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惚转头朝门外看去,眸光陡然一紧,松开的拳头再度收紧,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仿佛关着什么,又仿似在隐忍什么,只见,他突然起身,提步朝门外走去。
“不好了,小姐不见了!”下人慌张地从房里跑出来,碰上正迎面而来的白莫宸。
白莫宸眸光一紧,上前一把将那人抓住,沉声道,“你说什么?”
下人脸色一白,颤抖着回话,“小,小姐不见了,刚刚去房里,发现小姐不在里面···”下人承受不住胳膊上的疼痛,险些痛呼出声,可是看这人脸色,顿时噤声,整个人吓得双腿直打摆子。
白莫宸一把推开下人,几个大跨步瞬间就来到闺房,然而屋里却没有发现一丝打斗痕迹,目光扫了一圈后,落在桌上的茶杯上,茶水还冒着热气,突然,视线一顿,盯住了碗口上一个不太明显的黑点,白莫宸拿起茶杯放到眼前,突然,目光一沉,立刻扔下茶杯转身朝门外跑去。
闻声而来的鄢老爷子,一看他这模样,瞬间意识到什么,顿时指着身边的几个下人一起追上去,希望能帮上忙,人不可能在院里凭空消失,怕是···
鄢老爷子看着急急跑来的鄢女士,来不及交代立刻吩咐道:“快去通知全庄人立刻出动去追,现在追可能还来得及,快去!”要是再晚点,没准就追不到了。
一时间邬庄上下全都出动了,才办完接任大典,一下子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有些人都还没缓过神就又匆匆忙忙地跟着出去找人了。
人群一动起来,整个庄院都仿似炸开了锅,待人流走后,邬庄渐渐安静下来,尤其是一个偏僻的院落里,男子看着人走楼空的大院突然笑了起来,夸张的大笑透着一股疯癫。
宋嘉禾一脸怒气地盯着对方,“你到底想干什么,梅衾?”
男子突然止住笑,朝她看了过来,炙热的视线紧紧地锁在她脸上,“宋嘉禾我真的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全怪你。”男子说着,伸手摸上她的脸颊,紧盯宋嘉禾脸孔的视线疯狂又迷恋,手上的动作更是温柔地有些过头,神情古怪,看起来神经兮兮。
宋嘉禾觉得他疯了,挣扎着撇过脸,却被男子一把狠狠地掐住,再也不容她闪躲:“我倒要看看姓白的有何本事?”说到这里,他又神经质地笑了,宋嘉禾从他有些癫狂的笑里,感觉到一丝胆战心惊的恐惧,面前这人非常陌生,完全像变了个人。
梅衾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嘉禾不知道眼前已然陷入疯狂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虽然他现在没有做什么,但宋嘉禾拿不准他何时会发疯,没准就是下一秒,而现在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想办法拖住对方,只要坚持到老爷子们来救她,没准就可以逃过一劫。
“在想怎么自救?”梅衾盯着眼前的人,似笑非笑的眼底阴冷骇人,而先前的温柔仿似伪装一般,消失的了无痕迹。
宋嘉禾看着他没有说话,现在不论说什么,都有可能激怒对方,最好的办法是沉默不语,可是疯子一旦找上门,沉默也不是她想便能做到的。
梅衾眼角一抽,一抹狠厉溢了出来,他一把揪住宋嘉禾的头发,从地上把她拖到石凳,将她的头恨恨地按在石桌上,不断碾压:“不说话?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宋嘉禾咬着牙,没有哼一声。
梅衾勾唇一笑,眼底的笑既疯狂又残忍,“宋嘉禾即便你现在跪着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知道为什么?”男子说着凑到他耳旁,声音低沉地仿佛裹着一层阴暗的潮湿,眼底的残忍不减半分,“ 我现在不要了,你已经被姓白的玩儿脏了,我告诉你,要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我现在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梅衾仰天大笑,疯癫的笑声听在宋嘉禾耳中无比锥心,她怎么也想不到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到头来居然不遗余力的侮辱她,瞧瞧,这就是她曾经喜欢的人。
宋嘉禾忍不住闭上眼,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男子看到那抹晶莹时,突然停止大笑,表情怔愣间,伸手接了一滴眼泪在指腹,两指夹起缓缓摩挲,脸色却陡然一变,红着眼眸对着天空大叫起来,“滚,滚,不要过来,不要,”他好似在挥赶着空气中的什么,神色狰狞,像是在与那东西抗争一般。
“我知道,我可以控制,滚出去,不要再左右我,滚!”男子朝空中挥了几拳后,突然蹲在宋嘉禾身旁,一把将她抱住,“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那不是我,刚刚不是我。”男子一会儿笑,一会哭,一会儿沉默,一会大吼,宋嘉禾一脸惊诧地看着他,直觉这里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她被勒得快要不能呼吸,她想推开男子的手,却换来对方更紧的拥抱,脑子里顿时蹦出一个大胆的尝试,宋嘉禾试着与对方交谈,“梅衾?梅衾?”
