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中间,左右为难。容宸如今能为她做的便是护她这三千年的无忧,至于以后,他亦是鞭长莫及。
白衣乌发,深幽的眸子中,清冷慈悲。“若是他能甘于平凡,隐身落雪谷,本尊倒也不愿追究,如今却是饶他不得。”
天地之初,混沌初开,清浊二气便已分离,神主清气,魔为浊气。但神魔之子,清浊相容,恢复混沌,必然是有了神的执念,魔的邪肆。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一番暗潮涌动。越是无为,越是不争,就越有气吞山河的欲望雄心。
轻拂衣袖,一枚通体金黄的四方大印飞身而出,悬于天机面前,灵气萦绕。精雕细刻,其上刻塑有瑞兽的形貌,四周金龙盘绕,大气磅礴。
“洪荒印——”远古神器,拥有浩大无俦的力量,降服神魔,诛杀妖邪。执掌此印,便是毫无争议的六界之主。“神尊,这是?”
“你将此印放置于敬神台,以为警诫。若是有不服惩治,企图祸乱天界秩序者,便将洪荒印交予天帝。”
洪荒印下,魂魄散于六合八荒,神魔皆是逃不过。天机惊诧地看着容宸,“神尊之意是,是杀无赦?”
“为上者,仁爱慈悲固然没错,但过于慈悲则软弱,需赏善罚恶,恩威并行。”
“小神明白。”
“权力越大,欲望亦会膨胀。告知天帝,谨慎使用,若是道行逆施,祸乱苍生,本尊定不姑息纵容,后果自行掂量。”
“谨遵神尊之言。”天机躬身行礼,袖袍一拢,将洪荒印收于袖中,“小神先行告退。”
…………
“小柳——寒玉——”白萱回了静兰轩,十里千瓣桃林一片静悄悄,落花满径,应是几日无人清扫。奇怪,都去哪里了?连一见着她就会立马迎上来的小狐也没了踪影。白萱心下疑惑,踏着落花,缓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本大爷在这了,快放我出去!”
白萱循声望去,只见寒玉房间紧闭的门扉,缝隙中插了一把通体泛着幽幽寒光的剑,正是寒玉的原身。
“这是怎么了?莫非静兰轩遭贼了?”可是不对啊!最值钱的不应该是寒玉吗?他都没丢。拔剑而出,一道银光过后,枚红色衣衫的寒玉,翩翩立于白萱面前,嘴里愤愤然道:“他奶奶的容宸,本大爷不会放过你的!”
白萱蹙眉,在寒玉的额上轻轻敲了一下,“说什么呢!”
“要不是他,本大爷能被困在这儿吗?”寒玉抱着胳膊,转头看向白萱,微微有些晃神儿,狭长的柳叶眼满是说不出的情愫。她眉心处银白色的萱草神印,平添了几分高贵雅然,简单束起的长发,垂在腰际,灵动俏皮。
寒玉看着看着,却是突然蹙起眉头,白萱身上是他越发熟悉的远古神族气息,可还混着容宸的气息。自从伴在她的身边,他不是不知道她对容宸的执着,如今得偿所愿,他理应为她高兴,可为何心里却是酸涩的不是滋味。
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寒玉只觉得心彷佛被掏空一般,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小柳去了花神宫,让你不要担心。”转身便要进屋。可怜他时不时地便向她表明心迹,可她却当成了玩笑,从未认真过。如今,这样也好,他只剩下时间让自己绝了对她的念想,只做忠心护主的剑灵。
“你没事吧?”
看了眼一脸迷惑,不知所措的白萱,寒玉深深叹了口气,不再是那般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样子,苦笑道:“没事,只是想自己静一静。”
“好。”白萱点了点头。好强要面子如寒玉,以为是他被容宸打回剑身,或许一时自尊心受挫,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也好。
寒玉颤抖着轻轻阖上房门,对着白萱抿起嘴角,媚眼如丝,半含秋水。在门合上的一刹那,未褪去的笑意凝固在唇边,苦涩难耐。
“我先走了哦。”白萱无奈地笑了笑。
屋中,一切无恙,就是紫檀木的书架上,留下了几不可查,小小的梅花脚印。白萱打开锦盒,却不见了那支精雕白玉兰的簪子,她明明去赤华山之前将它放好了,怎么会不翼而飞了?
