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跋望了丞相李定乾一眼，道：“怎么回事？”

    李定乾也颇为不解，看向拓拔嗣：“殿下和我等三人商议好的每件事，我都已写在合议内容之中，绝没有漏掉一事。”

    拓拔嗣摇了摇头，道：“这事是我刚想起的。”

    冯跋笑道：“你说。”

    大司马冯弘进言道：“陛下，魏国使臣根本不懂礼节，陛下不可…”

    冯跋喝道：“放肆，退下。”

    冯弘只得退了回去，眼睛狠狠地瞪了拓拔嗣一眼。

    冯跋道：“魏国使者还有何事，只要是合理之事，朕绝不会拒绝。”

    拓拔嗣躬身行了一礼：“此事绝对合理，我这次离开都城的时候，父皇曾告诉我，希望能与燕国结成秦晋之好。”

    冯跋笑道：“甚好，其实朕也有点这个意思，只是使者未说，朕也不好强行塞给贵国一个公主。”

    拓拔嗣喜道：“陛下圣明。”

    冯跋道：“不知你父皇要娶，还是王子你，或者大王子的哪位兄弟？”

    拓拔嗣神色郑重：“两国结亲，乃是大事，我身为魏国大王子，自然是我娶。”

    众位大臣听到此话，都十分高兴。拓拔嗣年已二十四岁，未娶一妻一妾，公主只要嫁过去，将来燕国君王的身上便极有可能有燕魏两国皇族的血脉。

    冯跋也喜上眉梢，道：“李严，今晚摆国宴，让各位未婚公主都来参宴。”

    顿了顿，又道：“三公主就不用来了。”

    少府李严道：“是，臣一会儿就安排。”

    拓拔嗣拱手道：“多谢陛下美意，不过我已有人选。”

    “哦。”冯跋笑了笑，“不知是朕的哪位女儿有这个福气，能让拓拔王子看上？”

    拓拔嗣道：“临阳公主冯慧澈。”

    冯跋本来在笑着的脸，突然停止了笑容。丁宇轩也是吃了一惊。

    冯跋淡然道：“这…这恐怕…”

    拓拔嗣见燕帝有为难之意，便插口道：“难道陛下有何难处？”

    大司马冯弘立刻说道：“临阳公主早已许配他人，婚期就在不久后，殿下还是换个人选吧！”

    “是吗？”拓拔嗣看向燕帝，“若我执意要带临阳公主回魏国呢？”

    冯弘冷笑道：“那恐怕连你自己都走不出这大殿。”

    他身为大司马，掌管燕国军事，大殿内守卫士兵听他这么说，便已将佩刀从刀鞘拔出一半，走上几步，只等冯弘一声令下。

    冯跋突然喝道：“干什么？退下。”

    守卫士兵听陛下如此说，只得将刀还回刀鞘，退回原地。

    冯跋心里暗暗吃惊：“刚才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拓拔嗣居然面不改色，的确是个人物。”

    拓拔嗣道：“陛下可能有所误会。”

    冯跋道：“你说来听听。”

    拓拔嗣道：“我若只与贵国签下这么一份合议，不管是我魏国还是贵国，都可随时撕毁协议开战，对吗？”

    冯跋怒道：“至少朕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拓跋珪那家伙就不知道了。”

    拓拔嗣听他言语辱及父皇，也不气恼，继续说道：“但若临阳公主随我去了魏国，一两年后生下子嗣，不论这子嗣是男是女，都有魏燕两国的血脉，那么两国又怎会轻易开战。”

    冯跋神色缓和了些：“不错。”

    拓拔嗣道：“我还未婚娶，临阳公主随我去魏国后，必是正房。我身为魏国大王子，就算将来不能继承帝位，那也是地位尊崇。将来不管哪国率先开战，于情理上也站不住脚。”

    冯跋道：“你所说虽然不错，但朕已答应将临阳公主嫁给他人。”

    拓拔嗣笑道：“我虽不知那人是谁，但陛下和他联姻只关乎陛下和他家族的私事。但若将临阳公主嫁给我，则是两国间的联姻，到底哪个对贵国更加重要，陛下是明君，不会不知。”

    冯跋想了想，道：“你说的不错，好，朕答应你的请求。”

    拓拔嗣低头道：“多谢陛下。”

    冯跋道：“但有一事还需拓拔王子言明。”

    拓拔嗣道：“陛下请说。”

    冯跋道：“若拓拔王子他日继承魏国帝位，且临阳公主又生下皇长子，那么贵国储君之事…”

