦?那是怎么回事?”皇帝这下子真的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靖王妃跟我说哪里是靖王专宠与她,分明是靖王对身边的人跟物有特别严重的洁癖症。”
皇帝愕然!
“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专宠靖王妃,而是他瞧不上府里别的女人?”
“可不是,所以说靖王妃可真是运气不好,这外面的人口耳相传的不知道把她说成什么妒妇呢。”晗妃伸手点点皇帝的胸膛,“您说是不是?”
皇帝倒是不知道靖王居然还有这个毛病,现在想想难怪在宫里的时候他跟别人总是不太亲热,感情不仅是性子孤僻的原因,居然还有这个缘故,他嫌弃别人脏?
“靖王妃的确运气不好。”何止是不好,这也太倒霉了点吧?
“您看,这是靖王妃给公主送来的满月礼。”晗妃伸手拿过摆在妆台上的锦盒,打开后让皇帝看,“都是她亲手缝出来的,她说礼物不值钱但是是她的一片心。她啊最不爱做针线,以前董二夫人因为她不喜针线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如今却能为公主做了贴身的肚兜跟小袄,如不是真心待我,她何必自己挺着大肚子熬着眼睛为我做这个。如您在您身边,我是不稀罕那些金银之物,倒是觉得这真心最难得。”
“是啊,如你待朕一般,真心最难得。”皇帝低头一笑,伸手将晗妃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第二日,皇帝下旨令靖王接管了内廷府。
朝中一片哗然,内廷府这个位置可谓是非亲信不得坐,皇帝不是不喜靖王吗?怎么在让他接手海运之后,居然又把内廷府交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说外人,就是徽瑜跟姬亓玉接到这旨意的时候都有些懵了,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皇帝这是几个意思?
☆、第二百零二章 :直言不讳
内廷府是个什么地方呢?
一句最简单的话,那就是管着皇家衣、食、住、行各种事务。
直属机构细分为七司三院,在这里面最重要的是广储司、掌礼司还有慎行司。广储司总管内廷库藏,领银、皮、瓷、缎、衣、茶六库。别看事情琐碎,可是宫里的主子娘娘各位不太得宠的小嫔妃想要穿点好的,用点好的,喝点好的,那都要跟广储司打交道。份例里的东西是皇上给的,虽然是份例的东西,可是也要分个三六九等不是。跟广储司交情好了,你得的份例里的物件总会比别人好上那么一两分。
掌礼司掌内廷礼乐以及考核太监品级,这就等于是掌握住了宫里宫女太监们的命脉啊,谁不想往上爬?呵呵,先来跟咱们打好交道吧。
慎行司掌内廷审谳刑狱案件,要是宫里面出个投毒谋杀陷害的事件,就归慎行司管了,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要命所在啊。
除此之外,还有都虞司、会计司、营造司、庆丰司以及上驷院、武备院以及奉宸院,总而言之就是接管了内宫所有事情。
这么个重要的地方,非皇帝亲信而不可当。
姬亓玉忽然之间被任命为总管内廷府大臣,这消息简直就是一瓢冷水倒进了热油锅中,顿时油花四溅,满城皆惊。
因为姬亓玉忙着接管内廷府,徽瑜这边递进来的帖子跟礼物都要堆成山了。
前内廷府总管大臣乞病告老,皇帝准了之后,这个位置就暂时被空置下来,一直没有任命谁坐上去。当然不少人都暗中使劲想要把这个油水后权力大的好位置给抢过来,但是谁又想到最后这个地方居然就砸到被一直受皇帝冷落的靖王头上呢。
别说别人想不到,靖王自己个都想不到。
前些日子,徽瑜倒是听姬亓玉提过一次,说是内廷府现在群龙无首,不知道会是谁坐上去。但是当时不管徽瑜还是姬亓玉压跟就没往自家这边想,不过姬亓玉倒是想过能不能暗中使力将与他亲近之人推到那个位置上去。没想到时隔不久,不用推别人了,姬亓玉自己个坐上去了。
徽瑜看着堆积成山的帖子也有些头疼,这些帖子大多都是姬亓玉直属员工请安问好的。因为姬亓玉忙的见不到人,所以这些下属的家属就把请安的帖子送到徽瑜这里来了。从这些帖子的数量来看,姬亓玉这次接管内廷府还真是……管了不少人啊。
徽瑜先挑了内廷府七司三院各地儿管事的郎中夫人送来的帖子,一一亲笔回帖。夫人外交也是很重要的课程,徽瑜现在有孕在身不能请她们喝茶听戏增进感情,只能亲笔回帖表达亲近之意了。这一天下来,也不知道回了多少帖子,累的腰酸背疼肩膀都僵硬了。雪莹跟雪琪一个给徽瑜捏肩,一个揉腿,徽瑜一边还吩咐尤嬷嬷把写好的帖子派送出去,又道:“让体面的管事妈妈亲自去,不要随意敷衍过去,这都是王爷的颜面,嬷嬷想来知道这事儿的重要。”
“是,王妃请放心,老奴一定办的妥妥当当。”尤嬷嬷话中带着几分兴奋,王爷升了官,有了权,她们这些当奴才的走出去也跟着面上有光,脊梁骨都是直的。那可是内廷府啊,呵呵,睡着都能笑醒了。
徽瑜就点点头,这种时候就能看出钟妈妈跟尤嬷嬷之间的差距来了。钟妈妈放在后院里是不会比尤嬷嬷差的,但是放在府外就不行了。尤嬷嬷办这种事情,徽瑜要放心的多,不过还是加了一句,“嬷嬷也知道王爷的处境,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若是被我知道府里哪个做了不妥当的事情……”
徽瑜后面的话没说,尤嬷嬷却浑身一紧,立刻说道:“王妃放心,老奴一定睁大眼睛盯着,绝对不能堕了王爷的名声。”
