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她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韩家的大仇,她当年留在候府的父母亲人一大家子的仇,怎么能就算了呢?偌大的一个侯府……
一场雪就有一场晴。
老天眷顾大梁,今年冬天气候十分不错,雪下的不少不多。
一场雪后,又是一段晴朗的日子。
街道早已经清扫了干净。只是清晨的时候上面难免有些薄薄的冰,发着光亮。到太阳升起之时,这冰又化成了水,沾湿了行人的鞋底和马车的轱辘。
暗香来又重新开始有了顾客。
大大小小的闺秀们三两结伴上门,在园子中看看花说说话坐一坐,用些别有滋味的花草茶和一些香甜美味的点心,又有满目的姹紫嫣红赏心悦目,轻易就能消磨半日时光。
这些女客们上门之时,花袭人已经基本上不出面了。
毕竟不是哪家开店的,东家兼掌柜的总在外面当小伙计使唤。客人们也没有在意,问了一声东家不在后,反而更显的自在些。
临街铺子里的花卉也卖的不错。
甚至那点心铺子的几样新奇点心,卖的也格外的好。
在花袭人面前,放着几颗绿豆粒大小光泽仿若黑珍珠一般的种子。她这一段时间的心神全部都集中在这三颗种子上面——上次夜离出门栽在了宋景轩手中,让花袭人心中十分恼火。
以身犯险的事情决不能再轻易去做。
就像宋美人所说,万一当日遇到了不是他而是别的厉害的人呢?
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
常沿河边走,难免落了水。
所以,花袭人琢磨了很久,琢磨出了一个法子,正在用心尝试。
——在她眼中,种子也是有生命力的。有生命力,属于植物的范畴,那就应该能被她改造所用。为此,她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也找到了成功的希望。
中间有薛世光送薛二小姐和薛三小姐来消费,表达了想见她的意思,花袭人都没心思同他们玩儿,懒得理会他们。
转眼就进了腊月。
而这一日,在花袭人依旧不准备去见薛家兄妹的时候,薛二小姐说出的话,让花袭人愣住了。
在薛世光送他两位妹妹从那通道往园子中走的时候,只听薛二小姐莞尔笑道:“听说这里的花小娘子可是跟那韩家颇有渊源的。哎,若是待大姐嫁入了韩家,是不是就要有这一个亲戚了呢?”
“有这个亲戚也挺好啊。”薛三小姐道:“花小娘子手中握着这暗香来,可是有钱人呢。”
“纵然有钱,还不是要便宜大哥?”薛二小姐冲着薛世光笑着打趣,又瞪大眼睛道:“大哥,这花小娘可是有两三次不肯下来见你了吧?哎,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大哥的魅力在花小娘这里碰了壁?”
“没眼看要煮熟的鸭子,可别飞到别人家喽。”
薛世光闻言却是十分有风度地道:“二妹妹就爱操这些心。”
花袭人直接过滤了后面将她比喻成“熟鸭子”的话。她心中琢磨:这薛二小姐刚刚说薛大小姐要嫁入韩家?
怎么回事呢?!
看她说的如此随意的,倒并不像是再造谣生非!
花袭人琢磨了一会儿,心中觉得十分古怪,便在薛家两位小姐在园子里赏花之时,下楼绕到二人面前行礼,笑道:“二位小姐近日安好?”
“听闻乐信伯府可是有三位金枝玉叶的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果然传言一般聪颖美丽,但怎么从不见大小姐上门?”花袭人含笑问道,语气轻松随意。
薛二小姐闻言噗嗤就笑出了声来,声音中的欢快喜悦就像银铃儿一般悦耳。只听她笑道:“花小娘倒是不必太惦记着大姐……这说不定啊,大姐很快就能成为了花小娘的嫂子哩!”
花袭人真是惊讶了。
她瞪大眼睛问道:“二小姐怎么这么说?”
薛二小姐却只管笑的动听,贝齿咬唇矜持不肯多言。
花袭人忙又将求救的目光盯向薛三小姐。
薛三小姐没有多卖关子。她笑容柔弱可人,向花袭人解释道:“承直郎韩公子是小娘子的义兄不是?我家大姐得韩公子两次相救之恩……嗯,这个呢……”
薛三小姐说道此处红了俏脸,有些难以启齿的羞涩。
薛二小姐又噗嗤一笑,接话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韩公子两次救了大姐,这是怎样难得的缘分?怕不多日,你义兄就要向咱们伯府提亲了!”
