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蓝氏仔细看了看众人的表情，见她们不像要看自己的笑话，一咬牙，“大牛要娶齐冬！”
  “齐冬？二牛家里的那个小妇人？”看到她点头，众人叹气，“你家大牛的眼光真高啊。”
  “啥？”张蓝氏不淡定了，“就齐冬那个样，能找到男人要她就是她上辈子烧高香了！想嫁给大牛，我呸！”
  “话可不能这样说。”张李氏道，“齐冬去年刚来的时候我问过二牛，他说齐冬原来的男人要纳妾，齐冬不同意才会被休。”
  二牛顾忌着齐升的脸面没有实话实说，毕竟齐冬身上还贴着齐家的标签，故隐瞒了她害死夫家的孩子一事。
  “原来是这样啊。”张魏氏一听，很是同情齐冬，“有钱人真会玩，一个媳妇不够又弄一个，别说齐冬了，换做是我也不同意。”
  农村人没有三妻四妾的概念，但不妨她们笑张魏氏，“你就做梦吧。齐冬可是齐家大管家的孙女，嫁的人一定很有钱，你也不看看你那样，也就三七稀罕你！”
  “我这样咋了！”张魏氏一跳，双手叉腰，“再怎样也比你好看，瞧瞧那满脸褶子，哎呦呦，还说比我大五岁，让大伙说说就你那张老脸是不是赶上我娘了。”
  “哎，闺女，再叫一声娘来听听。”
  张魏氏一愣，接着伸出双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行了！”张李氏一把拽住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两天不扣你们的钱心里痒痒是吧。”
  张魏氏冲着先前占她便宜人哼一声，然后就说，“你也别愁大牛要不要娶齐冬，关键人家愿不愿意嫁。”
  “她有啥不愿意咧，一个破鞋......”说到此处张蓝氏戛然而止，大牛也不是什么童子鸡。
  众人做梦也不会想到中间还有那一出，道，“别说恁难听，齐冬没生过孩子，家境好，又是个干活的好手，主要啊，他们一家子都是齐家人，以后只有大牛求人家的份，她娘家可不会惦记你家的东西。”
  张蓝氏脱口就说，“大牛求他们干啥！二牛比他们有本事！”
  众人一听，笑了，“你咋不想想你以前怎么对二牛咧，还指望二牛帮你们，呵呵，泥人也有三分性！”
  此言一出，张蓝氏哑口无言。以后遇到困难二牛会不会帮他们事小，大牛在县里干的那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结果......张蓝氏一想就打颤。
  于此同时，大牛扛着铁锹蹭到二牛跟前向他求救。二牛扭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非齐冬不娶？”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但他依旧说，“我稀罕齐冬。”
  二牛嘴角一弯，“是不是只要能娶到齐冬，让你干啥都行？”
  “嗯！”大牛狠狠地点头，“不过，杀人放火可不行。”
  “我是那样的人么？”二牛挑眉问。大牛摇头。“那就简单多了。”说着一顿，见他急的抓耳挠腮，“一哭二闹三上吊会么？”
  “不行！”大牛道，“那是娘们用的招。”
  “既然这样，就绝食吧。”二牛道。
  大牛一想，这个简单，他早些天为了减掉一声肥膘一天只吃一顿。只是二牛还没说完，“也别来上工。”
  “这咋成！”大牛说，“你不扣我的钱？”
  二牛：“扣啊。不扣钱大娘不心疼，根本不会管你吃不吃。”
  不光张蓝氏心疼，大牛也心疼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二牛摇头，“赶紧去挖柿子树。”
  而在家看着三个小孩念书练字的齐升也问齐冬，“对于张大牛，你到底怎么想的？”
  齐升以前不在家，齐冬对他不熟悉，听到齐升的问话有些拘谨的说，“单凭二爷做主。”
  “你是自由身，我能帮你做什么主。”齐升皱道，“你若愿意嫁给张大牛呢，我就让人给管家捎封信。”
  小牛的眼珠子乱转，在齐升跟齐冬之间来回打转。
  “不好好写字又瞎琢磨什么呢。”齐升敲敲桌子问。
  “你啥时候跟二哥成亲咧？”小牛问，“再不成亲我们就要去县里了。”还有一个月，小牛那个愁，那个不放心二哥一人在家啊。
  “这跟你去不去书院有关系么？”齐升问。
  小牛道，“当然！我二哥成亲我要替他招呼客人！”
  “村里那么多大人用得着你么。”齐升无力地睨了他一眼。
  “他们是他们，我是二哥的亲弟弟，不一样！”小牛说完挺起胸膛。
  齐升懒得理他，“咱明儿就搬到工坊里住，还是先想想你那一窝小鸡怎么办吧。”
  “这么快！”小牛坐不住了，“你咋不提前跟我讲一声。”随即就往外跑。
  “干么去？”齐升忙问。
  “去给我的鸡找窝。”说完就往工坊跑去。
  他刚到，工坊里的人就下工了，见着他便说，“你二哥还在山上没回来咧。”
  “我不找二哥。”小牛把明天搬家的事一说，“哪里有空地，我要弄个鸡圈。”
  “你会弄什么。”张李氏揉揉他的小脑袋，“等二牛他们回来一会儿就能帮你弄好。天不早了，快回家吧，别到处晃荡。”
  她一说小牛猛然想到，“坏了！我还有两篇大字没写咧！”
  张蓝氏见他转身，忙喊，“小牛，等等！”
  “干啥？”小牛面无表情的问。
  “那个，那个.....”
