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骚扰。所以之前她才敢棋行险招,诱使秦南石带她夜奔出城。但这是你情我愿之事,她也问过他,并未有反悔之心,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对她一见倾心?
“你理我一下会死吗?”秦南石抬起梅衣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错得离谱,甚至有违人伦大德,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不能碰,是吗?难道看一眼,说说话都不行吗?
就这一次,就说一句话,不行吗?
鲜血顺着下巴滴滴落到梅衣的脸上,瞬间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红花,夜色中显得异常诡异。秦南石怔怔地望着她,苦苦哀求:“看我一眼,好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梅衣冷冷反问。
“知道。”
“知道?”梅衣一惊,“知道了,你还敢……”
“我知道你是……”秦南石连忙道,“可是,我只是想……”
“想怎样?”
“我不知道。”秦南石颓然垂头,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只是看一眼,说一句话那么简单?他想像梦中那样,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亲她、咬她……
“你……喜欢我?”梅衣问。
“嗯。”秦南石点头,羞涩得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生米煮成熟饭?”梅衣又问。
“没……没有……”秦南石连忙摆手,“那是我娘说着逗我玩呢!”
梅衣嗤笑:“那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别……别走……”秦南石急忙拽住梅衣,“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眼前的场景,梅衣太熟悉了。
当初她对时暮寒不就是这般吗?用尽一切拙劣的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地厚着脸皮贴上去,死缠滥打。她以为最终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有不放弃,百炼钢也会化作绕指柔。却从没想过时暮寒面对她这张愚蠢可笑的脸时,心中有多厌恶,多难受。
梅衣漠然地望着眼前这个疯狂而卑微的男人,一阵揪心的痛。
她不是心疼他,她是心疼自己,为自己的过去悲哀。原来她的一腔痴情竟如此屈辱可笑!
“阿衣……”秦南石一脸受伤,“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先处理伤口,脏。”梅衣不是圣人,也算不上恶人,终究有些于心不忍了。算起来,她和秦南石算是一类人,都是感情上可怜的失败者,败得一塌糊涂!
“好。”只一句话,秦南石就欣喜若狂。
梅衣扯下一片衣襟,帮秦南石包扎。秦南石就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一动不动。至终至终,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但秦南石的心却是充实的,满满的幸福四溢。他甚至想,就算这一刻死了,他也值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很丢人,很可笑,但他愿意。
只要愿意,一切都值了。
“好了。”梅衣擦擦手,冷声道,“我可以走了?”
“嗯。”秦南石点点头,兴奋道,“真该好好感谢老娘刚才的一锄头!哦,不,她不应该只打破我的脑袋,应该全身上下都打一遍才好……”
“……”
秦南石拽住梅衣的衣角,可怜巴巴道:“阿衣,我以后受伤了,你都给我包,好不好?”
梅衣无语了。这个男人若是跟她耍横,跟她强硬,她倒是可以狠到底。可……八尺高的汉子跟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算怎么一回事儿?
算了,他们注定是陌路人,深交无益,以后注意避开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舜红莲篇
梅衣身子乏,用完膳懒洋洋的往美人榻上一躺,舒服得紧。可秦沐泽偏不如她的意,装模作样的拿本书,非要挤在一起,挤着挤着,手脚便不老实起来。
今日在小舟上,两人算得上放放浪形骸,却毕竟都是初次,紧张而懵懂,食之知味,却不能餍足。秦沐泽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汤,一手执书,口中念念有词,要多正经有多正经,而暗中另一只手却早探入梅衣的后腰处,细细摩挲,惹梅衣全身过电似的发颤。
“哎,离我远点!”梅衣又羞又恼。
“偏不。秦沐泽却顺势从身后揽住梅衣,凑到她耳朵低语,“叫我离开你,除非我死。”
这半真半假的情话,令梅衣一怔,有种说不清的酸涩情绪涌上心头。就在这时,采绿敲门进来,说是舜夫人请梅衣过去莲花畔叙话。
“舜夫人”便秦家老爷子的续弦、秦南石生母舜红莲。这个名字对梅衣来说算得上如雷贯耳,但一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更没有交集,怎么突然喊她过去“叙话”?
梅衣自然而然望向秦沐泽,征求他的意见。
秦沐泽白皙的脸上神情淡淡的,一如往常:“你想去便去,不去也无妨。”
一句很得体的……废话。梅衣追问:“若是非要你帮我选一个呢?”
