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口,眼睛却不敢往屋子里面看,站在门口的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时扬起脸来,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顾念!”站在门口的唐易恒轻轻喊了她一声,从门口让开了路,又转脸去看了看自己的舅舅,神色变得不安起来。
萧景琛伸过手去揽过顾念颤抖不已的双肩,让她倚靠在自己的怀里,带着她缓步走进了病房。
门外,看着两人进入病房的萧姿右手轻轻握拳放在唇边控制不住地咬住大拇指的虎口部位,焦虑担心地站在门口对着身侧的医护人员低声吩咐着,“去请江医生准备一下!”
病房内的舒华烨没有退出去,而是默不出声地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太赞同萧景琛这个时候带顾念过来,虽是说长痛不如短痛,但这对于一个刚死了母亲又身怀有孕的女人来说,要接受这个事实太残酷了。
而起顾念自怀孕以来身体情况一直都不太好!
遮住遗体的白布被顾念那只颤抖不已的手拉开了,露出那张早已没有了生气被水浸泡得发了白的脸。
那一次病房里的相聚不曾想却成了最后的离别!
昨晚上电话里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最后的嘱咐却成了最终的遗言!
你说,念念,明天一早我会在机场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姑父,说好的一起呢?
说好的一起回家呢?
顾念伏在姑父的遗体上双肩抽/动着,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哭声却细碎到让人听了心碎。
舒华烨在心里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身轻步走出房间,跟门外的唐易恒站在了一起。
昨天,他亲手让一个女人疯掉,之所以还不待验证效果就转身离开,其实是知道,等待一个人的发疯是一种内心的煎熬。
“唐易恒!”萧姿低低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最近你舅舅事情太多,你多分担一些!”
唐易恒点了点头,沉沉地’恩‘了一声,就听见了萧姿的微叹和压抑地喃喃声音,“最近这是怎么了?”
唐易恒也很想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悲剧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底是怎么了?
几个在门口的人都很担心里面人的情况,似乎所有人心头的那根弦都被拉紧绷直了,注意力都凝注在了病房里,耳朵都在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其实大声哭出来却是一件好事,发泄之后也就轻松了许多,可就怕哭不出来,心伤夹着旧伤隐匿在心头,心理上承受不了。
萧姿透过病房上的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能从隙开的门缝里听到里面有细碎的哭声,唉,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么安静的空间却被一阵喧哗声给撕破,还有重物撞击着门背发出来的轰然动静。
“你们放开我,你们把我父亲的遗体怎么了?放开我!啊”
走廊上,这一声尖叫激起的回音震得整个走廊都在轰响着,也让从病房里迈出一步的顾念脚步一僵,停了下来。
这是陆恺的声音!
那边正要去处理的唐易恒见到顾念已经出来,并且看样子是知道了陆恺的存在,但唐易恒此时却不想让陆恺跟顾念见面,他想,舅舅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唐易恒便沉声说了一句,“舅妈,舅舅,您们先走,这边我来善后!”
唐易恒说完对着下属招了一下手,示意让他的人亲自去送。
顾念却没有挪步,站在原处,目光看着声音发出来的那个方向,一张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她没有去看唐易恒,而是对着揽着自己双肩的萧景琛低声说道:“你让我见一见陆恺吧!”
唐易恒虽然没有说,但眼神里却满是不赞成,陆恺的情绪已经失控,这个时候见面,不合适!
“阿琛!”顾念的声音低哑轻微,“他毕竟是姑父唯一的儿子!”
萧景琛轻叹了一声,朝唐易恒看了一眼,唐易恒这才让人把关在那边不让出来的陆恺带了出来。
陆恺被带出来时,额头上青筋直冒,一双眼睛带着敌意的通红,一出门一抬脸就见到了那边门口站着的顾念,脚步一停,垂着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会是你!”