  “齐冬愿意嫁给大牛吗？”张李氏替她问。
  “不愿意。”小牛的嘴皮子一动，张蓝氏的脸色微变。
  大牛的转变众人看在眼里，张魏氏比较同情齐冬的遭遇，也问，“为啥？”小牛的眉毛一挑，如果二牛或者齐升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他又要使坏。

  ☆、第68章 大牛上吊

  小牛眨巴眨巴眼。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催促道，“快说啊。”
  “真说？”小牛看向他娘，装作非常为难。
  张蓝氏扭脸看着众人，想了想，狠狠道，“说！”
  “其实，齐冬就知道你不会同意大哥娶她，她才说不愿意咧。对了，她还说她有自知之明，不会自取其辱。”小牛吐出刚学会的新词又眨巴眨巴眼。
  “啥意思？”张蓝氏问。
  这帮不识字的村妇左右嘀咕两句，“你咋还不明白咧，就是人家不想上杆子丢人！”
  “这样啊？”张蓝氏始料未及，也不晓得想到了什么，神色很是不对。小牛就偷偷往后退，突退不动了，小牛后背一凉，还没扭头就喊，“二哥，你回来啦？可叫我好找啊！”
  二牛暗暗瞪了他一眼，同诸位婶子大娘打声招呼，提着小牛就回家。“嘭”的关上门，院子里的几人被他吓一跳。
  齐升开口就问，“他又闯了什么祸？”
  “他当媒婆当上瘾了......”说着二牛扔下铁锹，指着小牛的额头，“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厉害！嗯？跟一帮老娘们也能聊一块去！张小牛，你干脆也别去书院，天天到工坊里陪那些干活的人聊天吧。”
  小牛跑到灶房里端个碗出来，放到头顶上，“二哥，我错了！”
  齐升见他这样，很是无力地摇头，“你才出去多大会儿啊，就能整出事。你娘都说了什么？”
  “大娘要说什么他能这么快回来！”二牛的脾气也被他磨出来了，“站直了！”小牛连忙抬头挺胸吸腹，目视前方。
  二牛见两个小孩偷偷看他，“想跟小牛一起站么？”
  “我的字还没写完咧。”萌萌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他才不要陪小牛咧，站墙角好累的。
  他一抬头，二牛忍不住皱眉，“你是写字还是吃墨啊？”说着拿掉萌萌的毛笔，抱着他就往井边去，一边给他洗脸一边说，“齐升你也不知道看着点。你说你们一个个这样我咋放心你们去书院......”
