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爷爷永远住在这里了么？”明翔可能也回忆起了一些事情，脸上有着一丝悲伤的神情。
    “恩，所有的亲人死后都会住在这种地方。”
    “那这房子这么矮、这么小，爷爷住得惯么？”
    “儿子，妈咪也不知道，但我相信爷爷是个好人，他一定会住在亮堂的地狱吧。”
    这样的对话特别沉重，我不想在郑沅江的墓前哭，因为我觉得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在他面前掉眼泪。我抱起儿子有些狼狈的逃离下山，一路上跑得太急了，到了墓园外两条腿各种酸疼难受，我跌坐在地打算歇歇。
    明翔坐在我身旁到处望，我强行抱住他的脑袋不让他乱看。都说这种地方有很多人类看不见的东西，老人和小孩特容易在这种地方撞到些什么。虽然我不信，但我在某些时刻也只是一个希望孩子健康成长的普通母亲。
    “妈咪，你看那个人是谁？”明翔突然蹦出一句话来，我的后背突然有些凉。
    “胡说八道，哪里有人！”
    明翔不解的转过头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妈咪的意思是，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遇到熟人的。”
    “可是我看那个人很想唐叔叔啊！”明翔特委屈的看着远方。
    我心里打了个激灵，立马站起来往回望。我坐的位置被一颗树遮住了，我绕过树，第一眼便看到了那辆白色的汽车，然后，我又看到他往郑沅江墓地的方向走去。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只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我抓到了唐孜然和郑沅江有关系的确切证据了！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给郑霖旭打电话，但在拨号时还是犹豫了。算了，还是等我查到确切证据再说吧，免得又被郑霖旭一顿训。
    我记得刘曼说她和孔泽学今天会去鱼塘钓鱼，离这儿不远，于是我给刘曼打电话，让他们照顾一会儿明翔。
    他们两个来得倒挺快，明翔原本就想跟着他们去钓鱼的，一见刘曼来接他，和我明朗地挥挥手就走了。
    孔泽学特意留在最后，和我说了几句话。“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有事情要做？”
    “对，有点事。”
    “需要帮忙么？”
    “不需要的啦！你和刘曼帮我顾好儿子我就很感激了，晚上你们钓了鱼，我做给你们吃。”
    孔泽学却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又是在这种地方，我……”
    我寻思着再耽搁唐孜然就该下来了，于是把孔泽学推上车。“别磨磨唧唧的，快走吧！”
    他们开车离开后，我顺着刚才走过的路一路狂奔，路上调好了手机的照相功能，打算先拍点照留作证据。
    远远的就看到一身黑衣的唐孜然，他站在墓前，背影挺拔。我放轻脚步，按下连拍。
    才拍第一章我就差点没被吓死，我竟然忘记关快门声音了，“咔擦咔擦”的声音惊扰了被我偷拍的人，他转过头来，最后一张照片恰好定格了他的脸，还清晰得很。
    唐孜然就这样转过头来看着我，几乎可以用面无表情来形容。我下意识的藏好手机，怕他要消灭证据。
    “好巧……”我找着措辞和他打招呼，但又觉得这两个字有些生分，所以又解释道，“我也是来看郑沅江的，没想到会遇到你，挺意外的。”
    唐孜然还是不看我，一脸的冷漠神色。他的嘴唇紧抿着，似乎不打算说任何话。
    任何，他就好像把我当成空气似的，竟然转身就走。我当时并不觉得尴尬，唐孜然的反应相反激起了我的斗志。我还是有些了解他的，他越是什么都不说，那说明他心里有更多的事情要掩藏。
    我一路小跑跟着他走下去，见他上了车，我也立马发动车子。我一路上跟得很紧，因为怕跟丢了嘛，尤其是进了市区，我豁出去了，干脆直接跟在他的车屁.股后面，有好几次他急刹车弄得我差点追尾。
    唐孜然后来把车停在一个公园门前，他很生气的走下来，狠劲儿敲着车窗。“明洺，你给我下来！”
    他语气不善，我却还是保持微笑。“想骗我下车？那你先把你的车子熄火了再说。”
    “你是被人骗大的么？”他有些气急无奈的吼道。
    “差不多吧，我以为长大后能够看清人的心，觉着你应该不会骗我，没想到你也是骗子。”
    唐孜然烦躁的挠挠头，“我骗你什么了？明洺，我骗你什么了？”
    “你和郑沅江明明认识，之前你否认了！”我反驳得理直气壮，“唐孜然，我只是想调查清楚在我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感觉，我们一直被人控制，我们被人下在一盘最大的棋局里，动弹不得，所以我只是想还原一个真相！”
    唐孜然良久后才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明洺，这样执意有意思么？我们无法告诉你一些事情，可能是出于保护你的立场。你真要追根究底，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了。”