秦沐泽静默片刻,笑:“那就去吧。”
“啊,为何?”梅衣颇为意外。眼下天已黑,身子也懒散,她断然不想去见一个传说中手段顶厉害的女人。但秦沐泽此人说话往往无一不是空穴来风,他想让她去,定是有必去的原因。
莫非舜红莲因秦南石的事,要找她的麻烦吗?
秦沐泽看出梅衣心中的忧虑,轻抚着她的鬓角,柔声道:“小傻瓜,又胡思乱想。舜红莲此人虽说脾气孤僻些,却是个极有趣之人,你去见见她,定会大有裨益。”
“呵……”梅衣干笑,“又孤僻又有趣的人,这世上真的存在?”
“你去见见便知。”
梅衣心道,我不想去,要去的话也是你陪我一起去。可她毕竟心高气傲惯了,这种没出息的话真说不出口。咬咬牙,让秋氏进来伺候着略梳洗一番,换身正装便要出去。
临走时,秦沐泽问她:“怎不让我陪你?”
梅衣下巴一扬,嗤笑:“你要是想陪我一起去,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莲花畔在秦府最西角,与幽篁馆隔着一弯湖水东西遥遥相望,沿着竹林一直往西走上一盏茶即可。秦沐泽将梅衣一直送到莲花畔院外,止步:“我在这里等你。”
梅衣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明明不想她来,可又偏要送她来,真真莫名其妙!
莲花畔比幽篁馆中还要幽僻,院里竟连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平日里舜红莲吃的是自己种的菜,穿的是自己纺的衣,极少与外界来往。引梅衣来的丫鬟走到外院就退出来了,剩下梅衣一人望着眼前幽暗曲折的小径,不远处灯火昏暗的小木屋,不由阵阵发怵。
深吸一口气,梅衣快步走到小木屋前,正欲举手敲门,小门扉已“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素雅而明艳的脸。说素雅是因皮肤莹白若雪,不染半点脂粉;说明艳是因这张脸的五官实在太美,美得肆意而扬,梅衣从没想到两个如此极端的气质竟完美地融合在一张脸上。这使她忽想到秦沐泽之前对这个叫舜红莲的女人的评价——孤僻而有趣。
“进来,坐。”舜红莲折身坐回屋中的小几旁,然后拿起未缝好的衣衫,垂眸飞针走线。
梅衣默默地走进来,眼角暗中打量。房中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几,一榻,东面是一间小小的卧房,布幔轻掩,看不清里面的光景。西侧应该是一间工作间,东窗下一架硕大的织布机占据了大半的地方,上面静静挂着一匹未织完的布,散发淡淡的白光。
“喝茶。”舜红莲头也不抬,将一壶泡好茶往前推到梅衣跟前。
梅衣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执起粗瓷自斟一杯,缓缓轻啜。与素日喝的清茶不同,杯中的茶更像是药茶,味苦,却气韵绵长。她对饮食向来马虎,但好坏还是能尝得出来的。
舜红莲给她的这杯茶不仅没毒,还很好,这是梅衣早料到的,令她猜不透的是秦沐泽让她见舜红莲的目的,只是为了见见此人?
“不是怕么,为何又敢喝了?”舜红莲淡淡开口,一双美目若有似无地打量着梅衣。
梅衣放下茶盏,轻笑:“我信沐泽,他既然叫我来,必是料定你不会对我如何。”
“那又为何犹豫?”
“我不喜欢喝茶,但长辈的面子又不能不给,故而迟疑。”
“呵……”舜红莲这才算正经抬起眼皮看梅衣,“你这性子,倒与我年轻时有几分相似。不过身为女人,性子太刚直却不是一件好事,你以为呢?”
似乎话中有话?
梅衣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小时候我听娘亲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个鸡蛋,非常天真的和石头在一起了,磕磕碰碰,弄的自己身上伤痕累累,但鸡蛋一直坚持着,终于有一天鸡蛋受不了了,离开石头。后来鸡蛋遇到了棉花,棉花对鸡蛋的每一个拥抱都是那么的温暖……”说到这里,梅衣停了一下,笑,“后来鸡蛋才明白,不是努力坚持和忍耐就能换来温暖,要选择对的适合的才会幸福。 ”
舜红莲听后,也沉默了,良久才道:“你娘亲是个通透之人。”
梅衣摇头:“只可惜,我娘是临去前才悟出这个道理。而我呢,从小就知道,却人仍然一错再错,撞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真真讽刺呢。”
舜红莲又是一怔,正色问道,“可知道我为何找你来?”
