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男子飞身而下,四位黑衣如墨,另四位白衣翩翩,皆手持着除妖收妖的法器。
“月倾尘,你——”狐媚儿被定住身形,太极法阵之下根本来不及逃,只能束手就擒,乖乖地被收进玉瓶中。
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白萱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容宸,耳边时不时地传来惨叫声,呼喊声……因为是妖,她也避不开法阵的束缚,身子动弹不得。面对危险,妖的本能令她此时瑟瑟发抖,清澈明亮的眼中满是痛苦的神色,看起来无辜可怜而又狼狈不堪。
容宸不忍,一把将白萱拉在怀里,双手覆上她的耳朵。
嗅着那熟悉的冷香和好闻的药草香气,白萱心痛到无法呼吸,脸埋在他的胸口,情不自禁地嘤咛起来。冷静从容如他,应该早就知道了今日会发生什么,甚至一切他早已安排妥当。收了那些妖,最后便是她了吧?倾尘,其实你从来都不信我。
院中的妖物不过都是些小喽啰,不过片刻皆被收拾殆尽。
四位黑衣人全都恭敬地跪倒在容宸面前,齐齐道了声,“主上”
为首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直身颔首,道:“王城中妖物尽除,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上降罪!”
“都起来吧!”容宸却没有放开白萱,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众人。
“谢主上!”
“主谋之人未曾现身,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裴奕你先带他们回沂源阁待命。”
“是!”
待黑衣人走了之后,站在不远处的四位白衣人才迎了上来。
“师弟,几年不见了,别来无恙啊!”虽说着客套话,但声音却威严低沉。比容宸年长许多的中年男子,乃是灵风山云涯仙人的大弟子徐铉,相貌俊朗,但面色严厉不苟言笑,气势咄咄逼人。
“确实好些年未见了,师兄法力又精进了许多,诸位师弟也长大了,有些认不得了”容宸浅浅一笑,语气舒缓了许多,想来与这些人也算熟络。“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
“师父在接到你的书信后,交代了我几句便闭关了,想来没有个一年半载不会出关。”徐铉看了一眼被容宸护在怀里的白萱,“师弟,妖物擅于魅惑人心,可不能被她们的表象所骗!况且你方才不是说主谋之人未曾现身,会不会是……”话虽未说尽,但意思明了。
“不会!”一语否定,没有半分犹豫。“人有奸邪,妖并非无善类,我相信她!”容宸低头看了看白萱,他只觉得胸口一片濡湿,一时也没顾得上她,估计这会儿眼睛都得哭肿了。
放开紧紧覆在白萱耳朵上的双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唤了句,“小萱”
白萱回过神来,发现身子早已没了束缚。抬头看着容宸,果然双眼肿的像核桃,眸子却依旧清澈。一时有些迷糊,不明白他温柔的动作,还有些略带宠溺的眼神,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或许紫藤说的没错,眼前这个男人冰冷无情,冷漠到可怕!带她离开别院,以身犯险引来众妖,最后是想着连她也不放过吗?自己安危都不在乎的人,他要算计的人,没有谁能逃得过。
回头看了看那白衣翩翩的四人,她哪里会看不出他们是修道之人,苦涩地笑了笑。“终于,轮到我了吗?”
转过身,努力克制着,让自己不回头去看容宸,不想再放下一切苦苦求着他相信自己,不去对他还抱着一丝一毫的幻想。其实从始至终她好像都未曾了解过他,没有看透他的心。为了他,她愿意去学习人的生活,她愿意放弃修仙,愿意为他做所有她能做的一切,可是他似乎从来都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白萱只觉得周身冰冷但都抵不上心里的寒意。僵硬地挪动着步子,一步步地,慢慢地向徐铉走过去,深深吸了口气想要纾解一些心里的悲伤。
“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也没想要去害人!既然他不信我,你们信不信,我也无所谓。要杀还是怎样,悉听尊便!”
“白萱,你给我站住!”薄唇瑟瑟发抖,容宸单手支在石桌上,借手臂之力才勉强撑住。看着白萱的背影,想起方才她那倔强委屈的模样,从未像今日这般生气过,气她,更气自己。
白萱驻足,立在那里,却倔强地死死咬着唇,没有回头。
“师弟——”
“月师兄——”
见眼前众人面色不对,这才回身,只见那一袭白衣的颀长身影跌坐在石桌旁。他紧锁着眉头,缓缓阖上双眸,薄唇嗡动,一直在喃喃念着,“小萱……”
“怎么会这样!倾尘,你醒醒!”白萱急忙回身,冲了过去。来不及想其它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
“你们快救人啊!”