  “那我不去啦。”萌萌接的太快。二牛手里的布在他脸上胡搂一把，往水盆里一扔，“回头带他仨去县里住几天。”
  “为何？”齐升问。
  二牛说：“让他们先习惯一下。”
  萌萌仰起头，瘪瘪嘴，二牛斜睨他一眼，小孩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二牛忍不住扶额，点着他道，“可劲儿装吧。”
  “才没有。”萌萌小声嘀咕。
  二牛不管他有没有。第二天，搬好家，第三天一大早，二牛起床就给他仨收拾行李。
  萌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唯恐二牛改变了主意他没听见。可直到齐掌柜派人送来驴车，二牛都没松口，小孩自以为最好看的笑脸终于不见了。
  坐在马车一角，一会儿吸吸鼻子，一会儿揉揉眼，二牛看着都替他头晕。
  “过来！”二牛伸出胳膊，小孩麻利地爬到他怀里。“别哭了，你们在书院里待满三个月就能回家，很快的。”
  “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萌萌抱着二牛的脖子，小脸搁他脸上使劲蹭了蹭，不大会儿，就蹭二牛一脸鼻涕和泪。
  二牛满头黑线，怕萌萌以后有什么心理阴影，耐着性子继续说，“书院里都是小孩子，还有小牛跟刀豆陪你，难道不开心么？”
  萌萌扭脸瞥到他们，低下头，吭哧道，“他们不会搂我睡觉。”
  齐升一听，开口道，“萌萌，二叔问你，你是喜欢你爹还是喜欢二牛？”见他犹豫，“没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爹不敢装鬼来吓唬你，他怕我。”
  “当然喜欢二牛啦。”萌萌脆生生的说。
  “二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会自己穿衣睡觉，还会做饭，你想成为二牛这样的人还是像向你爹一样，什么都不会？”齐升再问。
  萌萌已经四周岁了，早慧的他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只是看向二牛的一双大眼里尽是不舍。
  二牛又何尝舍得他啊。
  二牛前世最最厌恶孩子，魂到此间后不得不接手萌萌，从最初可怜小孩的身世遭遇，到后来心疼小孩的乖巧，不知不觉间就把萌萌当成了自己的亲子。就算齐升找来，二牛对萌萌的疼爱也没减少半分。
  而齐升那么一说，小牛和刀豆才想到，萌萌比他们受的罪都多。
  两个少年挪到二牛身边，一人拉着萌萌的一个手，说，“二哥还等着咱们考上秀才咧，萌萌忘了么？”
  小孩哪能记住恁久远的事，“秀才是干么哩？”
  “咱家今年收的粮食被官差拉走很多，你还记得么？”小牛问。
  萌萌点头。
  “如果你成了秀才，就不会有人拉咱们的粮食，二哥也不用像现在这么累了。”
  “是吗？”萌萌仰起头问。
  二牛哭笑不得的点点头，“是呀。所以萌萌要快快长大，学会很多很多东西才能考上秀才。”
  小孩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放在他稚嫩的小脸，二牛笑的肠子都抽筋了。他这才点头，“好！”
  到了县里，把他仨安置在齐升在木器行旁边购置的宅子里，又给他们订好每晚睡觉的时间，交代齐升照顾好他们，不放心的二牛还是离开了。
  见萌萌盯着二牛的背影目不转睛，齐升有些担心，“今晚跟二叔睡，好不好？”
  “不要！”小孩一听这话扭脸看到小牛在叠衣服，叫道，“我的行李箱子咧？我也要叠衣裳。”
  “小少爷，我帮你收拾好了。”齐升他们都去了县里，于是二牛就把齐冬扔来伺候三个小孩。
  而他一回到工坊，大牛就突然跑到他跟前，二牛下了驴车便说，“齐冬不在这里。”
  “我知道。”大牛神色黯然，“她是不是回青州了？”
  “在县里。”二牛好烦大牛这副没女人天就塌了的德行，“想娶人家就去跟大娘说，不想娶就算！”指着不远处在工坊里做事的女人们，“你再这样下去，人家齐冬以后都没法再来张家村了！”
  大牛的脑袋不太会转弯，可他也知道天天嚷嚷要娶齐冬会连累齐冬的名声受损。见二牛往屋里去，大牛一跺脚，转身就走。
  张大力和村里的爷们正在种果树，见大牛闷头往前走，就问，“你不干活又干啥去？”
  “上吊！”大牛甩出两个字继续走。
  旁边众人一听，好奇地问，“你家大牛又发什么疯？不怕二牛扣钱啊？”
  广角道，“齐冬今天走了，大牛可能觉着活着没意思吧。”
  “啥？”张大力的手一顿，见广角面无表情，“你，你可不能说笑！”
  张李氏跟家人唠叨过大牛跟齐冬的事，广角挺瞧不起大牛为个女人跟张蓝氏争吵，“这么大的事我咋可能开玩笑。”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忙说，“你赶紧回家看看吧，可别让他做什么傻事！”
  张大力不信大牛敢上吊，可大牛昨儿还闹着要绝食......同三牛相视一眼，爷俩扔掉铁锨就往家跑。
  大牛听到大门响，连忙爬上凳子脑袋挂到绳子上。
  就在腿脚比较快的三牛推开樘屋门时，大牛早他一步踢开了凳子。
  爷俩还没见过这阵仗，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大牛一见他俩傻了，双手扒着绳子哦叫一声。
  这一声，登时惊醒张大力，“快，快，三牛，快把你哥放下来！”
  三牛跟大牛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不像他爹关心则乱，等他们救下大牛，三牛就回过了神。
  不过，三牛有自己的小心思。大牛娶齐冬那个弃妇一定花不了多少聘礼，而他娘又不喜欢齐冬，赶明他成亲了爹娘一定会偏疼他跟他媳妇，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大哥这个长子。
  张大力见他傻站着，抬腿踢他一脚，“赶紧去找老大夫来给你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