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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_分节阅读_第67节
小说作者:玖月晞   内容大小:655.95 KB   下载:他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6-16 15:02:00   加入书签
片,《防守者》只存在于别人的记录里。没人能知道她拍那张照片时的心境,没人知道她对自己下了多狠的心,她必须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脚下的那片土地。
  而她上船的十个月后,英文纪录片《鲸鱼海》面世,在全球范围引发轰动。舆论,资金,人力,物力,更多渠道的支持涌向鲸鱼保护领域。
  那之后,程迦没有走,她留在他们船上拍摄后续纪录片,让他们把她当船员对待,她是船上唯一的亚洲人。
  在大家眼里,j是一个性感又神秘的东方女人,有一股自内而外的宁静,像遥远古老的东方。
  她从无大喜,但也不露愁容,不消极倦怠。她和他们一起洗甲板、生锅炉、打缆绳、起风帆……水手做的一切她都做。
  她常常盘腿坐在甲板上,吹着北冰洋的冷风,喝着俄罗斯的烈酒,抽着烟草,冷眼看一帮男人们唱着拉船的调子。
  偶尔他们闹得滑稽,她还会笑笑,多半是言语上的嘲笑,偶尔无语地翻白眼。
  她喜欢听风的声音,尤其是升风帆的时候。听到风声,她会仰望,仰望他们永远看不到的地方。
  她也很喜欢看星星,北极圈内,海洋上的星空美得像童话。她常在夜里裹着厚厚的羽绒衣坐在甲板上看星空。
  看完了回船舱,眼睛像拿北冰洋的水洗过一样,清澈,澄净,还有点儿冰凉。
  渐渐,船员里传开了,她认识六个星座:大熊座,小熊座,仙后座,天鹅座,天琴座和天鹰座。
  贝克船长认识很多星座,说要教她,她呼着烟,没兴趣地别过头不看。
  偶尔坐在甲板上看星星的人多,她被骚扰得不耐烦了,就给他们讲中国的神话故事,指着天空中灿烂的银河讲牛郎织女,讲完了,她说: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天琴座和天鹰座是牛郎和织女。”
  琼恩和几个船员听着,不明白那个“后来”是怎么回事。但,或许因为讲的外语,沟通出了问题。
  她给他们讲故事时也是平静的,讲完了,淡淡地说:“此处应有一支烟。”
  所以,琼恩很难相信程迦会形容拥抱一个人时的感觉是“冰冷”。
  看完北极熊后回去,他和同船舱的船员讨论,对方说:“英文不是母语,她讲错了或者你听错了。”
  琼恩想了想,说:“这个解释是合理的。”
  傍晚,他们的舰船在北冰洋巡逻,琼恩和几个船员去收帆,照例喊:“j,收帆了。”
  升帆和收帆是程迦必定要参与的。她喜欢帆在风里刮的声音。
  今天收得有点儿早,海上没有风。
  每当傍晚落日,海上总有一段安静期,无风,也无浪。平静得像陆地。
  程迦跟着大伙收了风帆,站在栏杆边看日落。
  来这之后,她不再随时抱着相机,她不需要与人分享,也不给任何人服务。更多的美景她选择独自享受。
  太阳一落,室外就冷了。
  开始起风了,程迦伸出手。琼恩过来站在她旁边,她没被打扰,五指张开抓着风,仿佛那是流水。
  琼恩问:“你很喜欢风。”
  程迦脸上有凉淡的安逸,说:“那是我的爱人。”
  琼恩笑:“j,你有时像个诗人。”
  程迦没解释,她踩上一级栏杆,上身悬出去,手伸得更远,她纤细白皙的手腕环绕扭转,与风纠缠。
  琼恩在她指间看到了有形的风,灵动的,映在墨蓝色的流淌着的海面上。
  她每天都能和风玩很久,琼恩想,搞艺术的思维都很奇特吧。
  他私下也和船员议论她高高在上的淡漠脸庞,她妙曼的白皙的身材,好奇这迷人的女人身边为何没有男人萦绕,猜测她是不是受过情伤,这似乎更迷人。
  但大家对她并无非分之想,只是清苦船员生活中的一丝乐趣与慰藉,每天看她淡然地在船上走来走去,搭一两句话,枯燥的生活就有了色彩。