“真的!”花袭人听这二女说“两次相救”,傻愣住了。
她不过才闭关不问外事没几日,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了?韩清元第一次救薛世净她知道,这第二次救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171 新鲜事
薛二小姐薛世湘谈性很不错。
她很快就给花袭人讲解了其中缘由。原来,就在没几日前,城外开福寺腊月初一做道场,很是盛大。又因开福寺后山有个大的腊梅林,正值腊梅盛开之时,所以开福寺那一日去的很多,很是热闹。
韩清元和薛大小姐薛世净都去了。
山上积雪未融,道路难免湿滑。
梅林有高有低处。当时,薛大小姐等人正站在高处,韩清元正避在下面低处,中间隔了有两三丈远。当时在场人不少,本来也是各安无事。
“哪知啊,大姐突然脚下一滑,就从上面跌下去啦。”薛二小姐言语活泼,十分有神采。只听她说道:“山岩陡峭,又有大石梅树阻扰,这若是大姐一个劲儿的滚落,那怎么得了?幸亏你那义兄义勇果断,当即卧倒在大姐下面,拦住了她的去势呢!”
“小娘子你说,这算不算是救了大姐的命呢?”薛二小姐问花袭人道、
花袭人赞同点头。
不说她滚落会带来的伤势,只说万一这碰破了容貌,岂不是要了女儿家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也就算是有了肢体接触了。虽然不是只是一般无奈的接触……但这不是瞧见的人多吗?更者,若是彼此再有意……那结亲就是水到渠成了。
花袭人眨眨眼,还是不能相信。
无他。韩清元视薛家为家族仇人,他怎么会再与薛世净有过多的接触!如今又传出了将要定亲之事!
他这是准备要做什么?
花袭人突然想起之前韩母那诡异的一撞而受伤。难道,从那时候。就发生了什么她想不通的事情?
花袭人又应付了这两位小姐几句,顺口婉拒了二人的到府邀请,带着疑惑到了外面。
外面,柳成志正在看一本前人写的《兰赏》。也不知道这种书他是从哪淘来的。
花袭人过来,问他道:“成志哥,你知道城里最近都有发生些什么新鲜事儿吗?”
“花妹妹指什么?”柳成志放在书本,看向花袭人。缓声开口说道:“最近呢,京城周边的肉价降了不少。百姓们无不欢喜的。咱们大梁军人虽然最近没杀多少敌人,但东西可没少弄。”
“大伙都说,咱们这会儿夺了西蛮人口粮,来年那些西蛮就得吃不饱!吃不饱。饿的腿软,这两军交战,就只能任由我大梁兵将宰割了。如此一强一弱,咱们的兵士也少死些人,都能平安归来。”
“西北大将军如此策略,大善啊!”
打仗嘛,自然是能不死人的胜利才是大胜利。任平生制定了这样的迂回策略,让仗变得容易,让更多人都能得胜而归;又加上有商队收购这些战利品。只要能胜利归来的,哪一个不是肥了腰包!
这仗打的,当真是百姓兵士齐称颂!
“任大将军和商队居了大功。其他人那里就难免黯淡失色。”柳成志缓慢地道:“不过呢,宁王通过六皇子拉拢了崇安候,自己的钱袋子也丰了不少;英王虽然日子有些紧巴,但他和孟大学士带领下的翰林院众位大人们也终于修成了太祖本纪,经过了国子监和青松书院的考证无误,正准备刊印天下了。”
也就是说。靖王实力涨的同时,另外两个王爷也都各有成就。
花袭人关心的不是这些。
她有些不耐烦地对柳成志道:“成志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柳成志抿了一下唇,这才开口道:“都说,韩小相公要向乐信伯大小姐提亲了。”
柳成志关切地看向花袭人。他其实隐隐察觉到些什么,也怀疑过什么,但一直也同样不能确定什么。
花袭人皱起了眉。
她往外走了几步,想要去问问韩清元为何这般做……但渐渐又顿住脚步,走回到了柳成志身边。柳成志起身,将椅子让给了花袭人坐。
花袭人恍惚着坐下了,眉头拧的很紧。
“花妹妹,你……”柳成志迟疑,试探着呼唤花袭人。
花袭人“哦”了一声回神,道:“没事,我在想别的事情。”
她相信接触仇人之女并以婚姻利用之,不该是韩清元的本意。上次韩母那一撞的意外,很能说明问题。若是韩母以死相逼,韩清元也没有法子。
她只是想不明白——从前,第一回薛世净落水的时候,韩母认出了那是薛家人之后,当时可是十分避讳地离开了。时隔这么久,韩母怎么突然间改变了主意?