“夫人是受人所托吧?”
“果真是个聪慧丫头。”舜红莲目光露赞慕之色,“不过作为过来人,还是要奉劝丫头一句,不要太相信男人,尤其是秦家男人。”
果真是来劝诫她的。
梅衣挑眉轻笑:“这世上万事皆变,哪是唯独男人?譬如说我自己,曾以为会是挚爱一生非君不嫁的男人,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年少无知的冲动罢了。当时的痴恋是真,如今的物是人非亦是真,却不能因此就断言过去的就全是虚情假意,不是吗?”
“貌似,有些道理……”
“有没有道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觉得值得就行。”
“哈哈!”舜红莲大笑出声,“本是来开解你的,我倒要被你绕进去了。佛法有云:一念超生,渡人自渡。人活一世,这就好比走在路上,即使有人告诉你,前面有个大坑不能过去,还是或因好奇,或是不相信,不顾一切地跳进去。不同的是有人能爬上来,有人却因此一蹶不振。”
梅衣恭敬道谢:“多谢夫人一番苦心。”
“谢我作甚。”舜红莲笑意渐敛,“莫忘了今日你说的话便是。”
“夫人果真是个有趣之人。”梅衣起身行礼,“天色不早,改日再聆听夫人教诲。”
步出莲花畔,夜风阵阵袭来,寒气逼人,梅衣却感觉通体舒泰,长久笼在心头的阴霾霍然散去。诚如她之前所言,这世上万物皆变,未来飘渺不可预知,过去留不住的不必强留,珍惜眼下即可。
只是眼下的人,谁能保证不会又成过去呢?
究竟值不值得,谁又能说得准呢?
梅衣摇头,加快步子走向院门。夜幕低垂,一弯明月挂上了树梢头,银辉如薄纱,路边的草叶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莹光。数步外,采薇执着灯,与秋氏靠在一处小声说话。秦沐泽还静静站在之前的地方,一袭白衣微微摆动,勾勒出一个修长而寂寥的的侧影。
秦沐泽见梅衣出来,怔了怔,竟不知为何开口。
梅衣走到他跟前,牵起他的一只手,含笑道:“我们回家吧?”
“好。”秦沐泽轻轻点头。声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更加动人悦耳。月光照在他的身上,额头的头发有如银丝,暖光融融,白皙的侧颜俊美得令人觉得不真实。
回幽篁馆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紧紧十扣的手指与地上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亲密依偎的身影,都在无声诉说着彼此的柔情,连夜色都不禁温柔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家长里短篇
翌日一早,梅衣是在轻柔的琴声中醒来的,腰酸背痛,精神却不错。
院中菩提榕下,一袭白衣的秦沐泽低正眉抚琴,清雅淡然的模样与昨夜的涎皮赖脸的判若两人。梅衣暗骂一声禽兽,便静静趴在窗棂下听着,看着……
两人一起用早膳,秦沐泽眉目含笑,殷勤为梅衣布菜,梅衣却故意板着脸不说话。不多时采绿进来询问今儿要不要去到大夫人那时请安,梅衣淡淡应了一声。
闻言,秦沐泽放下筷子,郑重对梅衣道:“依依你肯去看我娘,真好。”
但凡男人,只要不是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对自己的亲娘都是心怀敬重的。秦沐泽也希望看到梅衣与苏玉茹能和睦相处,亲如母女,但他晓得梅衣自小丧母,与后娘又闹得很僵,所以从不敢期求她两人能够相处得多融洽,见客套几句能过得去便满足了。
用完膳,秦沐泽也要出门。
梅衣亲自为他整理衣襟,嘟哝道:“早些回来,别又让人家白等一天。”
秦沐泽将手覆在梅衣手上,唇角微弯:“定不失言。”昨晚上有许多事他并没解释清楚,梅衣没有追问,这令他很欣慰,亦很愧疚。但求一切早些尘埃落定。
送走秦沐泽后,梅衣略作梳洗,云髻松挽,一身素青云锦的长衫。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眉目间似乎少了几分故作高深的疏离冷漠,添了几许淡静从容。
现在有许多事仍她想不明白,理不出头绪,却不用像以前那般茫然无措。因为她知道秦沐泽会替她挡着,帮她解决,她只需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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