第81章 第八十章 误会消除
回到别院之后,容宸就一直昏迷不醒。房门紧闭着,屋内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可知,白萱进不去,自然也见不着容宸,只能焦急地守在门口。
这一连两日,王宫里来的御医们进进出出,无一不是愁眉紧锁,唉声叹气。无论黑夜白日皆轮番守着,生怕出了任何差错。
容宸这一病倒,关系到整个御国的兴衰,甚至会乱了如今已安稳数年的六国局势。如此震惊的消息,根本压不住,五国中的有心之人,盼着大乱的弄权者,如今皆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不过容宸昏迷不醒的这几日里,同御王却从未露面,就连玉夫人也未曾来看望过。虽然他们只是他名义上的父母,没有血浓于水的羁绊,但怎么也该有十几年的亲情,如今却能不闻不问,只去一味地巴结攀附着凌轩,思谋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难免令人嘘唏心寒。
无情最是帝王家,再凉薄终究也不过如此。
…………
偶尔有送药出来的侍女,白萱便急忙迎上去询问几句,得到的也不过是‘不清楚’‘殿下还没有醒过来’‘御医们仍在商讨’,问烦了,便是一句‘你不会自己进去看吗?’而后扔下白萱呆呆站在那里,她倒是想啊!可是进不去……
徐铉本就对妖存着偏见,妖善于魅惑人心害人性命的思想在他脑中根深蒂固,自然对白萱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碍于容宸护她,才忍着没有动手收妖。
不过徐铉仍是担心白萱有所图谋,会趁机对容宸不利。为了不让她接近,他便在容宸房间外设下了结界,只要白萱一靠近便会被镇在结界上方的除妖法器所伤。
因为太过担心,白萱几次三番试图硬闯,一次,两次,三次……最后除妖法器的劲力将她伤的体无完肤。若是再执着下去,她怕是没命见到容宸醒过来。
面朝房门站着,从默默地啜泣变成泪如雨下,可是那又怎样,她什么也做不了!从白萱身边走过的人看着她的眼神,像看怪物一般。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们或冷漠,或不解,或不屑,但都没有谁去关切地问她一句。虽然在别院生活了两个多月,可是没有容宸在,于旁人而言,她什么都不是,以前是,如今更是。连容宸都不信她,不要她了,在这里她甚至是连一个名正言顺关心他的理由都已经没有了。
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绝望仿若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在一点点将她撕碎,吞噬……
额头被法器所伤,血水顺着额角流下。睫毛被染红,血流进眼睛里,伴着微微的刺痛感。白萱吸了吸鼻子,伸手用袖子随意一抹,脸上是如死水般麻木冰冷的表情。
以前,当她还是温玉池中的一支青莲时,刚刚有了意识,便是他八岁那年落水的一瞬。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小的身子慢慢沉入池水中,却什么也做不了。直到后来他被救起,身边围了许多人,可她却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心痛着,无法靠近。好在,他没有大碍。
自那以后,容宸便会隔三差五地去温玉池,在离池子不远处的娑罗树下一坐便是许久。她看着他独自一人,习字,看书,练武,弹琴,下棋……喜欢听他一声声唤着她‘小莲’,虽然声音淡漠清冷,可却是她认为最好听的声音。习惯看他微蹙眉头沉思的样子,惹得她每一次都想跳出温玉池,伸手将那眉头抚平。
她远远地看了他十二年,看着他从稚气的孩子长到如今清冷俊雅的男子,还好老天待她不薄,给了她化身人形陪伴在他身边的机会。
天知道那日当她听到他说喜欢她时,她是有多开心,开心到已经忘乎所以。不过玉夫人的话白萱不是没有听在心里,她知道自己只是妖,比不上那些从小有着良好教养的公主小姐,可是她会奋发努力……
因为他,她愿意放弃所有,愿意努力成为一个可以配得上他的人。不想事事都依赖他,不想成为他的包袱,所以她才会偷偷去找别院里最懂礼仪的庄嬷嬷,向她学习如何待人接物,去同丫鬟侍女们学习厨艺女红,她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改变自己,适应人的生活。可是她所有的努力在他的怀疑和不信任下变得没有了任何意义。
“仅仅因为我是妖,所以不可以吗?”白萱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看了眼那依旧紧闭着的房门,勉强地扯出一丝微笑。“倾尘,对不起,就当我从未出现过!”不会再给他添麻烦,不会再去缠着他,因为是妖,这是她无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那么优秀,而她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说要陪在他身边。紧紧攥着拳,手心渗着血丝,转身就要离开。
“吱扭——”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
白萱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一袭华美蓝衣的俊俏男子从屋中走出。她在容宸的房门前守了三日,从未曾见过这个男子进去,如今这是……
“可是白萱姑娘?”凌轩摇着折扇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打量一眼白萱,温润地笑了笑。
愣愣地点了点头,“我是。”眼里还盈着泪花,脸上血水混着泪水,狼狈不堪。
“姑娘这是要走?人醒了,也不进去看看?”
