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人在此逗留,实在不像有旧时古墓埋于地下。但那仅是表象,并非实情。山丘之上,频频有破土后被填平陈迹,便能言明古墓消息已然走漏风声,引得众人纷纷上山开凿。
“你为何无事送酒菜给那些人。”他一路朝北慢步,寻找古墓痕迹,早已松开她的手掌。
“我不会吃鱼,可是已经买了不少,就想着送回去给他们当下酒菜。”宋妤被草木缠裙,用力拉扯间只听一声清脆撕裂。她皱眉回眸,撞上他无奈摇头一笑,开口埋怨:“你还笑,都是你不让我把草给坎了。”
“那是为了村民的安全着想。”雪迹继续朝前,一并解释。“若是有人沿着我们走过的足迹找到古墓,免不了会进去一探,性命堪忧。”
宋妤面露惊色之余,浅浅一笑,小心避开高高杂草,谁知脚边忽而踩到了类似苔藓之物,即刻往旁低势滑去。顺手想拉住树木,可恨五个爪子实在不争气,扒下一块树皮,身体侧倒,狠狠跌了下去。
“啊!”一声惨叫,宋姑娘是摔得四脚朝天。
“宋妤!”雪迹一跃而下,弯腰拉起宋妤紧抓树皮的右手,拖住她的左肩,将她小心扶起,问:“没摔断腿吧?”
宋妤站稳脚跟,倚在雪迹怀中,疼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摇了摇头。谁知某人即刻脱手,径直走向满是枝条扎草的坡面。抬臂翻开了杂草堆,一扬杂乱枝条,才回头看向了‘摇摇欲坠’的她,淡笑道:“找到了。”
双眸微睁,她的笑容浮现眉宇之间,一瘸一稳走了过去,伸手抚上乱草丛中的一方石砌入口。
“真的是古墓吗?”宋妤似问非问,仿若已发现秘宝那般喜悦,欢欣抬眸,望向身旁的人,却见他并未如想象中那样振奋,反而一张愁眉苦脸,伸指细细摩挲过石壁纹路,开口恍惚问她:“你究竟有没有受伤?”
“啊?”她未及反应,已被雪迹弯腰俯身一捏她摔疼的膝盖。“没事。”她敏感的倒退一步,立刻朝左又朝右,稳稳的走两步。“你看,我没事吧。”
雪迹狐疑颔首,转身一把掠起荡在墓口的枝条,道:“你先进去。”
“哈?”宋妤心有疑问,仍是听雪迹之言,闭口赶紧钻了进去,弯着腰一路往下。即使眼前漆黑无光,但只要听到身后随她而来的轻盈脚步,心下登时沉稳。脚底石路越发平稳,待走到平地,她的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可地下实在太暗,固然习惯,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声吹气,眼前顿亮,宋妤回眸见雪迹拿着火折子将两旁壁灯点燃,朝前谨慎踏步。“你小心跟着我,别乱跑。”话音刚落,他即刻改变主意:“你还是回去?有你在侧,我总会隐隐不安。”
“我在你身边,你会不安?”宋妤诧异非常,后咬牙一踩他光鲜的锦缎长靴,鞋面瞬间多了一个污泥脚印。“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你鞋子上的污泥印记?”
“是啊,想擦都擦不掉。”雪迹睥睨罢休,继续往前迈步。
宋妤抿嘴一笑,乖乖跟在雪迹身后,扁扁嘴,又有和他打一架的冲动。“雪迹,等我们出去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上一回是我大意了,这次要你对我俯首称臣。”
“俯首称臣?呵!”雪迹冷笑一声,烛火闪动,脚步一滞,拦住宋妤。“且慢。”
“嗯?”宋妤止步,方想开口询问,立刻被一股恶臭瞬间堵住了口鼻,她屏气闭口,已有一丝眉目。
雪迹面不改色,踩地向前,每一步却皆似有千斤重量,十分小心谨慎。伸直手臂,以指间火折子照明前路,只见石道之中,尸体纵横躺地,见况应是没死几天,正值腐烂发臭。
“呕。”宋妤难忍腐臭,下意识想往前跑逃离躺尸石道。如她所想,她也这么做了。
“宋妤!别跑!”雪迹刚俯下身去瞧尸体是否是苍芸中人,不想眼角余光竟见宋妤捂嘴大步朝前奔去。他立刻起身追逐,却是为时已晚,不知宋妤触动了什么机关,瞬间从前后射来数支利箭,眨眼间,他一手挽住止步的宋妤腰间,往回用力一拽,空出右臂上猛的扩散出一圈‘黑线’抵挡住了前后利箭。“你前我后,不要跑,走到拐弯口停下!”