    “只要有头绪，知道真相，那再复杂我也能抓住核心，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唐孜然有些无奈又似欣赏的笑了一下，“明洺，你还是这样，对什么都这么自信。可是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比你强的人有很多，可他们还不是任人摆布！”
    唐孜然的愤怒就好像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我不太肯定的下着结论。“谁被摆布？你么？”
    唐孜然没有说话，只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突然显出一层清晰的愤怒和无奈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要走，我立马下车逮住他。“唐孜然，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成功的人，却没意识到你也有自己的苦衷。不管是谁在为难你，我都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劝，面对现实，揭发坏人，行不行？”
    有风起，他的西服没有扣纽扣，被风吹得直往后袭来。偶尔会打上其他部位，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来。
    他的声音，顺着风传进我的耳朵，“明洺，你如何确定，某个人一定是坏人？”

  ☆、第83章 来如此

我被唐孜然的话问住了，每个人对坏人的定义都各不相同吧，但此刻我只能用特别程序化的理由来说，“关于坏人的定义，我想法律上应该有说明。当然，除了法律还有道德约束，违背了大家公认的正确道德观的人，也算坏人。”
    唐孜然表情高深莫测的苦笑了一下，“从这个程度上来说，你是好人。”
    他说我是好人，我感觉他是把自己推到了对立面。我的心里有些不安，但仍然故作淡定，“难道你不是？”
    我原本还心存幻想，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立马回答了。“对，我是坏人，至少对你而言是的。”
    “可……”我束手无策的摊摊手，“可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你现在不明白，那你就不会那么痛苦，这不是挺好的么？明洺，若是继续追问，所有和我们有关的人都会不好过。”唐孜然带着一丝求饶的语气说，“就这样吧，以后我们各过各的生活，相安无事的活着，那不是挺好的么？”
    “唐孜然，你知道我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就算你现在回避我，我也会想办法调查清楚。以其费尽周章，何不爽快一点说出真相，在酿出大祸前，以后还能有弥补的措施。”
    唐孜然甩开我的手，想离开，似乎不愿意和我多说。我一把揪住他，脑海里有些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说过，你爸爸入狱后，有个阿姨帮助了你，那个阿姨，我是不是认识？”
    唐孜然的眼睛睁得大了一些，但是却没有回答。
    我心里某个角落，隐隐的难受，心里的情绪跌宕起伏，我感觉我就像伫立在海水里的岩石，孤独的承受着海浪的拍击。海水似乎扑进了我的眼里，我的眼眶有着一丝潮湿。
    “那个人，叫杨丽智，对不对？”
    唐孜然没有回答，可是没有回答却已经给了我答案。
    瞬间，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尤其是双腿，完全没了支撑身体的能力。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到了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似乎是问唐孜然，又似问我自己，问苍茫的大地和无穷的宇宙。
    唐孜然缓缓蹲下身来，以我视线平行。我的视线对撞上他的，可是在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厌恶，所以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明洺，我……”他似乎想解释，但是最终却没说出来。他的眼睛里也有些湿润了，可是在那瞬间，我心绪各种复杂，只觉得他就算流泪，那也不过是鳄鱼的眼泪，尽是虚情假意。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只记得过很久很久后，唐孜然叫不动我，便抱我抱起来塞进车里。
    “如果你想知道全部，那我可以告诉你。”
    我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点点头。
