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他只是说，若是要问他11岁的天空是怎么样的，那他只能说是井底之蛙。
    因为他只能透过一扇并不明亮的窗户，憧憬着外面的天空。
    他的妈妈承受不住压力，咬舌自尽了。当时睡觉的时候，他妈妈还搂着他说了很多鼓励他的话，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醒来，却面对一具尸体。
    这件事情，给了唐孜然很大的阴影。他有一段时间很自闭，直到一个和爸爸熟识的阿姨，带着他去了美国，远离了伤心地。他接受了治疗，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然后一个人白手起家，才有了今天的能力。
    “白手起家”四个字，无论是放在何时何地，听起来总是会让人心生崇拜。都说这个时代拼爹，在这个富二代崛起、却又盛行富不过三的时代，其实大家都很理智的明白一点。拼爹早晚有尽头，而靠自己的实力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王者。
    这些年，唐孜然把心思都扑在公司上，若是真出了事，他不一定能撑得住。而我，又在这个时候逼他离婚……
    我的这些想法，我始终没有说给别人听。当郑霖旭告诉我，他和律师要去美国和唐孜然的律师团队洽谈时，想叫住他的话一度到了嘴边，但是却没有能说出来。
    郑霖旭却没能在预定的时间出国，因为医院来了一个高危产妇。孕妇之前就有一次剖宫产的手术，间隔两年后又怀了三胞胎，在怀孕第4个月的时候，她就一直住院保胎，现在好不容易六个月了，可是半夜羊水却破了，而且还有阵痛。
    现在医术发达，只要是满7个月以上的早产儿，一般都能健康的存活下来。可是这个孕妇是三胞胎，胎儿的发育情况并不是很好，加上孕期才6个月，所以很多医生都推辞，不敢做手术。
    院长一个电话打给了郑霖旭，让他立马到医院。“反正你是我们产科最优秀的医生了，你尽量保住每一条生命，若是这个手术成功了，那不仅你，甚至我们医院，都会名声大振。”
    我当时就在他身边，因为情况危急，我也不敢提任何建议，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郑霖旭，心里又想让他接这手术，毕竟这关乎到四条性命；可能我知道这个手术的风险，若是出事，那后果不会简单。
    郑霖旭深思了1分钟左右吧，可是这却是这个世界上最长的1分钟了。当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答案了。
    “恩，我马上到，让他们做好术前检查。”
    郑霖旭挂了电话后，火速换了家居服就要走。我心里放心不下，还是跟着他走了出来。
    “你真要去？”
    他一边倒车一边看我，“放心，我尽量做好，争取赶飞机。”
    “现在赶飞机去纽约还是重点么？我只是觉得，这个手术就好像烫手山芋，大家都不愿意接。你接过来，成了是英雄；若是败了，那估计连狗熊都算不上了。”
    他很严肃的看着我，“你自己也是医生，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么？”
    “正因为我是医生，所以我才更加清楚的知道，一个成功的手术能够成就一个人，同样的，一个失败的手术也能毁了一个人！从医生的角度，我当然希望尽上自己的一份力，可是从家人的角度，我真的不想让你去冒险。”
    “那怎么办呢？我是产科的主任，有危险的手术由主任操刀，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虽然我对这个手术没有太大把握，但是尽力就够了，不是么？”
    在这个问题上，不存在谁说服谁。既然郑霖旭要坚持，那我也只能尊重他。我拉着车门，打算和他一起去的。
    可是，郑霖旭却把车从里面锁上了。特别镇定的笑了一下，“你早点休息，手术完后我会给你电话。”
    “可是……”
    郑霖旭发动车子就走了，我站在原地，傻兮兮的看了他许久。在某一瞬间，总是眼皮儿跳个不停，总感觉似乎要出什么事情。
    我进屋后，小姨问我怎么回事，我心情不太好，但还是打起精神大体解释了一下。
    “霖旭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医生，放心吧，他一定能像华佗在世一般，起死回生的。”
    “是吗？”我笑得有些无力。
    “当然，院方会安排他做这个手术，这就说明医院还是挺看重他的。”小姨拍拍我的肩膀，准备关灯睡觉。
    在郑霖旭接到电话之前，我们两个人在卧室里给明翔读故事书。明翔睡着后，我们两个又小声的聊了会，等我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明翔竟然又醒了。
    “妈咪，爹地呢？”他揉揉眼睛，看得出来还很困顿。
    “爹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我不想让明翔知道太多，因为我总觉得某些事情于他来说，理解起来是很困难的。
    “可是，都这么晚了，他还没有睡吗？”他似乎打起了精神，锲而不舍的问。
    “我也不清楚他睡没睡，要不，明天你再问问他？”