黛眉微蹙,那枚簪子于她而言,只是定情之物,可它却是十足十的远古神器。昆仑神玉所成的簪子,不仅能凝集神魂,更是能起死人而肉白骨,拥有令万物不老不死的力量。
第五卷 路远梦魂飞不到·清光千里空相照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妖女祸国
白萱自静兰轩回来后便一直坐在娑罗树下发呆,容宸也没有多问,一些事情她只是没有想明白,想明白了自然会同他说,只是沉静优雅地坐在白萱对面,时不时地翻两页手中的佛经,倦鸟归巢,却已是近黄昏。
白萱一动不动地看着渐渐隐于悦心亭后的夕阳,“夫君,你送我的簪子不见了。”
清凉如水的声音,淡定从容,“我知道。”
“是小狐偷走的?”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雨馨把小狐狸交给白萱的时候,就说过小狐有一段孽缘,如今应是它想起了什么。
容宸微微颔首,依旧看着手中的佛经,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天同本想将她带回,却被我加在人皇慕容勋身上的神力反噬所伤。”
听到天同受伤了,白萱连忙转过头,满脸担忧,紧张地看着容宸,“天同受伤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容宸却是挑了挑眉,“他自然是没事。”好看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白萱,轻轻咳了一声,话音一转,“不过在自己夫君面前这么紧张别的男子,你说,我是不是该罚你?”轻柔的语气,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足以令天地失色。
白萱被容宸暧^昧的语调惹得红了脸,脑子又开始打结了,慌乱不已。看着他犹如月华清辉般的容颜,只觉得心怦怦直跳,连忙错开视线。手里攥着衣角,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只是将天同当做朋友,更何况,更何况……”
“何况什么?”
“他一直喜欢着廉贞姐姐。”
容宸低低笑了两声,他是越发喜欢她这般红着脸害羞的样子,也爱极了她怕他误会急于解释的样子。
一直低着头的白萱,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听到容宸的笑声,才猛然回过神来。气鼓鼓地看着一袭白衣的他,“好啊!夫君你不厚道,竟然,竟然对我用美男计。”而且每次都是屡试不爽。
白萱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小几旁,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容宸才坐在娑罗树下陪着她,心思哪里在佛经上,看了许久也没见他翻上一页。爱上一个人,心情亦会不由自主地受她牵绊影响。见白萱终于展颜,容宸亦是觉得笼罩自己心上的阴霾散开,宠溺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簪子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找回来就好。”
“可是,我觉得小狐和我梦里的那只白色小灵狐很像,会不会……也是因为我,它才有不好的遭遇?”夹杂着浓厚的鼻音和化不开的惆怅,白萱蜷起腿,抱着膝。
容宸将佛经放在一旁,起身,俯看着白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瓜,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途缘法。”微微叹了口气,经历了许多之后,他反倒相较之前,更加顿悟了然。“我们都以为种种遭遇皆是天命所定,其实重要的还是自己的选择。”
白萱仰起头,懵懂地看着容宸,“选择?”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那如果我选择永不分离,天命它能成全吗?”
容宸浅浅一笑,却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如画的眉眼含着柔情,向白萱优雅地伸出手,“随我去个地方。”
天界不日便有一场巨变,容宸也不想让白萱留在这里。能做的他也都做了,若是昊天帝仍旧解决不了神族的这场争端,那只能说明这天界之主的位子也该换换人了。
“嗯?去哪儿?”疑惑地将手放到容宸的掌中,他的手心依旧有些微凉。
牵着白萱一用力将她拉起,银丝绣纹的宽大袖子飘起,白衣翩翩,道不尽的清姿雅韵。她却未曾想到他会这么大力,一下子竟是撞了个满怀,不过却不痛。仰起头,在他眼底看到一丝得逞的笑意,拳头软绵绵地捶向容宸的胸口,略带娇嗔,“你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浅笑着,完全是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你……你无赖!”白萱欲哭无泪,谁能告诉她,那般清冷如霜雪的神尊怎么变成现在这样,这么爱捉弄人。
容宸笑看着白萱气鼓鼓的小脸,低头,在她眉心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乖,把眼睛闭上,抱紧为夫。”
…………
天界是没有四季的,永远都是百花烂漫,翠树清流。
一个瞬移,容宸与白萱便置身于银装素裹的世界,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
稳稳落地后,白萱才睁开双眼,立即便被所见到的景象吸引住。梅花她见过,可是这样的寒梅她倒是从未见过。
容宸松开手,她便奔向一株梅花旁,新奇地打量一番,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花瓣上的落雪,真得像书里写着的那样,凉凉的,冰冰的触感,便大着胆子,弯腰捧了一捧雪,跑回他面前,兴奋地问道:“夫君,是雪吗?”
