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成冰的数九寒天里,那个硕大羊毛卷儿很快便冻成了一根硕大的冰柱。这会儿就算是徐离恨醒转过来,他也没有本事从冰柱中挣脱出来。
看着眼前的冰柱,萧泽突然有种意兴索然之感,这般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真真没意思极了,他突然特别想回家,想和杜衡在一起,再不管这些个糟心的破事儿。就在萧泽想心事的时候,伍靖明已然带兵回到了正堂之前的院子里。他身后两队亲兵押着一长串被绑在同一根牛筋绳上的犯人。萧泽见了,突然就笑着说道:“靖明兄,这些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伍靖明回头一看,亦笑着回道:“谁说不是,阿泽,后面所有的人都抓起来了,一个不剩,连老鼠洞子我都叫人掏了一把。”
萧泽点头笑道:“那好,咱们这就进宫复命,交了差也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话一出口萧泽便觉得有些不合适,他是有媳妇的人,可伍靖明还单着呢,他是抽了什么风才会在伍靖明面前提起这一茬子。
可是,可是……萧泽发现他那素来大大咧咧的大舅爷的脸突然就红了,满脸都是不好意思,明摆着一副有情况的样子。萧泽眼睛刷的一亮,立刻蹿到伍靖明身边勾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儿的笑问道:“大舅哥,嫂子是谁家的闺秀啊?”
“去去……”伍靖明涨红着脸将萧泽从自己的肩膀上扒拉下来,没好气的吼了他一句。萧泽也不恼,只坏笑道:“大舅爷,您要是不说,我可去就去问爷爷大姨姐和阿衡了。”
伍靖明脸色越发涨红了,几近恼羞成怒的低吼道:“萧泽,办正事要紧。”
萧泽笑道:“好好,办正事要紧,回头等办完正事,大舅爷你可再没借口了哦!”
伍靖明瞪了萧泽一眼,没好气的闷声说道:“你真烦人!”
笑闹了一阵,萧泽与伍靖明便押着冻成冰柱的徐离恨回了五城兵马司。当今的解药到底要着落在徐离恨的身上,萧泽其实没有象他表现的那样不在乎。
萧泽与伍靖明回到五城兵马司之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经过张慕景整整一夜的精心照顾,宁亲王爷也已然清醒过来,他正喝药之时,萧泽与伍靖明刚好走了进来。
“父王!”看到父亲的脸色不再那么惨白,萧泽惊喜的叫了一声,看向张慕景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张慕景却只是疲惫的笑了一下,这一夜,萧泽伍靖明他们固然不曾消停,他也是惮精竭虑用尽毕生所学,才让宁亲王爷如此迅速的好转起来。
宁亲王爷见儿子和伍靖明脸上虽有倦意,可是眼中却是精光四溢,显然是极为兴奋。他先就放下一直悬着的心,微笑说道:“靖明,泽儿,事情办的都还顺利么?”
萧泽笑着应道:“回父王,一切都很顺利,儿子已经带人查封恪郡王府,将元凶之一的徐离恨抓回来了。儿子已然审出来,所有的毒药都出自于他。”
宁亲王爷一下子激动起来,他急切叫道:“解药,泽儿,可曾拿到解药?”
