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好女孩多得是,只要你愿意,哪个不是主动地向你投怀送抱。”
“可那都不是我所求,灵儿,从始至终我所求的只不过一个你而已。”
“这一世寿命已尽,我就要重入轮回了。”
慕容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声音有些哽咽,“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胡灵儿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浅笑。这般轻易地允诺,凡人不过百年寿命而已,况浮世多诱惑,他又怎会等她数十载。一年,半年,甚至月余,他就可能记不得她是谁。
颔首,附在她的耳边,语气轻柔地说着:“灵儿,我们初遇的那个山谷,还记得吗?”
“嗯。”
“铃兰花开为期,此后每年我都会去那里等你。”
“若是我不来呢?”
“你若不来,我便一直等……”
…………
坤元皇朝瑞康三年刚过了除夕还未出正月,德彰帝慕容勋最宠爱的玉贵妃便驾鹤西去了。从此,后宫虚空,便再无一妃。
十六年来,德彰帝慕容勋励精图治,醉心政务。对外,巩固边疆,征战沙场,多次御驾亲征;对内,大兴科举,减轻赋税,惩治贪腐……坤元皇朝迎来空前盛世,政事清明,百姓富足,四海升平,八方来朝。但唯一不足便是德彰帝已近不惑之年,却中宫悬空,至今无有子嗣……直到那一年铃兰花开繁盛,他唯一的妻子迎着微风,伴着铃兰轻叩的乐声缓缓归来。
十六年的守候,陌上繁华,幸福归来,愿得一心人,此生不相离。君无两意,妾有真心,遗憾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伤离别,阴阳隔,空奈何,惟愿来世,竹马绕青梅,执子之手,共吟白头。
后世《坤元皇后书》中关于这位传奇皇后的记载:静雅皇后,德彰帝之妻,宣景帝与玲欣公主的生母。明康二十四年,帝崩,后于俪庄宫悬白绫自缢,与帝同葬,年四十六岁。
德彰帝与静雅皇后的故事流传于整个坤元皇朝,为后世之人津津乐道,当年的山谷成了情人间互订终身的圣地,铃兰花更是被赋予了幸福归来之意。
或许是正史过于冰冷,尤不善于对爱情的记述,民间流行的许多以帝后为原型的小说戏本子等文学作品才会那么得脍炙人口。提及此,便要说一说其中有个名唤水玉玄丘的痴人,完全生搬硬套帝后的故事,甚至连帝后的名字都是原封不动的,写了篇名为《白首同归》的小说,被帝后不知曾了多少代的孙子大笔一挥沦为禁书。理由如下:帝后二十四岁年龄差,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相爱却不能共白头是他们此生唯一的遗憾,她竟然取什么《白首同归》,难道是在有意
嘲讽德彰帝老牛吃嫩草?必须禁了,没商量。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魂飞路远
“醒了?”
白萱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昏昏沉沉,胸口发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身侧和衣而卧的容宸,“我睡了很久吗?”
“不过两日。”
“啊?这么久了!”她恍惚间记得有见过一身红衣的胡灵儿,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又为什么会睡着了?记不清了,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若有所失,她一定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可是到底是什么呢?“倾尘,是谁?”
“当真不记得了?”
皱着眉头,“好像很熟悉,可又有些陌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该记得他吗?”
“那是你被曼珠沙华封印的一世记忆。”拉过她揽在怀里,淡淡的娑罗花香。“倾尘便是那一世的我。”
白萱将脸贴在容宸的胸口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挂着笑意,“也就是说,我真的爱了你三世?”
“不然你想怎样?”
又往容宸的怀里靠了靠,“我在佛界刚有神识的时候,就一直会做一个梦。梦中是一望无际的莲池,莲池边的娑罗树下放置着藤制躺椅,白衣公子手握竹简悠然自得地坐在其上。可是每次当我想靠近去看清那公子的长相时,却仿若身处云里雾里,拼命地去拨开云雾,可终究徒劳无功。”
“想再去看看那方莲池吗?”
“真的可以?”