“对,这里是人间。”
听到在人间,白萱睁大了眼睛,四处打量一番,完全同上次来到人间时不一样嘛!哪里有人,狐疑地小声道:“人间为什么没有人?”与雨馨来到人间那回还是荫荫绿树的夏日,如今却是冰天雪地的严冬,也没有多考虑,又不知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去。
白萱的鼻尖冻得有些红,却丝毫没有察觉,容宸无奈地笑了笑,手中多了件白狐大氅。
直到嗅到股淡淡的娑罗花香,白萱才转过头,回过神,发现容宸正在给她披那件大氅,两人距离如此近,近到她都能看到一身白衣的他,肩上落下的未央花是六角形。
容宸玉指优雅从容地系着双环结,白萱屏着呼吸愣愣地看着,以她的高度正好能看到他白皙颈上略突起的喉结。
“雪会化的。”
“嗯?”白萱低头发现手中的雪已经化大半化水顺着指缝滴落,颇为惋惜,“这么漂亮要是永远都不会融化就好了。”
容宸微微笑了笑,用法术烘干白萱手上的残雪,牵着她,边走边说道:“沿着这条小径出了梅林,便是坤元皇朝的都城镐邺。”
“我们不用变换样貌吗?”
“不必”
白萱转头打量容宸如玉的侧颜,咽了咽口水,真得不必?
“凡人看到的我们只是他们心中所想的样子。相由心生,所谓神千面千相便是如此。”
“难怪上回我们都没有变化相貌,我还以为是雨馨忘记了呢!”
容宸和白萱进入镐邺城,入眼便是一片繁荣昌盛景象,车如流水马如龙。街上人头攒动,白萱目不暇接,果然是都城,确实远要比她之前去到的那座小镇繁华何止千倍万倍。
有叫卖糖葫芦的,有热气腾腾的汤饼,还有许多卖小玩意儿的摊子,热闹的气氛扫尽严寒,路人络绎不绝,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白萱对什么都好奇,睁大眼睛看看这儿瞅瞅那儿,容宸却是一直浅笑着紧紧握着她的手。
“快到岁末了,小哥今年可是赚了不少啊!”卖糕点的小贩对一旁兜售胭脂水粉的货郎说道。那货郎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哪里啊!您老哥今年才是赚了。”
摊子前,选着糕点的老伯和大婶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老伯捋着胡子,恭敬地拱了拱手,“当今圣上贤明,日子越来越好了。”
“不过老天无眼啊!当今圣上怎么就没了子嗣。”
“就是,这不到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小皇子和公主就,就相继夭折了呢?”
“好在圣上他还年轻。”
“我听我在宫里当差的阿姐说,这圣上专宠的玉贵妃是专门勾人的狐妖。”大婶四处看了看,一手遮脸,压低嗓子说道:“听说皇子和公主就是这个玉贵妃害死的。”
老伯猛地咳嗽了一声,大婶瞅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又继续说道:“玉贵妃已害病月余,圣上各处寻访名士,也无方。我看呐,是坏事做尽,老天要收了她呀!”
老伯见没有阻止了大婶,摇了摇头,“无知妇人!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紫陌公子的贤明便已远播,怎么会耽于儿女私情。”
“我看可未必。如今的日子自在舒服,但愿别遇上什么妖女来祸国。”大婶拢了拢臂弯的竹篮,将盛好的点心用帕子盖上,理了理发髻,转身便走了。
小贩摸了摸头,看着义愤填膺的老伯,尴尬地笑了笑,“皇家的事也不是俺们这些人能左右的,老伯您看您要点什么?”
“糯米团子和莲蓉糕各来半斤。”
“好嘞——”
…………
另一边挑着担子的壮汉对卖糖葫芦的小贩声如洪钟,喊道:“阿福,俺家婆娘说圣上刚祭过神,庙会的路通了,人可多了。”
“等等……我与你同去。”还有许多小贩也开始收拾摊位,一些已经跟在了壮汉身后,他们都朝一个同方向去。
白萱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纷纷涌向一个方向,拉了拉容宸的衣袖,“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凡间的庙市。”容宸停了下来,一身素白广袖袍子,下摆曳地,却丝毫不染尘,继续道:“凡人供奉与祭祀神明的地方。”
其实说到庙市白萱是知道的,雨馨带的那些戏本子中倒是有提到过,多数书生小姐相遇一见钟情便是在此,她还只道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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