“好。”宋妤颔首,脱离雪迹怀抱,两人背靠着背,很快就走过了第一条石道。
拐角口处,收起利刃,雪迹叹气,侧头冷瞥一眼停住的飞箭机关,认为:“你若是再如此莽撞…”
不待他要挟,她翘起食指放在他眼前,道:“我不会再乱跑了,以我之名,向你保证。”
“你的名字?敢问女侠高姓大名?”雪迹玩笑。
“宋妤。”宋妤微笑,告诉他。“你包袱的名字。”
☆、第三十九章 此情消得人长久
死一般静寂古道,曾有多少送葬者在此走过。宋妤望了一眼身后的来路,漆黑静谧,回头紧跟眼前宛若鬼灵的雪迹,小声问他:“等会儿我们是原路返回吗?”
“是。”雪迹简单答复,提醒。“每一步都要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错了,也不要碰触墙壁。”
“知道。”她有些气郁,不知为何,她在雪迹面前总是显得如此笨拙,回想平日,她还算聪慧伶俐,今却是处处不如他心意。“往哪里走?”碰到分岔路口,她下意识问出了口,即刻后悔,自觉问出此话,又显傻气。
“中间。”他毫不犹豫,径直往前走去。
她本想问为什么,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待他选错了路再嘲笑他。谁料,不到一刻,一个巨大棺椁出现在了他们的不远处,她动了动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须臾只问他:“为什么不走了?”
“你往后退。”雪迹跨出一步,踩入主室范围,忽而脚下略微下沉,一块圆形巨石猛的砸了下来,主室地势较高,直往下压。雪迹后退一步,黑链投出袖中横穿巨石中心,抬手扶住滚落在前的巨石。五指相触,巨石轰然一声,碎成拳头大小的石块,瞬间铺满过道,厚厚一层。
宋妤捂嘴,在心中默默惊呼,惊叹雪迹本事不小,呼喊雪迹千万小心。
雪迹屏气掩面,待石灰化作尘埃,才放开斗篷,迈步走入室内,低首蹲地,凝视放在棺椁前的石碑墓志铭,伸指细细抚过凹凸字迹。忽而,他起身后退一步,扬起衣袂,双膝跪地,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见此莫名情景,宋妤身形不禁一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沉默睁目,凝视着眼前高大棺椁片刻,她亦是上前一步,在雪迹身旁跪下磕头。
“宋妤,你这是作何?”雪迹不解。
宋妤抬头,看向雪迹,神情凝重并无丝毫玩笑。“此乃先祖,自当跪拜。”
雪迹难得温和一笑,起身一摸她的脑袋,走向左面墓室。
宋妤跟上雪迹,步入左墓,珍宝玉器,琳琅满目。而此刻,她想问的却是:“这个墓室明明很容易进来,为什么外面还死了那么多人?”
“那叫肉盾,用尽了墓内所设弓弩,暗器,兴许还有毒烟。”雪迹左右一观室内珍宝,眼中一丝犹豫快速闪过,回头看向弯腰蹲在珍宝一旁的宋妤,提议:“你想要哪件宝贝,拿上带走吧。”
“我不要。”宋妤说:“即使这些财宝最后会被苍芸盟全部占为已有,我也什么都不要。”
雪迹沉默,又是浅浅一笑,走向右室,离开之前不忘嘱咐:“那就别乱碰东西。”
“我知道。”宋妤回应:“我只看看。”
一人留于陪葬品旁,宋妤不禁唏嘘,先人一生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那为何活着的时候要用尽气力追逐名利,她不明白,亦不会明白,知她这一生都不会明白名利究竟为何?世人为何要穷尽一生苦苦追求。
蹲的久了,她扶地站起,脚踝处忽然一疼,脚下趔趄,跌向珍宝,撞上一个站立的瓷器花瓶,花瓶歪倒未碎,却是拉动了地下机关,嘈杂声起,只听夹杂轰鸣之中,一声急切呼唤:“宋妤!”即时,左墓石门忽然急速降下,宋妤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强站起身,朝石门大步跑去,一边扯着嗓子全力大喊:“不要过来!”