微微颔首,“上元节过后,我们便去。”
五千多年已过,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但那片莲池有容宸法力护持,依旧还在。那里,也曾有过他们共同的记忆……
青丝散落在枕上,好看的眸子惊讶地看着容宸。刚刚醒来,白皙盈泽的脸庞透出朦胧的粉红色,嘴角含着笑意,几分慵懒,十分可爱。
容宸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俯身宠溺地捏了捏白萱灵巧的小鼻子,有些微凉的手指滑过她娇艳欲滴的唇,眼里是灼灼的情意。低头,吻上,描画着她的唇形,时而缓慢时而急促,温柔缱绻。
“唔……”拳头轻轻地砸向容宸,挣扎地想要推开他,却看起来有几分欲拒还迎。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打在她的脸上,有些痒痒的,惹得白萱直想笑。十指相扣,被紧紧地拥着,圈在他的身下,情不自禁地被动回应着。
许久过后,在白萱快要窒息时,容宸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见白萱手里攥着被子,大口地呼吸着,红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容宸低低笑了两声,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暂且放过你。”
…………
眼见着与容宸相约的十日之期便要到了,一身华贵宫装的女子,眉清目秀,倒也算不上什么绝世佳人,面色苍白,拥被坐在床榻上,正是胡灵儿魂魄依附的凡人女子。慕容勋将她连同锦缎被子一同搂在怀里,鼻音有些重,声音中夹杂着浓浓的不舍,“真的没办法不走吗?”
胡灵儿轻轻地摇了摇头,“神尊已经算是开恩了。”她私自逃下凡间,扰了慕容勋的命格,害了下一任皇位的继承者,彻底乱了司命神定下的命盘,以她五千年的修为,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如若不是神尊给予神力支撑着,她十日前便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再入轮回的机会。
狠狠地咳了几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皇子和公主没有死,我把他们送出宫外了,但是,但是如今在哪里,我却是不清楚。”面对两个幼子,她实在下不了杀手。
“你是说他们还活着?”慕容勋激动不已,又问了一遍,“他们还活着?”
点了点头,“我将他们,他们送到了镐邺城的郊外。然后,然后看着他们被一大户人家的夫人抱走。”
慕容勋拉了拉被子,搂着她的胳膊又紧了紧,细嗅着她的发香。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灵儿,谢谢你,谢谢你令我没有失信于皇姐。”
“错的明明是我。傻瓜,你还,还来谢我?”
慕容勋攥着她的手,像是害怕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一般。喃喃念着,“记得,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胡灵儿想笑一笑安慰他,可是扯动嘴角都困难,离别的时间不远了。下一世的轮回中,她未必会遇上他,他们都得乖乖地按照司命神排好的命格走完各自的一生。
本来以为自己早已看透生死,不在乎离别,可是如今竟是有些不舍。
那时胡灵儿初入凡尘,本已做了必死的准备,借来了这个刚死去不久的女子身体,只不过是为了躲避天界的搜寻,岂知后来却依托着昆仑神玉将她变成了养魂的躯壳,倒是救了自己一命,“我离开后,将她好生安葬吧!”
慕容勋见她开始交代后事了,心里越发难受,死死地攥着拳,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将要流出的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努力平复语调,“她会以贵妃的礼制下葬。”
胡灵儿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皱了皱眉,深呼吸,她不喜欢这种生离死别时的感觉。本来不属于人世,却遍尝了人生七苦,抿起唇角嘲讽地笑了笑。想起了她与他的初识,那时已是深秋,铃兰花早已开过,她听说整个坤元皇朝只有那个山谷的铃兰花开的最为繁盛,虽已过了花期,但她还是想去看看,不为别的,只是单纯去祭奠她那颗因为爱情而埋葬了的心,告别了过去,她才能狠下心来向今世的泽渊复仇。
那一日,散了早朝,下了庙堂,他只觉心烦意乱,于是仅带上两三侍卫出宫散心。
那一刻,以铃兰闻名的山谷,他遇上了她。彼时她紧锁着眉,睫毛上挂着泪滴,看着她落寞伤心,他心疼了,也心动了,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排除阻碍,将她带回宫中,不计身份封为贵妃。这场相遇是缘也好,是劫也罢,他甘心沉沦。
“咦?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个身体?”
慕容勋有些无奈,苦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胡灵儿微微笑了笑,动了动睫毛,这是她如今能做的最大动作。那晚她丛云居回来,他一眼便认出了她,或许真得是所谓的缘吧!