听说容宸醒了,白萱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傻傻地笑着,提步就要往屋里走。看了看凌轩身后微微合上的房门,散发着透明的微光,那是凡人看不到也不会伤害到他们的结界,却是她无法靠近和触碰的存在。
淡淡的微光,在阳光下泛着辉煌的光泽,很美,美得令白萱瞬间清醒,她犹豫了。“还是,还是算了,他没事,便好。”
“白姑娘,难道不担心?”
白萱身子一滞,担心,她怎么会不担心!苦涩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对凌轩的话否定还是肯定。转身,僵硬地挪动着步子,离开这里,也不能回温玉池,她还能去哪儿呢?
“是妖又能怎样?”
温润的嗓音,如和煦春风,却在白萱心头上重重一击。停下脚步,猛然回头看向那一袭华美蓝衣的男子,他不过凡人,竟然知道她是妖!
“你不必这么看我,想必你也知道所谓天降圣子的传言。我若是不会些法术防身,只怕早就被生吞活剥了。”凌轩云淡风轻地摇着折扇。“他放不下你,你也不是不喜欢他,我还真是不明白,明明一件你情我愿的事,非要让你们弄成一番惊世骇俗的虐恋,有意思吗?有误会为何就不能当面说清楚?”
“可是,可是他不是,不想见到我吗?”白萱低着头,攥着衣角。
“你是说这结界啊……”凌轩收了折扇,抬头看了眼,“总是会有人自以为是的多管闲事,比如”顿了顿,衣袖一扫,破了结界。弯起眼睛笑了笑,“比如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姑娘认为不想见一个人,会昏迷的时候还一直念着她的名字?”
白萱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衣襟,忍不住地掉眼泪。
凌轩手握着折扇,皱着眉头,一下下地敲打着手心。
同御王早就不关心政事,八年前,本该是凌轩继位,但当他见到被带回王宫里的那个名唤廉贞的小女孩时,他便觉得或许让容宸掌政,他心里有了对御国百姓的责任和羁绊,才能活得不那么冷冰冰的,能有几分人气。于是,他逃了,逃到了边疆,把御国这个大烂摊子交给了容宸。可是今日看到眼前这个一身是血的小花妖,凌轩真的是后悔了,若是没有这八年来的劳心伤神,他那个冰冷的弟弟是不是还能再多活几年。他欠他们太多……
“倾尘这些年来过得不容易,自小便饱受病患折磨,一直药不离身,却还得肩负着处理御国内外事务的重担。白萱姑娘,你们的事我大致有所了解,你也不要怪他的不信任。”凌轩拾级而下,走到白萱身侧,叹了口气,“处在那样纷乱的环境中,处心积虑,尔虞我诈,面对一份过于单纯和炙热的感情,难免会彷徨无措。”折扇轻轻敲了敲白萱的肩头,“人,在面临幸福时偶尔会变得胆怯,变得犹豫,对他来说更是。伸手抓住幸福也许会比忍受痛苦更需要勇气。”
“我明白的。”白萱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凌轩,抿着唇,笑了笑。会怪他吗?回头想想,她好像只是在同他置气,同他使性子闹脾气。有些失落,有些心痛,但是怪他,怨他,其实从来都不舍得。
“你明白?”凌轩看着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一时有些怔神儿。妖又能怎样,人或许也未必能有她这样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回头看了眼微合的门扉,叹了口气,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没办法接受,想着要去推开她。
白萱点了点头,“是,我明白,我应该一直都明白的。”眼神坚定地看着凌轩,微微一笑,“我远远地看了他十二年,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又怎么会守护了御国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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