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即要见到雪迹,面上喜悦,难以掩饰。“他只说,他名为冽。”
她本是喜怒形于色,如今这般欣喜,自是全全看尽了范真眼中,谁能料想,只是与雪迹相见重逢,她居然会如此开怀,早知如此,即便她嘴硬,他亦要亲自送她回到雪迹身侧。
☆、第九十七章 如此甚好
正值初夏,天气炎热,却是绿郁葱葱,满山好水好花,好人儿。
与村民这一别,想必他日是没有机会再见了,这一生,是有多少人,路过之后,便不会再见。
想起与雪迹初识,她不禁浅浅抿笑,那时的她,只觉得他是个怪人,怪人、大叔,前辈的随口乱叫。只知此人武功高强招惹不得,又觉这人十分讨厌,嘴硬心软,终还不是舍不得她。
峰回路转,在外充当马夫的范真,生怕她会吃不消,多次询问,却是自找没趣,某人只要一想起将要与雪迹见面,便是什么苦痛都感受不到了。
这一路上尽管辛苦,可有三位高手沿途护送,到达目的,并无一丝差错。
宋妤下了马车,站在一幢浩大府邸前,有些不敢置信的问身旁两位高手。“高冽在此当差吗?”
当即被一知半解的范真掩嘴偷笑,笑她无知。
两位高手在初见宋妤时,告知是高冽命我等保护宋姑娘。如今到了此处,两人即刻恭恭敬敬,抱拳低首,行礼回应:“禀告夫人,高冽高大人,在此任大将军一职。”
“大将军?”宋妤当即睁目,有些痴傻的回首望向了,似是明知一切,却没有提前知会她的范真。
“是的。”高手以为她的自言自语是在询问他二人,又是一声恭谨应答。
宋妤点头,踏步朝着硕大的高府迈出步子。两位高手与门口守卫说了几句,连忙上前,低头告知:“禀告夫人,将军前些日子,带兵外出办事去了,现不在府中,还请夫人先行至后院休息。”
“好。”又一点头,宋妤随着几位侍女,两个高手,向府中后院缓步走去。心下不安,忽的一抓范真手腕,低声问他:“怎么回事?我们会不会认错人了?还是他们认错人了?”
范真无奈摇头,一路轻语,将他所知,大概告知了宋妤。实则不过是,高冽乃是忠义之后,少时因战乱,与父母分离,落入冥河之手,被训练成了一名杀手,至于其它,他也不太清楚。待日后闲暇,再将他与雪迹如何相识,如何拜他为师,通通告诉无知的她。
几日休息于府中,宋妤没有受到任何有关于雪迹的消息,仅从侍女们口中,听说了高冽曾言,他已娶妻,妻为殇州鉴名列第十的宋妤,心中顿时一阵温暖。真等到闲暇无事,找范真过来,却连范真都不见了人影。还说什么要与她说,雪迹之事,皆是敷衍她的幌子。好在这里的人,对她都很好,又是高手如云,安全非常。
又过了半月,范真才从外风尘仆仆归来,一回来便在宋妤屋中,连喝了三大碗水,才徐徐说道:“我这半月,替你去寻雪迹了,谁料想,竟打起来了。”
“谁和谁打起来了?”宋妤如今身子越发笨重,歪身靠在软垫上,遥望范真一张沾满尘土的面容,拿出袖中帕子,递给了他。
范真一手接过帕子,胡乱一抹脸,扬声说道:“他和一方霸主打了起来,那主不肯听从轩辕皇族,便就这么打起来了。”
他说的通俗,宋妤听的明白,就是雪迹和人打起来,近期回不来。“你可见到他人了?”
“见到了。”范真又捡了两块糕点,塞进口中,含糊道:“他问我,你可好。我说不好,明明怀着身子,却没长几斤肉。”
“他呢?”宋妤问:“他好吗?”