萧泽当然知道父王说的是能解他皇伯父之毒的解药,他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了低了几分,“父王,儿子无能,还没有拿到解药。”
宁亲王爷也想到那徐离恨必不是好相与之辈,他若是好相与,也就不会生出这些事端了。“泽儿不要气馁,人抓回来就行。走,我们立刻带徐离恨进宫,将徐离恨交与慎刑司,让他们严审徐离恨逼出解药。”
萧泽心中正有此意,立刻对父亲说道:“父王,您身受重伤还是不要奔波了,赶紧回王府养伤吧,儿子会向皇祖母和皇伯父解释的。”
宁亲王爷摇摇头道:“万万不可,千万不能让你皇祖母与皇伯父知道为父受伤之事,他们已经很艰难了。张先生,多谢你的救治,本王已经好多了,应该能走动走动吧。”
萧泽偷偷给张慕景使了个眼色,张慕景会意,立刻沉着脸说道:“王爷不可擅动,必得静养百日才能不留下后患。”
宁亲王爷听了这话心中有些犹豫,他不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可是兹事体大,万一……
萧泽见父王有些意动,便又说道:“父王,昨夜京城大乱,儿子因为必须在此镇守而不能照顾娘亲她们,娘亲她们虽是有惊无险,并不曾有什么损伤,可是半个王府都被逆贼烧了,娘亲她们必定受了极大的惊吓,求父王回去看看她们,也好做娘亲她们的主心骨。如今大势已定,只剩下收拾残局之事,请您相信儿子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宁亲王爷听说王府遭了大火,心中也是一紧,脸色不免又苍白了几分,一旁的张慕景听说王府起了大火,一颗心纠结的不行不行,他急急说道:“王爷,不如让在下护送您回府,说实话,在下很担心小徒的安危。”
张慕景如今是放下了对杜衡的心思,可是那不代表他从此就不关心杜衡了,在张慕景心中,杜衡是他生命中最最重要之人,虽然不能相守一生,可是他还是能够在一旁守护。
宁亲王爷心中顿起纠结,一边是母亲兄长,一边是至爱子女,两边对他来说都很重要。“罢罢罢,泽儿,为父这便回府,你进宫复旨,切记说的缓和一些,不要惊吓了你皇祖母和皇伯父。”对妻子儿女的担心到底占了上风,宁亲王爷到底选择了她们。
萧泽脸上露出笑容,在他心里,皇祖母和皇伯父不是不重要,可是绝对没有父母妻子手足来的重要,其实若不是宫中还有个被萧泽视若亲兄弟的萧绎,他也是想先回王府瞧瞧的。
请张慕景护送父王回府,萧泽与伍靖明整合处理了来自京城各方的消息,确保京城之中不会再起乱象之后,两人才押着徐离恨进宫。
在进宫的路上,萧泽想起刚才伍靖明对韩国公府的情况特别上心,问的特别仔细。而且在听说韩国公府的一干主子们都平安无事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萧泽不免又动起了脑筋。难道说他家大舅爷心仪的是韩国公府的姑娘?哪么会是哪一个呢?萧泽暗暗将韩国公府的姑娘点算了一回,神色不由的一怔,他家大舅爷不是会看上了韩国公府的大姑娘吧?若真是的,倒是真有些个麻烦!
不等萧泽想出个头绪或者抓住伍靖明问个清楚明白,他们就已经太后派到宫门特别看守的心腹太监迎入宫中,直接去了养心殿。
这一夜宫外翻天覆地,可宫里却很安宁。在萧泽的安排之下,逆谋的贼人们连接近皇宫的机会都没有,自然不必谈什么攻占皇宫将皇帝拉下马,扶他们的主子四皇子萧经登位了。
只是宫中的局势尽管还算安宁,可人心到底有些惶惶,毕竟这一夜宫外乱象四起,好些王公亲贵的府第都燃起了大火,宫中之人都不需要站到高处就都看到夜空时不时被大火映红。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宫外的情形到底如何,又是哪一边占了上风。所以萧泽和伍靖明一进宫便引起了所有宫中之人的注意,大家都想上前问问外头到底怎么样了,可是谁也没有那个胆子第一个走出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二人走进了养心殿。
“孙儿萧泽,臣伍靖明请太后安……”萧泽与伍靖明同时跪下请安,太后心中焦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只一把将萧泽拽起来急急问道:“泽儿,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一夜闹的可没消停,你父王呢?”
萧泽笑着搀扶着太后的手臂,很淡定的说道:“皇祖母放心,外头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父王因在前往五城兵马司的路上遇到刺杀受了伤,所以不能进宫来向皇祖母和皇伯父禀报,孙儿替父王来了。”
太后一听说小儿子受伤不能进宫,脸色刷的白了,她抓住萧泽的手颤声叫道:“泽儿,你父王伤势到底如何?他必是伤的不轻,九儿,哀家……哀家这就出宫看你……”太后到底是最心疼小儿子,她听到当今中毒之时心里也急,可是却没有乱了方寸,还能冷静的安排事情,可是现在太后的心完全乱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赶紧去看小儿子,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
萧泽赶紧描补道:“皇祖母别担心,父王肩膀中了暗箭,孙儿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为父王解毒治伤,父王现在完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身体虚弱考需要好生将养,父王原本是要进宫复旨的,可是孙儿着实不放心,才硬逼着父王回府养病,孙儿自做主张的进宫来了。”
太后听说小儿子生命无忧,这才暗暗松了半口气,她此时方有心情仔细打量萧泽与伍靖明,见他们眼下虽青精神却极好,眼睛中藏着压不住的兴奋,太后长出一口气,缓声问道:“泽儿,昨天晚上做犯之人全都一网打尽了?”
