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内殿，将她放到了床上。
    天气很炎热，她却从心底升起一股凉意，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勾住了秦牧的脖子：“皇上，臣妾好怕。”
    “别怕，王露薇已经死了，她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付明悦松了口气，是啊，王露薇已经死了，那个秘密将永远留在自己的心里，只要她不主动说出来，秦牧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至于秦穆怎么办，她是否还要求取那块免死金牌，她暂时还没有力气去想。
    “睡一会儿吧，朕在这里陪你。”秦牧轻轻坐到床边。
    她慢慢闭上眼睛，很希望他能离开一会儿，因为此时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不久前她曾当众说道：“本宫对皇上无愧”，当时她觉得自己没有害过他的孩子，也没有主动去害其他女人，便是对他无愧了，然而感情付出的不平衡，又怎么计算呢？
    他那么爱她，她对他是有愧的。
    她强迫自己调匀呼吸，让秦牧以为她已睡熟，秦牧又看了她许久才离开，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他并不轻松。
    秦牧一走，付明悦的内心顿时空了一大片。她坐起身，望着殿门口，突然恐慌起来，他会不会就这样彻底离开她了？或者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深爱她的秦牧？
    这种恐慌持续了很长时间，在听到他在殿门口低声与人说话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点。她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自己的听力不好，那样就不至于惊到浑身冰凉。
    跟他说话的，是王露薇的宫女菲雨。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交谈很短促，片刻以后，两人便离开了。
    她静静的坐在床上，心中满满的都是绝望，菲雨一定是告诉秦牧她的身份可疑，而秦牧已经去查证了。等他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也许便是彻底的决裂了。
    她骗了他，他不会再要她了，她将再也见不到她，也见不到三个孩子。太上皇和敏佳太后也不会再疼她了，他们只会讨厌她，甚至想要杀了她。
    她在这个时空的家，马上就要没有了。
    *
    秦牧大约半个时辰后才回来，此时付明悦正跪坐在地上，一头青丝凌乱的披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着，是忏悔还是赎罪？
    “明悦，你怎么了？”殿内只有一盏朦胧的烛光，秦牧初时并未见到她，及至走到近前才发现她的异常，赶紧上前扶她。
    “皇上……”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深深的哀伤和绝望，挣扎着不肯起身。
    “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不！”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却又很快归于平静，“皇上让臣妾跪着吧，臣妾应该跪着。”她喃喃的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皇上，菲雨把一切都告诉了你对不对？”她绝望的说道，“臣妾就知道王露薇不会放过臣妾。”她的笑容那么凄楚，“皇上会怎样处置臣妾呢？打入冷宫，还是干脆赐死？皇上，三个孩子还那么小，请你好好扶养他们长大，臣妾……不喜欢他们叫别的女人为母亲，虽然臣妾已经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但臣妾还是想求皇上……就当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是，那些情分，臣妾不该提，都是臣妾的错……”
    秦牧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
    “皇上，还有小凯子，皇上答应过臣妾要照顾他。”付明悦继续交待着遗言。
    “明悦，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么悲伤的话？”秦牧将她揽入怀中，“无论发生什么事，朕都会护着你，也会护着你在乎的那些人，别怕。”
    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她的心却仍然一片冰凉，这个怀抱，不久之后就将不属于她了。
    “你是担心菲雨在朕面前说你坏话，让朕误会你吗？”他终于理出了头绪，“傻瓜，对朕有点信心，好不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给她：“喏，给你的。”
    付明悦惊恐的叫了一声，立刻将他推开：“这是什么东西？”
    秦牧柔声道：“菲雨对朕说，王露薇有两句话要她带给朕，朕本来不想听，但她说同你也有关，朕怕王露薇还有什么后着对付你，于是便听了。王露薇让朕永远不要赐免死金牌给你，否则你就会立刻离开朕。朕想了想，她一直对你不怀好意，想必是有什么阴谋要害你，朕只要跟她反着来，便不会上她的当了，所以专门去拿了免死金牌给你。你不是说有事要向朕解释吗？有了这块免死金牌在手，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说出来，不用怕朕治你的罪了，虽然朕本来就不可能治你的罪。”
    付明悦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的惊恐更加深了许多。王露薇果然够狠，她没有说她的坏话，因为她知道秦牧肯定不会信，于是她用了这样一种方法来害她，刚才她若是不小心将金牌接过，恐怕此时已经被传送回了现代。
    她终究是恨她害死了秦穆，所以不肯让她与秦牧两情相悦。
    “明悦……”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他稍微靠近就会吓得大叫，他只好站在原地，柔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朕好吗？让朕与你一起面对。”
    他循循善诱：“你是朕的妻子，朕有责任保护你，帮助你，不要害怕好吗？”
    见她始终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他又道：“如果是不想记起来的事，就不必告诉朕了，让它随风而去吧。不管你做过什么，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大错，朕也不会追究。朕已经遣散了后宫，以后朕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女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弥补一切的遗憾。等爽儿成年，朕便将皇位传给他，然后带着你到处游玩，就像父皇和母后那样，好不好？之前朕答应带你出去玩，却没有履行诺言，朕会补上的。”
    付明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说得那么美好，她真的好想与他一生相依，可是秦穆怎么办？若有一天秦牧知道了秦穆又怎么办？王露薇那么恨她，也许她还有很多后着等着对付她，终有一天秦牧会发现所有真相的吧？
    他可以允许她犯任何错，但不能接受她心里有别人。一个覃卫林已经搞得他们关系几近破裂，那她实实在在爱了这么多年的秦穆，又会带来怎样的一场狂风骤雨呢？
    “明悦，相信朕，好吗？朕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不要辜负他。”king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去哪里了？”即使是用脑电波交流，付明悦的声音仍然止不住的颤抖。
    “我被压制了，一直不能说话。”king简短的回答。