    可唐孜然欲言又止，最后把我带到了一座茶楼里。他要了一个包间，窗外就有铲铲的小溪流，声音很轻缓，听着倒是能让人心智冷静下来。
    “这是今年刚出的春茶，味道挺好，你喝一点。”唐孜然站起身来，为我沏茶。
    “直奔主题吧。”我现在的心情，郁闷得都能吃砒霜了，哪里还有心思喝茶。
    唐孜然抿了一口茶，目光变得颇为深邃，带着一丝悠远看着窗外的风景，颇为艰难的娓娓道来。
    “对，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杨立智出现在了我面前。她说，她是我爸的大学同窗，是好友。现在我爸出了事，我妈也不管我，若不介意她会带我出国。
    “在t市，我受尽了大家的歧视和指责，所以我特别想逃离这里，后来我就叫她阿姨。她在这些年间，陆陆续续交过几个男朋友，但是好景都不长，直到和郑沅江认识。
    “其实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一点都不知情。直到他们注册后，她才告诉我。后来，她病了，据说要换肾，那时候公司在起步阶段，我分身乏术，而她也回了国。那两年，我们只是电话沟通。
    “后来，她告诉我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并把你的照片给我看。我和你同桌过几年，所以第一眼就觉得眼熟，问了名字后就确定是你了。她说你是她唯一的侄女，希望我能照顾帮忙照顾你。而且，还说了你和她的继子恋爱的事情。”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让你拆散我们？”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并不全是。”
    “为什么？”
    唐孜然似乎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抱着豁出去的态度说，“起初我以为是阿姨爱郑沅江，怕你和郑霖旭结婚会影响到她的生活。我对她是有着极大的感激的，是她把我拉出谷底，给了我心生；而且我对她也有内疚，觉得在她生病时没有帮上什么忙，所以现在她对我有要求，我就特别想满足她。”
    唐孜然眼色复杂的快速看了我一眼，“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我在小学时就对你有好感，再次见到你觉得你就是能陪我度过余生的人，所以我……”
    他顿了顿，我的心一揪，还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后来呢？后来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我是指你帮我查妈妈案子的事情？这也是她策划的么？”
    “对！”唐孜然特别艰难的点了点头，“当时她告诉我，只要带你去了美国，那你就能和我结婚。”
    “结婚也是骗局？”我坐不住了，一个一个真相击中我，我感觉自己随时有支撑不住崩溃的可能。
    “我承认，我一心想和你结婚，我当时是趁虚而入了，但我也是本着帮你的……”
    “别说了，我能理解。我们换个话题吧，聊聊后来回国的事情，你和郑沅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打断他，毕竟我也是有脑子的人，我还认为自己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却没想到自己一直钻在别人的套子里出不来。
    “在我回国后，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阿姨告诉郑沅江，我是她收养的干儿子。”
    “那郑霖旭不知道这层关系？”
    “没人告诉他，毕竟我们两个人都爱着你，大家可能在某方面达成共识。”
    “你和郑沅江，私下有过联络么？”
    唐孜然被我问住了，良久之后才说，“联系过，他和我说了阿姨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觉察出这一定是一个关键点，如果我揪住这里继续问下去，那一定是能问出一些什么来的。
    “阿姨的命，是你妈救的。”
    “我妈为什么要救她？我妈在死前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生命，因为我打小就没了爸爸，所以她不想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在她死的那一晚，我还去医院看过她。我妈拉着我的手，脸上带着虚脱却坚定的笑容说，她感觉自己的病情有好转了，不久的将来我就能接她出院了！”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为了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
    “你妈和阿姨是亲姐妹没错，我起初以为是你妈病情严重，无力回天，所以才主动捐献器官。但是郑沅江和我说过一些模棱两可的事情，这令我有了怀疑，所以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