萧泽点头道:“幸不辱命,皇祖母,孙儿抄查了恪郡王府,抓到了那个制作毒药之人。只是那人牙口死硬,孙儿想着慎刑司的人最有手段对付这种人,便将人带进宫来了,也好早些逼他早些供出解药以解皇伯父所中之毒。”
太后闻听此言喜出望外,立刻高声叫道:“李全,速速将逆贼送入慎刑司,你盯在那里拿结果。”李全一听说有可能拿到解药,欢喜的眼泪都涌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龙床之前,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说道:“皇上,老奴这就去审那狗贼,逼他交出解药。”说罢,李全飞也似的跑了出去,伍靖明赶紧跟出去与他一起将徐离恨送进慎刑司,顺便也学一学慎刑司的手段。
伍靖明李全走后,萧泽看着昏迷不醒的当今,问太后道:“皇祖母,皇伯父一直睡着么?”
太后摇摇头道:“也不是一直睡着,不一会儿能会醒来一次,莫约能清醒两刻钟,然后又昏睡了。泽儿,你也熬了一夜,去榻上眯一会儿吧。”
萧泽摇摇头道:“孙儿不累,皇祖母您去歇会儿吧,孙儿守着皇伯父。”
太后摇了摇头,低叹道:“不行,泽儿,皇祖母必须在这里守着,一刻也不能离开。”正说话间,当今的眼皮动弹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伯父您醒啦!”萧泽惊喜的叫了一声,当今看到萧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吃力的问道:“泽儿,你怎么来了,你父王呢,他怎么不在这里?外头情形如何?”
萧泽赶紧将外面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回,当今又怒又惊又喜,惊的是弟弟中了暗箭,怒的是亲生儿子到底反了,喜的则是最看重的侄儿是个有本事的,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就平息了一场谋逆大乱。当他听说制造毒药之人被抓住了,当今惊喜的差点儿昏过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想不到只过了一夜,便得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皇伯父,那制毒之人名叫徐离恨……”萧泽见当今的精神明显好多了,便着意提起了徐离恨。
当今一听到“徐离恨”这三个字,脸色蓦的变了。他惊声叫了一句:“徐离……”。萧泽心头一紧,看他皇伯父的神情,似乎徐离这个姓氏是个禁忌。
太后原本并没有注意听,可是当今惊呼一声,她听到后脸色也变了。这母子二人对视一回,眼神中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仿佛是恐惧,又好象是心虚,更多的却是慌张。
“泽儿,快……派人去慎刑司,不要审徐离恨,立刻杀了他,烧了他……锉骨扬灰……”当今用极为迫切的声调大叫起来。
太后却是有些犹豫,颤声叫道:“皇儿,解药……”
“不,不要解药,泽儿,快去……”当今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吼一声,便直挺挺的撅了过去。
太后也当今撅了过去,眼中之泪如雨点般落下,她哭着叫道:“泽儿,快去……”萧泽无奈,只能赶紧冲出去前往慎刑司处决徐离恨。
慎刑司中,徐离恨已经是气若游丝了,不论慎刑司的人怎么对他用刑,徐离恨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对自己用刑之人,眼神中的不屑之意刺激的用刑之人几欲发狂。伍靖明原本是想学一学慎刑司中审讯的手段。可是他只看了不到一刻钟就看不下去了,原来不过就是惨无人道的酷刑,他皱着眉头从刑房中走出来,刚刚呼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就看到萧泽匆匆跑了进来。
“阿泽,你也来观刑么,依我说不看也罢。”伍靖明显然是被刺激到了,说话之时的神情很有些阴郁。
萧泽摇摇头道:“不是,皇伯父命我来处决徐离恨。”
“什么,处决他?”伍靖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解药还不曾逼出来怎么就要杀人了?
萧泽点点头道:“对,立刻处决。”说罢,萧泽便走进了刑房。
徐离恨已经彻底没有个人样子了,他刚刚经历了两次梳洗三次清肠,通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好皮肉,成了干枯的骨头架子,只有脸上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还睁着,眼神中透着从不曾消除过怨毒恨意。
“三公子!”李全见萧泽来了,赶紧过来见礼。萧泽举起那方赤金九龙令牌,沉声说道:“皇上有旨,立刻斩杀徐离恨,送化人场锉骨扬灰……”
李全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急说道:“三公子,您别不是听错了旨意,那东西还着落在这逆贼身上,怎么能立刻就杀?”
萧泽沉沉说道:“李总管,就这是皇上的旨意,你若不相信可以再去请皇伯父的示下。”
李全哪里敢呢,他压下满心的疑惑大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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