    付明悦顾不上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急切的说道：“king，我该怎么办？我不能不复活秦穆，可我舍不得离开这个时空，我放不下秦牧和三个孩子……”
    “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只要你顺从自己的心，便会得到想要的一切。如今这句话依然有效。”
    “king，我不明白，两者明明是冲突的。”
    “世间万物本就是相生相克，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
    “我想把这一切都告诉秦牧，让他自己决定是否给我那块免死金牌，这样会不会违背与queen的赌约？”
    “我去问问queen。”
    片刻之后，king回复：“可以，不过你自己说得出口吗？”
    “在这里还有谁能帮我？”
    “有，我可以跟他交流。”
    付明悦望着秦牧英俊的面容，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她可以选择瞒着他，在这个时空与他长厢厮守，可她不愿意一辈子欺骗他，也不愿因为自己的变心而让秦穆失去复活的机会。
    那么这一切，就交给秦牧来裁决吧。
    她对king点了头。
    king在第二天下午告诉她，事情已经搞定了，但并没有提具体是怎么跟秦牧说的。
    接下来的几天，秦牧按部就班的处理朝政。遣散后宫的圣旨已经颁下，一众妃嫔陆续由家人接走。秦牧有空便来凤仪宫陪她，两人一起逗弄三个孩子，付明悦明显心不在焉，秦牧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付明悦心中越来越忐忑，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总该表个态吧？等待判决的日子最难熬，她的心情就像在等楼上晚归的人扔下第二只鞋子，鞋子没扔下来之前，永远都无法入睡。
    敏和太后的后事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太上皇和敏佳太后又准备要出游了，后宫即将只剩下她和秦牧，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于是在一日晚膳时，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皇上，臣妾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秦牧点头：“嗯，我们好好谈谈。”
    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秦牧从怀中掏出那块免死金牌放在桌上：“明悦，朕很爱你，舍不得你离开，但爱不是禁锢，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若你想回到你来的那个地方，朕也不会怪你，你放心，朕会亲自将三个孩子扶养长大，不会再娶任何别的女人。若然有一天，你想回来，并且能够回来，朕还在这里等你。无论是一年还是十年，只要朕还活着，就会一直等下去。”


☆、第156章 离别
    付明悦咬着嘴唇，眼泪汹涌而出。她将选择权给了他，而他又交回到她的手上。
    “皇上，你不怪臣妾心里有别人吗？”
    “朕想怪你的，可是对你终究还是爱多些。”秦牧平静的说道，“刚听说的时候的确很难接受，后来试着站在你的角度去想问题，才终于能够放手。”
    “明悦，你是个痴情的人，虽然痴情的对象不是朕，但若是朕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朕想了很久，朕觉得自己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要多么爱一个人，才会接受那份孤独与绝望？朕一想到你在宫中所受的苦就很心疼，朕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谁叫他比朕先出现在你生命中呢，所以，朕不怪你了，朕尊重你的选择。”
    “皇上……”付明悦泣不成声。
    秦牧，又要多么爱一个人，才能对她包容到这种地步？
    秦牧接着道：“明悦，别哭，你看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你先拿金牌回去复活他，然后再想办法回来与朕团聚，朕想你既然能来一次，说不定也能来第二次。朕知道你舍不得朕，也舍不得三个孩子，king告诉朕你已经爱上了朕，可是你心里毕竟还是放不下他的，何况他对你还有救命之恩，若是放弃，你会一辈子都心里不安。朕不想与你分开，但更不想你呆在朕的身边，却一直都不快乐，所以，朕放你走。”
    付明悦哭着骂道：“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根本不值得……”
    “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虽然朕是皇帝，拥有全天下，可是朕不愿勉强自己爱的女人。”
    “也许我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付明悦哽咽，“我们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见面了。”
    “没关系，他不是和朕长得一模一样吗？朕就当他是朕的来世，这样我们今世未尽的情缘便可在来世继续。”秦牧压抑着内心的悲戚，努力不去增加她的压力，“不管从前你爱着谁，也不管今后你会爱谁，至少现在你爱着朕，这就足够了。”
    他握住她的手：“答应朕，如果你真的不能回来，就好好的跟他在一起，他一定是爱着你的，否则不会在危急时刻救你。明悦，朕是男人，朕知道一个男人在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会怎样，或许他只是没有明白自己的心，不过他总会明白的。”
    付明悦甩开他：“秦牧，你枉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却如此没用，竟将自己深爱的女人推给别的男人！”她咆哮，“你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心无芥蒂的和他在一起吗？你不想我因为他心里有遗憾，就愿意让我回去，然后一辈子挂念着你，挂念着三个孩子吗？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
    她哭着将那块金牌扫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秦牧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何尝愿意与她分开？可是那一边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是她来这里的原因、目的和一切的动力。他可以自私的请求她留下，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留下来的，可是以后呢？十年后，二十年后，若干年后，当他们都老去，她是否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能留住她的人，却不一定能留住她的心。所以他宁愿放她走，让她一生都牵挂着他，而不是留在他身边，却永远怀念着别的男人。
    付明悦出了凤仪宫便擦干了眼泪，虽然如今后宫已无别的妃嫔，但她毕竟是皇后，是国母，不能如此失仪。
    小凯子和谷雨以为她是跟秦牧闹了别扭，一直默默的跟在后面。
    此时是傍晚，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霞光，映着宫里的美景，仿若置身仙境。御花园的假山旁，一明黄一湖绿的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望着天边的彩霞。画面无声，付明悦却觉得是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场景，比她拍戏生涯中所有经过后期包装的镜头都要美。
    是太上皇和敏佳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