她知自己已无力逃脱,石门关闭之际,她仅想最后看他一眼,却只能看见他那只被她踩脏的锦缎长靴,她多想,多想再看他一眼,可惜……
“砰!”石门落地,宋妤双目圆睁,狠咬下唇,凝视着从门缝中滚进来的白衣男子。身子一轻,双膝跪地,皱眉捂嘴…强忍哽咽。她从不愿用泪眼面对世事,可此刻,她只想哭,恨自己害了雪迹,她宁愿一人在这墓中等死,也不要雪迹陪着她一块死。
“你傻了吗!你进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别进来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她抬手捶打…伸手过来的雪迹。片刻停歇,她张开十指,紧紧扣住他胸前衣襟,埋头咬牙,不住恸哭。
“我何时听过你的话了。”雪迹嘴角微翘,伸臂用力拥她入怀中,让她真切感受他的存在。“别怕,我在。”他从不惧怕任何鬼神,竟在方才一刻,无法想象将她一人留于墓中独自流泪,他怕,怕她一人畏缩角落孤独死去,他要留下陪着她,唯愿此生相依相守,不离不弃。
☆、第四十章 以血供养久长存
左墓墓门并非一般石门,雪迹用尽全力,仅能伤其表面,奈何黑链本不是破坏性兵器,若是他有狼牙棒,大砍刀之类的兵器在手,小小石门管它是金是玉,能奈他何,今却是棋差一步,仍是没看好冒冒失失的宋姑娘。
回头一耸双肩,他凝视眼前抱膝哽噎的宋姑娘,嘴角微扬,明朗一笑…罢了,罢了,今生若此,他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身陷幽暗死寂,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宋妤静静蜷缩在他怀中,因难忍饥饿口干,精神开始慢慢涣散。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陪她说几句,可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靠在冰凉石壁,而她却是窝在他温暖怀中。
双眸已无力睁开,思绪仍在转动,她想她兴许快要死了,原先存有的一丝希望渐渐被阴暗吞噬殆尽,她不再保留体力,张开干裂的嘴唇,小声开口问他:“雪迹,你睡着了吗?”
一声轻咳,雪迹动了动发酸的手臂,对怀中人道:“抱着你,我怎么舍得睡。”
宋妤抿嘴浅笑,扶地起身往旁边墙面歪头一靠,离开了他的拥抱。“你还真不会骗人,这句话,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从书上看过。是那种,师父师娘不准小孩看的书。”
“呵。”雪迹轻声浅笑,侧身倒地,头靠在她的腿上,抬起冰凉指间,抚过她温暖的脸颊,随即垂下手来,告诉她:“我可能会比你先死。”
“为什么?”她呢喃道:“你不是殇州第一吗,怎么那么没用。”
他实话解释:“我早年为了解毒,白了头发,伤及筋骨。平日里看似无恙,一旦受寒,便会浑身发抖,无法行动。”所以,他要趁他还有力气,事先和她说好。“若我先走,你千万别害怕,做什么傻事,我之前有在山上仔细探查,发现有不少人知晓古墓之事,因很可能,哪一天,盗墓贼前来光顾。你是女子,只要好生求他们,他们定会带你出去的。”
口中难过,她已不知是什么滋味,而今听到他留下遗言,心下越加五味杂陈。她明明口舌干燥,十分干渴,双目竟仍是不禁落下了泪,跌落他的脸庞,温热渐凉。“我可以吗?忘掉你,继续活着。”
“当然。”他微抿枯燥的双唇,柔声说:“你可以忘掉廖世凡,当然也可以忘了我。此话并非置气,而是出自真心。”
“真心?”宋妤笑问:“我已将自己托付给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可不姓廖!”
胸口倏尔一疼,雪迹翻身坐起,随身倾倒,靠上石壁。于宋妤身侧,他双眸微眯凝视着眼前望不穿的黑暗,他仍是相信她可以,即使他彻底离开。“我还是相信,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双人。”
“是!”她咬牙回应,闭上双眸,决绝哼道:“没有你,我照样会好好的,这下你可以放心去死了!”
嘴角笑意渐浓,他不再多言,只是偷偷笑她赌气时的可爱摸样…着实令人不舍,不舍将她拱手让于他人。
不知已过了几天,宋妤自以为大限将至,身体却觉没有过大变化,饥饿过头已无知觉,口渴难耐的时候,也会觉得过一会儿就会好些,浑浑噩噩,沉睡醒来,皆是一片黑暗寂静。她虽知要死之前与雪迹斗气实在不好,奈何这口气,如何都咽不下去,他亦一贯沉默,并无主动理会。
不知这口气还可以赌多久,她口渴难耐,晕头又睡了过去,迷茫之间,一股熟悉的温热在齿间徘徊下咽。不知多久,她猛然惊醒,睁开双目,只觉口中已没有那么干渴了,却如往常一般,喉中传出一股难过的气味,那是什么?她别过头去,瞥目看向坐在右侧的男人,倏尔伸臂抓上他的右手,他无力反抗,任由着她松手……将自己受伤的右手狠狠掷下。
“雪迹你个混蛋!”宋妤语带哭音,大声冲身旁奄奄一息的男子叫道:“你想死你就一个人去死,别牵扯上我!”左墓四面空旷密封,使得她的声音越发震耳。“混蛋……”她强压心底难言情绪,不知该怪擅作主张的他,还是饮血多日却没发觉的自己。可他如此,叫她怎么能够接受,她怎么能以他的血,独活于世。
“……”一度沉默,雪迹无言以对,身体被动前倾,只觉宋妤双手一把扯过他的衣襟,将他掰了过去,正对于她,伸手在他身上搜寻他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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