范真扬眉,鄙视这两个人,拿他当什么了,大白鸽吗?“好,好的很!威风凛凛,别说比他当雪迹时好上百倍。高冽高冽,你知不知道,他竟是昔日公主之子。身上留有皇族血统,因不能被人知晓他过往之事。”
“我明白的。”宋妤低眉,双唇微抿,笑着说道:“如此甚好,他可如常人一般,便不会太过寂寞。”
☆、第九十八章 凝儿出世
雪迹这一战,一打便没完没了了。
宋妤日日盼,夜夜盼,后放弃,不盼他了。向侍女们请教,学习刺绣,帮腹中的凝儿做肚兜。谁料凝儿不等她将肚兜上的花儿绣好,便已迫不及待,降生于世。
凝儿未满月,仅八月有余。刚出世时,宋妤将他抱在怀中,小小的,让她心疼。白白的脸儿,一双眼,还未睁开。眉宇间,却已有雪迹几分神似。产子之痛,她不在意,只是伤心,凝儿都出生了,雪迹怎还未归还。
府中上下为此喜事,皆是满面欢愉,贤士更要宋妤亲手写信给将军报喜。
宋妤愣了愣,她不知该和雪迹说什么,只道是:“你们写吧。”她不写,她不想给那个陌生的高将军写信,即使他是雪迹,也不想写。
贤士对此表示不满。
宋妤管他们满不满意,她本是江湖儿女,待凝儿再大一些,她便将凝儿带离此处,雪迹要当多久的将军,皆随他去,可她才不要当这什么高夫人。
过了几日,范真实在耐不住性子了,亦是身为江湖儿郎,管他世俗规矩,大摇大摆进了后院,瞧瞧小凝儿。
进屋却见轻纱飘荡,侍女挡着嚷嚷。“休得无礼。”
贴身侍女福儿深知范真向来随性,即刻轻声指明了道:“夫人正在哺喂小少爷,范公子还请稍候。”
“哦。”范真随口答应一声,立刻转身走出房门,在外等候。
不久之后,福儿过来请人,范真这才转身步入房中。
房内帷帐已扎起,宋妤站在摇篮旁,抱着怀中小小的凝儿,抬眸一笑,看向了他。“你来啦。”
范真颔首,小心翼翼的跨过第一次帷帐门槛,走进内室,望向了宋妤怀中的凝儿,不由得的道:“他好小。”
宋妤无奈,不知是她的身体不够健壮,还是其它原因,这个孩子在怀着的时候,大夫便常说胎气不稳。好在,孩子现在总算是生下来了,她身子亦无大碍,很快,她就可以不用在依附这什么将军府了。
“能让我抱抱他吗?”范真嗓音极轻,微不可闻,好似怕说错话的孩子那般胆怯。
“好啊。”宋妤温和,缓步走向范真。
范真却是往后到退一步,摇头应声。“还是不了,我怕弄伤他。”
“随你吧。”宋妤不强迫他,俯身将已安睡的凝儿放入了摇篮之中,回眸望向了他。“他很能睡,周围声音只要不是很大,吵不醒他的,可以一直睡到天黑。”
他轻手轻脚走到摇篮旁,垂眸注视着小小凝儿,不禁叹道:“凝儿太像小师父了。”
“是吗。”宋妤轻叹。
“你在担心什么。”他察觉出了她话语中的担忧之情。
她却答:“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万一别人知晓凝儿是雪迹之子,将会如何。”
“即使他人知道,小师父也有本事保护好你和孩子。”范真肯定。“在没有遇见你之前,小师父,一直都是我崇拜之人。”
她问:“如今不是了吗?”
“并非。”范真摇头。“只是如今除了崇拜,还多了两分艳羡。”
“羡慕什么?”她不认同。“高冽这般忠肝义胆,我真不知他究竟是心系家国的英雄豪杰。还是自私自利,视人命为草芥,只顾自己高兴玩乐的雪迹。诚然,我想我钟情的并非是前者,而是后者。”
顿了一顿,她侧身在摇篮旁的软垫缓缓坐下,口中恍惚又道:“有时候,我会想,宁可雪迹还是那个常人不敢轻易接近的杀手雪迹,而不是受万人敬仰的忠义之后,高大将军。那样,至少,只有我需要他,而不像此刻,仿佛有很多很多的人都需要他。”
“可无论有多少人需要他,他只需要你,还有你们的凝儿。”范真明朗一笑,稍稍弯腰,伸手轻轻推动睡有凝儿的摇篮。“只要天下稍显平定,小师父定会为了你和凝儿放弃什么狗屁将军的职务,他真正想要的,他人不明,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与否,和事实并无半点关联,她知不知道,亦和雪迹所作所为没有半点干系。“我只知道,如此的他,兴许才是真正的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孤独一辈子。”垂眸伸指,她抚上凝儿熟睡的小脸儿,双眼微阖,原已心满意足。
雪迹要如何,她都随他,只要从此有凝儿在她身边相伴,她唯一要做的,便是无期相候。
☆、第九十九章 天长地久终有时
贤士已将报喜信笺送出几日,宋妤莫名有些惴惴不安,不知他的回信,会写些什么。
普通慰问,表示欣喜?