顾念用那张惨白的脸色看着陆恺,接触到他看自己的仇恨目光,突然觉得人生好凄凉。
她的亲人,一个个地离她而去,唯一的亲人还用这样憎恶地目光看她,这种寒意从她的脚底一直蹿上了头顶,浑身都是冰凉的。
“顾念,你不要用这种无辜地眼神来博取别人对你的同情,你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我!”陆恺突然朝顾念冲过来,但却被早有准备的唐家人给拦住,两个大汉将他摁在了走廊墙壁上动惮不得,他挣扎不开又大叫一声。
“顾念,你有本事今天就当着我爸的面弄死我!不然,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舒华烨听着这句话,眉头微微一挑,又朝唐易恒看了一眼,你要不要现在就把这个将来会让你舅妈生不如死的东西给弄死算了?
萧景琛目光深谙,一双眼睛沉冷地凝注在了陆恺的脸上。
脸色苍白的顾念艰难地呼吸了一声,天知道在听到陆恺这句话时,她的心脏有一刻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她自小chong/爱的弟弟,视如亲生的弟弟,两个人同样在面对着失去最亲亲人的时候不是互相依偎体谅,而是放下狠话说将来要她生不如死!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她错了吗?可是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姓顾的,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泪水,啊”陆恺挣扎着,大叫着,却抵不过摁住自己的那四只手。
“我妈为了救你被车活活撞死,我爸开着你的车翻入水库被活活淹死,顾念,你明知道我爸拿驾照不到半年,你还让她开你的车?你安的是什么心?你说视他们为亲生父母,可他们却都因为你而死,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去死啊,你去死啊”
陆恺情绪失控之下发出凄厉的叫喊声,萧景琛不等陆恺再说完,冷脸喊了一声,“唐易恒,把人带走!”
唐易恒呼出一口气来,看着脸色惨白的顾念,想让人直接拿手绢把那张作贱的嘴给直接堵上,就听见顾念颤声开口,“你让他说完!”
唐易恒动作迟疑了,看着从那边缓步朝这边走过来的顾念,赶紧朝舅舅求助,怎么办?
萧景琛神色担忧,可见到已经移步朝陆恺那个方向走的顾念,这个时候要带走她不太可能。
陆恺看着慢慢走近的顾念,因为愤怒,一张脸变得狰狞,但蠕/动的唇瓣却始终再也蹦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张着嘴,“你,你”
“你如果没有话说,那么我来说!”
缓步朝那个方向走去的顾念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着被摁在墙壁动惮不得的陆恺,一字一句地说道。
“姑姑姑父对我恩重如山,我视他们为亲身父母,我尊他们敬他们,那是因为我知道我该报恩,我不需要你来提醒。”
“你们陆家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们陆家什么,相反,我最想知道的就是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我欠你陆家的,那么你现在来告诉我,在姑姑和姑父面前你是什么?你有什么发言权说我欠了你陆家的?”
谁也想不到那个脸色苍白,在面对亲人突然离世的打击下孱弱得就像一阵风都能刮到的女子一步步地走过来,用那嘶哑的声音掷地有声地清晰地说出每一个字来。
“陆恺,你别忘了,从我到你们陆家,从我懂事开始,我姑姑也就是你亲妈就亲口告诉我,我所有的生活费都是顾涵青给的;我从高中开始勤工俭学就从来没有花过你陆家一分钱,我每一笔账都有清楚的记录,包括我每一学期的学费我每个月的生活费!”
“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我买的,你读大学那几年的所有学费所有生活费都是我给的,,就连姑姑生病花销的医药费都是我垫付的,我不明白,你一个伸手要钱吃白食的人还有什么权利来指责我因为我去夜/总/会站台而让你觉得没脸?当我每个月把攒下来的钱都全数交给姑父拿来当医药费的时候,你这个有着满口仁义道德的儿子在我这个没有良心不要尊严的人付款给钱的那一刻你在干什么?”