又是什么,导致了她改变主意?且又以那种激烈的法子逼韩清元就范?
花袭人觉得,自己似乎应该问问到底中间有什么曲折?
但她又觉得,事已至此,几乎全城人都知道了韩清元欲向乐信伯府大小姐提亲,她就是知道了究竟,貌似也于事无补?
想到韩母那血淋淋的一撞,花袭人真的觉得不能再去干涉韩家的这件事情——韩母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就绝不允许事情再有意外曲折。
她正犹豫纠结着,柳成志往外面看了一眼,抬眉道:“花妹妹,韩家小姐过来了。”
花袭人抬头,向外看过去。
铺子外,站着一脸憔悴的韩丽娘。她的丫鬟碧橙正跟着她。
韩丽娘似乎本来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此时瞧见花袭人看见了她,便不由自主一般地走进了暗香来的铺子。
花袭人从来没有见过韩丽娘如此憔悴失落的样子。就是当日韩母出事的时候,她也只是惊惧不安,得知韩母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也就平静了。并未憔悴。
她眼下皮肤发青,头发就算是梳理过,似乎也显得暗淡无光。而之前,韩丽娘一头乌压压的头发一直都是花袭人所羡慕的。
“丽娘,你怎么来了?”花袭人将人接入了铺子后面的隔间内,关切问她道:“伯母好些没有?”
韩丽娘道:“娘她已经能起身了。”
说完这一句,她便克制不住流出了眼泪,抓住花袭人的手臂问花袭人道:“花妹妹,我该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别慌。丽娘,别慌。”花袭人轻轻拍了拍韩丽娘,柔声道:“慢慢说。什么怎么办?”
“我哥要娶那薛家女!”韩丽娘不敢大哭出声,低泣道:“我哥他居然要娶薛家的女人!而且娘她也同意了!他们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韩丽娘只能怨道:“他们怎么能做下那样的决定!我想不通!花妹妹,我真的想不通!”
她想不通,心头难过,除了来找花袭人,她不知道该找谁。
花袭人尚未说话,韩丽娘抓住她的手臂,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哀求道:“花妹妹,你同王爷熟悉,你去找王爷说说情吧!你去求王爷,别让我哥哥娶那薛家女行不行?”
花袭人愣了一下。
她安抚了一下韩丽娘,疑惑地问道:“丽娘,你是说,你哥哥要娶薛氏女这件事情,是受到了靖王的分派指使?这是真的吗?你哥哥这么告诉你的?”
韩丽娘含着泪眼连连点头。
“你先坐。”花袭人面色沉静,眉头轻颦,柔声道:“跟我慢慢说说。”
韩丽娘低泣道:“他们都不让我同你说。我是找了个借口才出来的。我娘说,靖王要与宁王争储位,需要翻南顺侯韩氏一门的案子做突破口。但时隔多年这案子难以找到证据,就让我哥去娶薛家小姐,佯作亲近薛家进去做探子……”
韩丽娘擦了一把眼泪,道:“这样的事情,怎么好做得?我们家同那薛家是仇家,我哥怎么能娶那薛氏女做妻子?我都觉得不能做的事情,我哥怎么会愿意做?但我娘说,王爷逼着哥哥上头,若是哥哥不肯去出力,就是将来南顺候的案子平反了,王爷也能让咱们做不成南顺候府的后人。”
“哥哥说不想那南顺候的爵位了,不给就不给了,他总能供养娘,总能护着我过安稳日子……但我娘却烧了宗族牌位,然后抱着父亲的牌位去撞了柱子。”
韩丽娘一开始真的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家中的情况越来越诡异,她几次追问,最后不依不饶,直到韩清元前几日在开福寺又同薛大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接触了,风声传了出去,韩母才同她解释了这前后的因由。
韩丽娘听过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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