见对方有意识地看了过来,宋嘉禾心下一喜,继续开口,“梅衾,你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宋嘉禾声音轻柔,她说着抬手伸向对方的肩膀。
可手还没伸过去,便被对方毫不留情地重重拍下。
“啪!”一声脆响,无比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那声音仿佛唤醒了什么,只见男子脸色一变,愧疚的面孔瞬间狰狞起来,眼里的怨恨比先前还要浓烈,他瞪着猩红地眸子,一把锁住宋嘉禾的咽喉。
“贱人!”说着就是一巴掌。
宋嘉禾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男子却似不解气一般,又一把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宋嘉禾咬着牙,直觉嘴里漫起了一丝血腥。她握紧拳头,刚要运行灵气时,发现所有的筋脉仿佛受阻一般,根本无法凝聚起来,本来也是抱着侥幸,想要试一试,可是眼前的困境却叫她生出一股绝望。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的灵气早已被我冻结,强硬运行,只会筋脉爆裂而死,还是省省力气等着你那情郎来救你吧!”
宋嘉禾猛地抬头,“你不是梅衾?!”眼前这人只是一个披着梅衾躯壳的魔鬼,他的目的是白莫宸。
男子没有答话,径自大笑起来,宋嘉禾在他夸张的笑脸上,看到了一条条仿似从污水里冒出的水蛭,伸缩自如的氺虫仿似在吸血一般,紧紧地吸附在那张秀气的面孔,游弋的‘沟壑’一瞬间爬满了整张脸。
宋嘉禾惊骇地失声大叫,心口直泛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哎 码到这里 一些线条几乎已经要收尾了 不知道还有几章就要完结 无限感慨!
☆、第73章(捉虫)
“放了她!”
“终于舍得出现了。”男子见来人,一把甩开手中的宋嘉禾,像是扔掉一块废弃物,宋嘉禾摔倒在地,双眼一闭,不省人事。
白莫宸眼眸一沉,一抹锋芒迸射出来。
“心疼了?”男子说着大笑起来,脸上的‘沟壑 ’深浅不一,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怕,他盯着白莫宸的脸:“哦,忘了说,她已经被我下了蛭引,你知道的,若是不乖乖将舍利子交出来,半个时辰后她可是会被吸光全身血液,变成一副名副其实的干尸,到时候可就回天乏力了。”
白莫宸扫了一眼地上的宋嘉禾,目光落到她红肿的脸颊时,眼眸陡然暴戾起来。
“你动手打了她?”他的声音越平静,代表他的怒火越大。
男子却不以为意,“是啊,教训了两下。最后提醒你一句,从你找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现在,还有几分钟,尽快交出舍利子,我便饶她不死!”男子说着眼眸一狠,一团涌动的黑团自掌间缓缓升起,“还是说,你比较喜欢看着她在你面前死去,那我倒是不介意成全一把。”男子手掌一收,黑团急遽增大,作势就要将其朝地上的宋嘉禾投去。
却被一块突然飞出来的石子打中手腕,手上一偏,黑团失了目标,打向一旁的树丛,瞬间炸裂开来,一时间黑雨四散,所到之处鬼火汹涌,遍地狼烟。
白莫宸冷哼一声,双眼冰寒彻骨,“那我便叫你有来无回!”