  如果要用色彩来形容,她应该是海蓝色,时常淡淡的,有点儿冷,沉静,从容,含着心事,却没什么忧伤;可看久了,又似乎含着秘密。
  对,她应当是海蓝色,冷静的性感。
  晚饭后,程迦回到自己的船舱,她抽屉里放了一摞《风语者》摄影展的照片。
  她很久没翻看了,今天忽然想起,便坐在台灯下,心情并不起伏地一张张看。
  她早早睡了。一个人住,有张上下铺,还有两张吊床。
  这晚她睡在吊床上,海浪轻摇,她睡得安然。
  夜里,船上广播里传来贝克船长愤怒的警告:“……请迅速离开此片鲸鱼栖息地……”
  有捕鲸船。
  程迦被吵醒,立刻翻身下去,飞速穿衣服靴子,衣服多又厚,等她穿戴完毕,听到“会发起攻击”这样的词汇。
  程迦拉开船舱门,才跑上船舷,哐当一声巨响,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从后而来。战斗早就开始!整艘船晃荡,她不受控制地飞扑出去撞上栏杆,腹部一阵剧痛。
  她听见哗啦啦的风声,回头一看,她看完忘了收进抽屉,《风语者》的照片像雪片一样乘着风飞进夜空和海里。
  她试图去抓,脚底打滑。她握紧栏杆站稳,更响的一道声音,更加猛力的一撞,船身大幅倾斜。
  程迦被甩出去,几乎摔晕。接近零度的海水将她淹没,冰冷,刺骨,腥味,苦涩,像最后一次拥抱他时的感觉。
  她没有反抗,她没有力气了。她和那些照片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
  终于可以随你而去,一个人旅行好孤寂。
  海面上的一切离她远去,她悄无声息,坠入蓝色的世界。
  “程迦,如果有天我不告而别,你要原谅我。”
  “彭野,我欠你一条命。”
  是啊,她原谅他了,所以要努力活下去。
  她欠他的命,要带着两个人的生命活下去。
  是啊,
  他慷慨赴死,她竭力求生。活着,是她偿还他生命的方式。
  第一滴泪落入海洋。
  水呛进她嘴里,她奋力上游,朝有光亮的地方;船底撞到她肩膀,水冷刺骨。
  她猛地浮出水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喊:“help!”
  “help!”
  那一刻,她成了和他一样的防守者。
  那一刻,她的灵魂被她自己所拯救。
 
  又是一天,风和日丽。
  海上只有淡淡的微风,海水蓝得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船员们在修补船只,程迦感冒后,身体恢复了。
  她裹着毛毯走上船舷呼吸新鲜空气,看见琼恩在下边修补栏杆,问:“需要帮忙吗?”
  琼恩眯眼仰望她:“能下地走了?”
  “身体好了。”
  “希望落水没让你心情糟糕。”
  “没有。这是第二条生命。”程迦说完,道,“琼恩,过段时间,我得和你们告别。”
  琼恩惊讶:“为什么?去哪儿?”
  “学习这么久了,我想买艘自己的船,我的相机得看见世上的每个角落。”
  琼恩能够理解,虽然不舍,但也支持她。
  远处送信的小船过来,停靠在他们船边。信差上来,和程迦打招呼:“你的报纸,还有信件。”
  “谢谢。”程迦接过来。
  信差手上东西太多,没拿稳,哗啦一声全掉地上。程迦帮忙捡,有个信封上写着一个“ye”字,后边跟着“航海士”的头衔。
  信封遮住一大半,她看着那个“ye”,顿了顿,随后把一摞信收好交还给信差。
  信差送信去了。
  程迦抬起手中的手表,对着太阳的方向,用他教过她的方法,找啊找。
  回头,她看见了北方。
  于是她往北方走。
  程迦来到船尾的栏杆边,坐在甲板上,双脚伸出栏杆。蓝色的海水在脚底翻滚。
  第一封信是方妍和妈妈寄来的,无非是讲述日常生活情况,交代她多吃蔬菜,末尾提到一个好消息。方妍怀孕。她要当小姨了。
  第二封信出乎程迦意外。来自青海。信封也更朴素。
  她看着就安静下来了。她点了根烟,在阳光下拆开那封信,先看到尼玛和麦朵的照片,两人拉着手看着镜头,麦朵笑得甜甜的,尼玛有些害羞。
  她把烟含在嘴里,从信封里拿出信纸,尼玛学汉字不久,字写得歪歪扭扭,比小学生还难看:
  “x+姐,你最近过的好吗!