“你在花着我的钱泡/女人逃课嗑/药气你的父母,你在为了一个女人每次见到我的时候而辱/骂我,你说我欠你的,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这些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错在一直视你为亲生弟弟,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可你尖锐锋利的刀口却处处对着我,伤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顾念说完,两串热泪从通红的眼睛滚出来被她伸手直接果断地抹开,转身不再看陆恺一眼。
“从今天开始,你陆恺是死是活跟我顾念不再有任何关系,既然你已经不再认我这个姐姐,那我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华丽丽本章结束线,大家不要急,后面会慢慢揭晓,表心急啊,慢慢来啊!】
☆、V章 171 阿琛,小心,你老婆是个会秋后大算账的人物
“我就当,从来没有你这样一个弟弟!”
顾念转身便走,再也不去看身后的陆恺一眼,她转身走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她自问无愧于他,那么,又何必要低声下气?
如果低声下气有用,他也不会恨了她这么多年了!
走廊上,顾念轻缓的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挽住了萧景琛的手,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在场好像还有几个人没有反应过来,就来被顾念挽住了手的萧景琛都在此刻神色有了轻微的异常。
大多数在场的人都以为,刚才应该会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哭戏,是女主在失去亲人的同时还要承受来自亲人误解,悲伤到了极致发泄出来的揪心揪肺。
可是任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子的。
萧姿张了张嘴,慢慢闭上嘴巴时,赶紧跟上,并注意去观察前面走着的顾念有没有身体异常的现象,唐易恒则站在那边,明显是被刚才顾念的表现给怔地愣了愣,本来他还想着,如果舅妈被这厮气哭了,他就上前揍那吖滴几拳解解气来着。
唯有走在后面的舒华烨伸手摸了摸鼻子,看着消失在走廊上萧景琛的身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阿琛,你老婆是个很会秋后大算账的主,你,要小心了!
这种女人看似柔软实则心里坚强且内心泾渭分明!
这种女人理智起来是可怕的!
不怕女人柔弱,就怕女人太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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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梯里出来的顾念步子有些晃,萧景琛出手很快,一把扶住她,声音低哑而急切地唤了她一声,“念!”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顾念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贝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唇瓣,那么用力的强迫自己不能发出声音。
她怎么会没事?她这样子,很有事!
萧景琛什么话都没说,俯身顺手就将她整个人抱起来,顾念没有挣扎,被他抱起来时,那双因为情绪失控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直接紧紧拽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拽得好紧,拽紧的同时双手都在颤抖着。
菲尔沉默着在前面带路,萧景琛抱着顾念径直上车,车门一关,怀里的人才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哭声从最初的低碎到最终的撕心力竭地喊着那一阵阵的碎音。
“我好痛,我好痛”
她在用手揪着自己的心脏,那么不受控制地抓扯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近似疯狂地嚎啕大哭,誓要将让她痛得不能再忍受的心脏给活活挖出来。
“顾念!”萧景琛用双臂箍住她的手,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是要将像陷入了梦魇里的女人给喊醒过来。
怀里的女人浑身一软,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一双无神的双眼空洞地看着他,近似低喃地说着,“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当着姑父的遗体不再承认陆恺这个弟弟,她在痛失一个亲人绝望的同时也把陆恺踢出了自己的生命里。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想到了长眠在地下的姑姑,想到了隔着一堵墙躺在chuang上从此不再会睁开眼睛来的姑父,想起了还停在太平间里没有火化入殓的亲生母亲。
想起了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在经历了遗弃,背叛之后一个个地离去。
那一刻的孤寂让她突然想到了萧景琛跟她说的,有些路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走,没有任何人可以一直陪你走下去。
那么她活下去的理由又是什么?
就是为了将来孑然一身地走上那条凄楚的路,不管再多的努力将来依然要一个人去面对的死亡之路?
她脸上的绝望表情把萧景琛给震住了。
“顾念!”萧景琛一把抱紧她。
用温热的掌心不停地去擦她脸上的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急,便拉过她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让她能感受着隔着一层肌肤下的鲜活,“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孩子!”
萧景琛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情急之下眼睛发红地低吼,“你还有我!”
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绝望到心死的表情?他不要,他不准!
。。。。。。
停车的地方,菲尔站得有些远,舒华烨也站在那边,却在关注着车里的情况。
“菲尔,听说过中国一句古话没有?”
菲尔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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