    拓拔嗣笑了笑，道：“自然是立嫡长子。”

    冯跋拍手笑道：“好，拓拔王子真是爽快之人。”

    他已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多莲睿。”

    太监总管多莲睿站了出来，道：“陛下，奴才在。”

    冯跋道：“拟旨，将临阳公主嫁给魏国拓拔嗣王子，两国永结秦晋只好。”

    多莲睿躬身道：“是，奴才遵旨。”

    拓拔嗣道：“多谢陛下成全。”

    冯跋道：“这样一来，待拓拔王子的皇长子即位时，贵国皇帝就会有魏燕两国皇室的血统，两国的关系更加亲密。”

    拓拔嗣道：“陛下，我是否能继承帝位还未可知，还要看父皇的意思。”

    冯跋笑道：“天下人谁不知魏帝对大王子最为看重，只要不出意外，拓拔王子继承帝位都是自然而然之事。”

    拓拔嗣笑道：“多谢陛下吉言。”

    大司马冯弘突然说道：“若公主未生皇子，那怎么办？”

    拓拔嗣沉吟不答。

    冯跋道：“此事不可强求，若朕女儿只生下公主，那便是福薄。”

    拓拔嗣笑道：“将来之事，如何说得准。”

    冯跋道：“但朕担心，公主她本来能诞下皇子，只是有人恶意作梗，致使皇子早死。”

    拓拔嗣道：“临阳公主所生的皇子便是我的儿子，若有人敢加害于他和他母亲，便是和我过不起。不管他在魏国的地位如何显赫，我也不会放过他。”

    冯跋点头道：“好，有拓拔王子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他指着拓拔嗣身前桌子上的合议纸：“那么拓拔王子可以签字了吧！”

    拓拔嗣低头看着面前的纸张，右手拿起笔，左手将右臂上衣袖挽住，在合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转身对身后的崔浩道：“崔大人。”

    崔浩道：“是。”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子，走上几步，将铁盒子递给拓拔嗣。

    拓拔嗣将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魏国使者专用印章，他将印章取出，在合议纸上按下。冯跋从龙椅上站起，走到大殿正中放置合议纸的桌子前，也拿起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多莲睿手上接过印章，也按了下去。

    拓拔嗣笑道：“陛下，现今魏燕两国合议已成，两国从此便是盟国。”

    冯跋愣了愣：“盟国？”

    拓拔嗣道：“合议的内容虽然没有提及合盟之事，但魏燕两国结为姻亲，难道不是比普通的盟国更可靠吗？”

    冯跋此次本来只想和魏国休战，并没有想和魏国结盟。

    他本来想说结为姻亲和结盟两者区别甚大，不能等同概之，但他只是点点头，说道：“拓拔王子所说不错，燕魏两国从此结盟。”

    拓拔嗣道：“从此两国攻守互助，若有他国胆敢进犯贵国，只要陛下亲笔写一封求援信，魏国必定驰援。”

    众大臣都轻声议论起来。

    拓拔嗣这句话，是摆明将燕国看得低了一等，还要燕帝亲自写求援信，魏国才发救兵。

    大司马冯弘冷笑一声，道：“魏国的军政要务，拓拔王子能做主吗？”

    拓拔嗣道：“魏国的军政大事，当然是父皇说了算。魏燕两国既已结盟，燕国有难，魏国自然相助。若父皇尚有犹豫，我也会从旁劝说。”

    冯跋道：“拓拔王子盛情，令朕感动。但若是他日拓拔王子登基为帝，那时燕国有难…”

    拓拔嗣道：“若我已继承帝位，接到陛下的求援信，自然立刻发兵，绝不迟疑。”

    冯跋点头道：“甚好。”

    他没有说若魏国有难，燕国也会驰援这样的话。因为魏国的土地和人民数量远多于燕国，只是处于四战之地，且身居内陆，没有港口，导致贸易业不发达，收入并不很高。

    早朝散了的时候，丁宇轩走出宣明殿，他的脚步十分沉重，似乎每踏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刚才早朝时皇帝和拓拔嗣所谈的内容，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拓拔嗣和崔浩早在苏子浩和林云升所率南卫军的护卫下回仁寿宫去了。

    丁宇轩好不容易走下了宣明殿外长长的阶梯，走到平地上，突然有人在喊他：“丁统领。”

    丁宇轩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见是丞相李定乾：“李丞相。”

    李定乾走到他跟前，道：“丁统领，刚才早朝时陛下和魏国王子所谈的话，你可听到？”

    丁宇轩道：“自然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