薄纱微风,今是盛夏,即使屋中几处角落皆放有冰块祛暑散热,宋妤仍是怕捂坏了凝儿,手执蒲扇,轻轻一摇……一摇,哼着曲儿,哄他高兴。说是曲儿,其实她不会唱什么歌,她的娘亲也没有唱过什么歌。但她曾听娘亲唱给过弟弟们听,娘亲的声音并不细,反而有些乡村妇人的粗犷,可娘亲唱起歌谣来,却是格外轻柔动听。
“凝儿,凝儿,安安好好。”她会陪着他,保护他,大夫说凝儿早产体弱,她相信,经后天调理,凝儿一定能和常人家的孩子一般长大成人。
风轻云淡,阳光正好,好几日侍女们都不准她外出晒太阳,这会儿,凝儿吱吱呀呀的和福儿玩闹,对于福儿,她很是放心的,于这里三层外三层满是高手的将军府更是安心。因而,几次偷着闲,跑到院子里拿出短剑,练上几招,活动筋骨。却又是好几次,被人发现相阻,说她刚产子不久,不得动武,且她以后身为人母,为人妇,亦不得动粗。
心下即是几个白眼,要她不动武,不动粗,想也别想,她以后还要开一个武馆呢,不动武怎么行。不过这武,一不小心万一教给了恶人可怎么办。
她想不通透,人心难测,善恶难辨,谁知一时心好教授他人武艺,会召来何种后果。不如平平凡凡,隐居耕地,安稳宁静。心觉得那些缠人的侍女又要到处找她了,自觉收剑,转身回屋,看看小懒猪凝儿睡醒了没有。
距离住处不过几步之遥,便见屋内纱幔飘荡,如梦幻境,然只为遮挡烈日阳光,和她哺乳所用。步入房中,抬手拂过第一层纱,睁眸隐约间,居然见一人素衣飘荡,单薄背影置身其中,衣袖浮动,伸出双手向摇篮中的凝儿小心抱去。
宋妤当即双眉紧皱,大步跨入纱幔之中,仅是没有瞧见半个侍女,而这人只身在此甚是不太正常,扬声便是喝问:“何人在此?”话音刚落,揭开最里间的一层密布珠帘,玲珑珠玉声响阵阵,她又欲喝止抱起凝儿的素衣男子,竟在张嘴之时,哑口无言。
牛皮面具,小小发冠遮掩大半青丝银发,而回眸那一眼的苍凉悠远,是他的伤。
深吸一口凉气,宋妤呆滞注目,心中唯是自问:他回来了吗?
须臾迟钝,她踏步上前,抬手伸向那副半遮眼眸的精巧面具,没有想过,那人会不会任由她揭面识人。而那人却是双臂稳稳的抱着凝儿,脚下一动未动,只是稍稍低头,静静等她,将他的面具缓缓摘下。
故人发衰白,容貌依旧如年少。瞳眸中的狡黠奸笑,他从不加以掩藏,表露在外。果真是他,怎么不会是他……
她屏住呼吸,十指紧紧扣住掌中面具,即时,听他说道:“你若再用点力道,这面具恐怕是要变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双目圆瞪的小小凝儿放回小榻。
凝儿很乖,不是睡就是吃,有人逗他玩,他就微微笑。即使故人许久不见,她的一双温和目光仍是离不开她的宝贝儿子。
“还给你。”宋妤伸手,将面具递给了故人,雪迹。“何时回来的?都无人与我说起。”
雪迹并未拿过面具,而是抬臂轻轻握住她拿着面具的手背,淡淡然,并无太久未见的生疏歉意。“我翻墙进来的,懒得听外面那些人絮絮叨叨,回来,仅是为了见你一面。”
“仅是为了,回来见我一面?”她着重这十个字,只为提醒。
他却知而不答,凭心道来。“只是为你。”
“那凝儿呢。”宋妤冷声表示不悦,从他掌中抽出手来。
“凝儿……”雪迹浅笑,问她:“凝儿往后,是名为雪凝,还是高凝?”
“是宋凝!”宋妤赌气。
雪迹嘴角淡然,抬眸叹息,叹这事实无奈。“我倒是希望凝儿,能名为雪凝。高氏太重,不如飘雪,来的自由自在。”
“那为什么不能姓宋。”她依旧坚持。
他淡淡一笑,情不自禁,抬肘深深揽她入怀,下颌抵上她的额角,直言事实。“我并非入赘,而是娶你,孩儿自当与我同姓。”
宋妤气愤,稍稍用力,推开了他。“然此刻你是谁?高冽,还是雪迹。我所嫁之人是雪迹,并非高冽。你有报国之心,我绝不相拦,只是我不愿意成为什么将军夫人,高冽之妻。若不是为了凝儿,我绝不会入住此处,且待凝儿稍长,我亦会带他离开这里。”
“好。”雪迹颔首同意,无论宋妤想做什么,他都会同意。哪怕她想离开他,他也绝不会纠缠不放。“我仍是那句话,待天下平定,我便来寻你。往后不论这风云如何,我再不会离开你和凝儿。”
双眸微扬,她怔怔望着面前的男子。他如此追求,并非为了名利,兴许只是为了赎罪。他罪孽深重,若是内心难安,又怎能平安度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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