“嬷嬷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去吧。”徽瑜挥挥手,看着尤嬷嬷退下了。
出了正院,尤嬷嬷被风一吹,这才觉得浑身透凉,是她有些太高兴了,差点没能把持住。不过想想又高兴起来,王妃能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稳得住,真是王爷的福气。
姬亓玉回来是,徽瑜还在看剩下的帖子,他瞧了徽瑜一眼先去洗脸更衣,等到回来徽瑜已经把炕桌上的帖子推到了一边,瞧着他就笑着问道:“这几天都是半夜才回,今天这么早?”初初接手内廷府,事情肯定是紊乱无序,若不是挂着她姬亓玉都很不能住在内廷府大堂了。
“这么多帖子?”姬亓玉坐下后指着桌子上的那一堆问,然后又道:“这几天先把账册对过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如今账册基本上有个头绪了,就能早点回来了。”内廷府里虽然账目清楚,但是也不是那么干净的,很多事情都不经查,但是要看你怎么去查。
这件事情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自古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要是查得太紧,只怕别人就该抱成团针对他。若是他手松一松,逐个击破,事情就会对他有利了。
徽瑜对这些也不是一窍不通的,账目是个要紧的所在,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厉害之处。想了想,看着姬亓玉就问了一句,“之前内廷府总管大臣是乞病告老归乡,离任之时这账册怎么办的?”要是人家走的时候没有交代什么,或者把后面的事情给弄干净了,现在姬亓玉找谁对账,如果有问题怎么处置?
姬亓玉看着徽瑜一脸担心的样子,就忍不住的唇角勾了勾,这是担心他被人给坑了?看着她就笑着说道:“内廷府那群人精怎么会没个章程就把人给放走了,总管大臣账目不清不楚的走了,这有了责任自然是副手负责。所以前总管离任之时,副手们就是拼着得罪他也会把账目弄清楚才会放人的。”
徽瑜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倒是她有些傻了,“这话有道理,可见我真是傻了,谁会替别人担风险的,自然是要弄个清楚明白,至少也得把自己摘干净了。”
“内廷府从来都是一盘烂帐,谁也不敢说坐在这个位置上一点都不会有出入的。不过能做到七八分账面是能对上的,这就很不错了”姬亓玉长长的叹息一声,知道归知道,但是心里不是不堵的。
徽瑜以前从没有接触过这么复杂的单位,内廷府这种地方管着整个皇宫的衣食住行,这个皇宫里面有多少人?主子多,奴才更多,每个人都有一笔账,这么多账目没点偏差怎么可能呢?更不要说借此中饱私囊从中赢利,所以说姬亓玉说的能有七八分徽瑜都觉得是高估了。
不说内廷府这种地方,就是王府这一处地方,每个月月底对账册的时候,也会小到几十两大到上百两的损耗。这些银子就是没有了,但是你就是找不到花到哪里去了,而且你从奴才身上也找不到过错,每个人的账目都是清楚的,但是合到一起就有偏差。这种事情一句两句也讲不清楚,不过徽瑜明白姬亓玉的意思,打个比方鸡子今天是一文钱一个,但是明天就能报两文钱一个。再比如某个院子里的瓷器损耗报上来,少了个花瓶,少几个茶盏,这些都是损耗,但是这些东西是真的碎了吗?徽瑜能有那么多的时间把碎片找出来对一对?
跟着主子谁不想能有油水捞一捞,做主子的手指头不能太紧,下面的人没有利益可图,就会寻别的法子了。
姬亓玉长吁短叹的,不过是因为看不过这种行径,可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不是一个人就能改的过来的。内廷府的那群奴才都在这个位置上当了多年的差事,歼猾的很,抓他们的小辫子不容易,但是若是自己不当心,就很有可能被这些人给整了,你还没底哭去。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内廷府的那群猴精可比小鬼难缠多了。
内廷府这差事瞧着是风光,但是也同样的难当。
“账册明面上能对上,是不是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徽瑜就怕姬亓玉真的较真,把以前的帐册都要对的清清楚楚,这可真是要命了。内廷府的那群人还不得疯了,姬亓玉的处境可就不妙了。而且这里面还有个关节,那就是皇上不想拿着内廷府开刀,并不是让姬亓玉过去整顿内廷府的,而是让他接管。没有皇上的支持,只怕姬亓玉就算是坐上这个位置,也能被下面的一群小鬼给架空,明里暗里的设绊子,让姬亓玉在这个位置上坐不稳。
别以为他们不敢,要是有人想要他们的差事,他们能不拼一把?
没想到徽瑜居然会紧张成这个样子,姬亓玉连忙握着她的手安抚道:“瞧把你吓得,内廷府积年沉疴,不是我现在能憾的动的。”等以后他有了足够的力量,再跟他们清算!
听到这话徽瑜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皇上把姬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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