  那天你走后,我去zhui,zhui不到你。后来没有消息,电话再也打不tong,后来,经纪人也找不到你,所有人dou找不到你。报纸说你消失了。我们dou担心。
  胡杨哥说,有一次看到《jing鱼弯》,制作人是chengjia。胡杨哥说,肯定是你。我们找了好久,找到这个地zhi。姐,我们dou很想你,还有七哥。对了,跟着这封信,还有个大礼物来找你。
  对了,我和麦朵表白了。不对,是她xiao得我xi欢她,她说她也xi欢我。
  达瓦姐和xue非记者在一起了……”
  程迦把信看完,装进口袋。
  她点了点烟灰,继续看报纸。报纸是船长订的,每个船员都能定期收到自己国家的报纸。
  她拢了拢裹在身上的毛毯,随意翻看,意外看到一则传记:
  《达杰保护站·传承》
  她定了几秒,风吹着纸张飞舞。她手指夹着烟,抚平被风吹起的报纸。
  文章讲述保护站一代又一代的故事,讲去年最大的盗猎团伙黑狐被击溃,头目被捕;讲保护站终于引进和南非克鲁格一样的现场证据搜集小组;还讲保护站队员们生活工作中的小故事。
  贴了张全员站在保护站门口的照片,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表情平静,不悲不喜。
  德吉站在最中间。
  那个熟悉的地方,她再没回去。她断了和那里的一切联系。
  文章说,“……德吉是队里的老大。老二等人相继牺牲,保护站风风雨雨过去,德吉仍带领一代又一代的队员坚守着,到最后风轻云淡,洗尽铅华,将大队长的身份交给下一个人……”
  程迦盯着那个“等人”看了很久。
  她伸手触摸那小小的铅字,风吹烟灰落在她手背上。
  “等人”。
  你付出生命,换来一个“等人”。
  日远年湮。北冰洋不变的寒风吹着,她终于淡淡一笑。
  没关系,这便是你,
  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
  她深吸一口烟,望着一望无际湛蓝的海面。多好,
  她入海漂泊,
  自此,他一生航海的心愿,她替他完成。
  他们终究成了一路人。
  程迦拉开衣领,低头看胸前那只鹰;
  我这一生,走过一条又一条黑暗艰难的道,命运将我击打,破碎,灼烧,
  冷眼目睹我惨烈摔倒;
  但我依然感激这个对手,
  因为在最晦涩难行的日子里,它总留有一束光,将我吹拂,修补,照耀;
  在我一次又一次起身,站立之时,它终于服输,双手呈给我至高无上的新生的荣耀。
  是啊。
  死多容易,但生才是大气。
  程迦仰起头,望着蓝得令人心醉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烟雾。风吹散了烟,她的发丝在飞,她淡淡笑了。
  记得他指间一斜蓝天日出,鹰在穿梭。他对鹰说:程迦,明天是个好天气。
  他说是,就当然会是;因为——他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
  
  【正文】
  
  贝克船长站在船舷边招呼一声,叫来正在修船的琼恩,说:“你跟我上岸,去接一位比航海士还厉害的人。他是可可西里草原上的战士。来我们船上参观。”
  “好的。”琼恩问,“怎么称呼?”
  “ye先生。”贝克船长把信件递给他,说,“名字在这儿。”
  琼恩拿过纸片儿,看一眼,说:“船长,你该补习常识。”
  “啊?”
  “姓氏在前边。不是ye先生,是peng先生。”琼恩说,“可可西里。他是个中国人呀。”
 
  【番外】
  “七哥!”胡杨老郑都赶来。他们浑身是血,一个比一个狼狈,踉踉跄跄奔跑而来。
  程迦站起来,看他最后一眼,转身走进风雪里。她不能再承受了,太冷了,她无法抵挡。
  他们从四面八方朝他聚集;
  桑央和涛子失声痛哭;
  程迦转身大步走开;
  胡杨开车疾驰过来。
  胡杨和老郑把彭野抬起往四哥队伍的车上拖;
  “有药箱吗?”
  “有。”
  “氧气瓶?”
  “这。”
  风声太大,听不见他的呼吸声;甚至摸不到他的脉搏了;在外埋伏苦战太久,所有人的手都是冰凉的,探不出他是否还有体温。
  桑央涛子哭成一团,胡杨却极其冷静,把氧气面罩给彭野套上,喊:“开车!”
  老郑吼:“给风南镇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准备着!”
  老郑的手下加速发动汽车,猛踩油门。
  桑央拉开窗子,大声哭喊:“程迦姐!”
  可那个人在大雪里跋涉前行,越走越远。
  桑央哭着回头看,氧气面罩上似乎没有动静,彭野的身体也是冷的:“七哥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
  “闭嘴!”涛子大吼。
  其他人没有理会,所有人如弦上之箭,达瓦石头和薛非正迅速给彭野帮上止血带,包伤口,听不见外音。三处枪伤,一人负责一个,毫不紊乱,只微微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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