说着一轮光波自天空四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罩,瞬间将男子罩在里面。光波不断,金芒万丈,是囚禁术里边最古老的一种禁术,若是中了次术,里边那人纵有通天本领,也插翅难飞。
男子骤然倒地,好似被一股神力捆住,嗜灵之火自周身瞬间窜起,不一会儿,被烧得漆黑的身体眼看就要一点点消亡,偏偏那双黑瞳,似不罢休一般,死死地盯着白莫宸,好似启动了什么隐秘的咒术,空气中怨灵之气不断暴涨,眼看就要撑破金光罩,爆炸开来。
“鬼蛭,我上次就放过你,偏偏你还要凑过来找死,”说着,他眼眸一红,一身白衣凌风乱舞,“她若醒不来,我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话落,掌中的灵符瞬间窜起,似一只火鸟,猛地朝地上的那团漆黑袭去,伴随着四射开来的漫天火光,一声凄厉的惨叫直冲当空。
闻声赶过来的鄢老爷子们,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地无法言语,然而当他们回过神后,才发现眼前的白莫宸更为可怕,他们并没有错过白莫宸的狂言,而且他们深信不疑,他的确做得出来。眼前的白莫宸猩红着眸子,仿似处于盛怒的边缘,强大又危险。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宋嘉禾一人,任何人若上前一步,那都是在找死。
所有人顿时都僵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宋嘉禾,无能为力。
金光散去后,倒在地上的男子已经奄奄一息,可是他却在所有人震惊地目光下,一点点爬起来,狰狞着眸子,愤声道:“白莫宸,宋嘉禾,我诅咒你们,我用毕生怨念诅咒你们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话音刚落,便被一股强力一摔,堪堪砸向一旁的墙壁,狠狠撞落在地。随着一声结实的闷哼,鲜血仰面喷出,猩红一片,沾染在白墙上,异常醒目。
而男子倒地后,再也没见站起,更不见一丝动弹,好似早已死透。
众人看着这一幕,震惊地久久回不了神,鄢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放眸看去,发现白莫宸正弯腰抱起地上的宋嘉禾,招呼也没打一声,白影一闪,眨眼不见了。
“嘿,他把丫头抱哪去?站住!”鄢女士看着就要去追,却被老爷子一手截住,“算了,随他们去吧。”
鄢歆大怒,“你放心将丫头交给他?”那人刚才疯魔的样子比魔鬼还可怕,杀人不眨眼,丫头在他身边还有命活?
鄢老爷子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头,对身后的众人摆了摆手,曾伯领命立刻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整个院子一下子空了下来,鄢老爷子和鄢女士对立而站,两人的表情一个激动愤怒,一个平静沉重。
许久,鄢老爷子才开口,“不要忘了那一卦。”宋嘉禾在被他和鄢歆支着去找命中人时,他们曾合力为宋嘉禾算过一卦,现在老爷子提起,鄢女士自然不会忘记。
想起那个蕴含深意的古怪卦象,鄢女士心中的怒火顿时平息下来,她沉默着,等着老爷子的下文。
“姻缘天注定,命理难两全。”老爷子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他们是自出生就被绑在一起的一个整体,此番正像那天上的月亮,一方盈余,就有一方亏损,他们此消彼长着,你以为我不想救丫头?可是救了又怎样,依然抵不过一个命中注定,你这些年的无力挣扎难道还没认清这个事实吗?更何况,我们确实救不了,交给白小子,也许结局会不一样,只是···”一个活了,一个就会死去。
起先让丫头去b城,是因为命定之说,之后不让两人在一起,也是因为命定之说,这里边的反复、挣扎又有谁知道,即便他和丫头她娘全然看在眼里也难以做出决断,有些事情真的不受人心控制,后来他居然也期待两人能够在一起,甚至抱着侥幸期望那个命定之说纯属荒唐之言,都是假的才好,可是近日的一些事情再次叫他不得不看清,有些事情没有侥幸,老天爷更不会跟你开玩笑,甘愿被骗的只是不愿相信事实的自己。
“···难道我们就真的没办法改变吗?”鄢女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目光也一点点黯淡下来。她不想再看到悲伤的结局,就像她和丫头的父亲一样,她不愿宿命在他们身上延续,她不愿!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提起那个人,说白了,她根本不曾从悲痛中走出来,眼看她的女儿要同她受一样的苦,要她怎么接受?怎么接受?更何况谁死,谁活?
鄢老爷子抬眸看向头顶的苍天,片刻后,缓缓收回目光,“看天意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小院,一阵风过,小院里叶落无声,不是风太轻。
而是大地太冷。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尙锦收拾好包袱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墓地停在石阶上,茫然地看向前方,仿似不知要去哪里,老板不知去向,屋里的尙瑟生死未卜,他似乎真的已经没有了去路。
其实只要打一个电话,就可以知道瑟的情况,他却没有那个勇气,如今,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切,面对还等着他救命的瑟,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彻底搞砸了。
事到如今,他都想不明白那时候的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那天梅衾来找他,用瑟的性命做要挟,要他在宋嘉禾的仪式上帮他做一件事,就是在老板转托他交给宋嘉禾的那个香囊上动点手脚,本来是用来宁神静气的香包,却被他参了一味兀心子,效果可想而知,宋嘉禾果然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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