…………
刚刚过完年节,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皆贴着喜庆的桃符。紧闭的门扉里,家家户户必然是团圆喜庆,可慕容勋这个年过的却着实伤感。
容宸与白萱所乘的御用马车与玉贵妃出殡的队伍一同出了皇宫。行驶的马车中,白萱轻启明黄色下坠流苏的帘子,探出头,本是深冬却下起了濛濛的细雨,慕容勋撑着油纸伞站在皇城最高的城楼远望,被雨丝朦胧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萧索孤寂。
白萱叹了口气,她只能帮他们到这里了,希望慕容勋能明白她说的话,这世的胡灵儿还是唤作胡灵儿,颈后会有一铃兰花的胎记,他可以以此为据去寻她。
“他们会相遇的。”容宸空山玉碎的声音传来。
白萱又看了一眼慕容勋才缓缓放下帘子,整了整衣角,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又往车窗边儿上移了移。想起了容宸不久前,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附在她的耳际,一本正经地同她说,“常言天道酬勤,看来我着实还不够努力。”脸上渐渐泛着红晕,马车内的空气都带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容宸看着白萱越来越红的脸,别过头轻轻地笑了笑,玉指将帘子掀起个小缝隙,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白萱偷偷地看了眼他如玉的侧颜,才缓缓舒了口气。
天然居与皇宫遥遥相望,看起来很近,但实际上却有段路程,马车行驶在昔日镐邺城最繁华的街市上。由于今日贵妃出殡,去往皇陵必经此路,所以早早地便被御林军封锁,容宸看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无趣,便放下了帘子。
幽闭的马车,听着车轱辘压过雪地的咯吱声,车内太过安静,白萱怕自己又会胡思乱想,极力想打破这样的尴尬。关于胡灵儿与泽渊的前缘纠葛容宸大概与她说了,其实那个故事中的主人公,悲剧的又何止胡灵儿一个,清了清嗓子问道,“慕容勋真的不是泽渊?”
容宸摇了摇头,“他只不过是承了泽渊一滴精血的铃兰。”看着白萱接着说道,“同样也承了泽渊的执念。”
听说慕容勋同泽渊的关系,白萱先是惊讶后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会对胡灵儿这般执着,原来一切皆有因果。”盯着容宸手边收着胡灵儿魂魄,散发淡淡光芒的紫水晶珠子,“灵儿怎么办?”
“待司命改好了命格便送她入轮回。”
“希望他们能够一切顺遂心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珠子,叹了口气,感慨道:“司命也是,她就不能多写点喜剧,总写悲剧,世间才会生出这些痴男怨女。”而后小声嘀咕道,“得多小气才会见不得别人幸福。”
“这倒是错怪了司命。”
白萱一脸疑惑,“哪里错怪了?”
容宸揉了揉她的发,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忧伤,“有遗憾,才会懂得珍惜。”
…………
天界司命神的宫中,一身青衣的女子,精致的五官,眉宇间流露着书卷气息。如果不是头发蓬乱,不修边幅的坐姿,真真算得上是极品温雅美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界四大美人之一的司命神绮柔。
她东倒西歪地坐在绒花树下的玉制小几旁,小几上堆着几摞子装订好的册子,手握狼毫,一番冥思苦想后,刚准备下笔,却打了个喷嚏,洁白的纸张上落下了几个墨点。
绮柔随意地揉了揉鼻子,“哪个混蛋又骂我……”气恼地把毛笔丢在一边。握着拳,咬牙切齿,面容都有些狰狞。“不干了,不干了!”忍无可忍了,司命这么个苦差事,出力不讨好,还每天都要被骂。
看着那张染了墨点的白纸,感慨着,“愚蠢的世人,我给了你们一整张纸的幸福,只不过在上面点了几个悲伤的墨点,结果倒好,你们就只看到了悲伤而忽视了留白的幸福,反过来还在埋怨我写的命格子不好。”抱着胳膊,她还委屈着呢,这不是在质疑她的工作能力吗?
气呼呼地把那张纸团成团,随手扔到了安命池中,冒了几个泡泡后,那张纸便消失不见。
绮柔又抓了两下蓬乱的头发,抱怨过了还得继续工作,叹了口气,拿起笔准备继续写刚构思好的故事,“混蛋啊!忘记了。”欲哭无泪,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得做罢,“哎!果然是上了年纪。都怪那个该死的灵狐,该死的灵狐!”
苦大仇深地盯着手边堆积如山高的命格簿子,支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慕容勋的命格子本是天命所定,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如今因为那个混账的灵狐,阴差阳错,天命竟变成了普通的命格。
所谓凡人的命数,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儿戏!现在可好,因为灵狐,她得费时费力地改这么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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