    明翔想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的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良久后，他又翻了个身，似乎还有疑惑未解。
    “说吧，我的宝贝又要开始问十万个为什么了么？”我扬起双手，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嘴巴。
    “我是想，童话故事里的妈咪、爹地都是睡在一起的，为什么你们要分开呢？”
    明翔这话倒是问住了我，我被弄得有些害羞了，感觉自己的脸似乎都红了起来。“那个，童话故事和现实毕竟还是有些差距的。”
    明翔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真是的！我很羡慕童话故事里的小孩哎，他们都有妹妹，或者姐姐，可是我却是一个人。你们两个不睡在一起，那时候时候给我生个妹妹或者弟弟呀！”
    明翔小大人的模样，又问得理直气壮，倒是弄得我一愣一愣的了。我原本心情奇差，此刻因为明翔的发问，心里倒是好了些。
    “这个……生孩子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啦。”我摸摸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柔软得很，就好像是软糯的棉花糖。
    “哼！反正你们大人，就是喜欢骗小孩！”明翔撅着嘴巴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看着他充斥着小傲娇的背影，我感觉心情很复杂，有种想笑又想哭的感觉。
    大概过了三分钟，明翔竟然又睡着了，而且那鼾声还扯得细长细长的。
    还是小孩子好啊！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笑就笑，想睡就睡。而我，却在他的酣眠声中，继续失眠。
    我一直抱着手机，印象相信郑霖旭在术后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可是直到天亮了，他都没有回来。
    我把明翔叫起床，打算开车送他去幼儿园。最近都是郑霖旭送的他，他竟然发起脾气来，说不是爹地来送他，他就不去。
    我们对他劝说了一番，都无济于事，而我心头又着急，想快点去医院问问情况。不是没想过问医院同事，但是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我不愿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什么，打算亲眼去看。
    最后还是郑沅江说服了他，郑沅江说他送去就好。我着急去上班的话，就快去吧。
    因为刚才我的注意力一直留在明翔身上，此刻他和我说话我才抬起头看他，发现他的眉目似乎是低垂着的，完全没有平时的神气。
    郑沅江在医院的地位非同凡响，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郑霖旭的事情。
    仿佛，情况真的很不好。
    若是平时，我肯定会抢着去送孩子的，可是郑沅江的神色令我慌了神。我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和平时的气氛差不多，生离死别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是我今早特别敏感，但凡遇到情绪激动的病人或者家属，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心里其实是很想直接去手术室问问情况的，但觉得这样不太好，若是手术真的失败了，万一遇到郑霖旭，或者传到他的耳朵里，他知道后会给他无形的压力。
    我到了办公室，其他医生就特别奇怪的看着我。我一直忍着没问，直到查完房后，才感觉到自己快要被憋死了！
    我再也忍受不住了！
    我给郑霖旭主动打去电话，原以为他不会接，但他接得很快。
    “我很好，我没事，你安心上班吧。我们晚上在家见面再谈。”
    我还没开口呢，他便用几句简单的话堵住了我的口。
    “好的，晚上见。”

  ☆、第31章 有你，就有一切

挂了电话，一种无力感，顿时冒上心头。
    郑霖旭不去纽约了，而是说晚上在家里见。这间接证明，手术出问题了。
    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传播得最快的，比如病毒，比如流言。我根本不用特意去打听，关于郑霖旭手术的事情，还是零碎的传到了我的耳里。
    我简单系统的做了整理，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一尸四命。
    听起来，就觉得渗人对不对?
    当时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都忍不住揪了一下。若不是我有一颗强壮的心脏，我绝对承受不了这个消息带来的沉重打击。
    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其实都在医生的意料之中。因为孕妇住院了几个月，该用的药都用了，该打的针也打了。最初的时候，医生就建议她流产，或者可以流掉一个或者两个，保全一个。那样风险就会降低，孕妇和胎儿都会很健康。
    但是，三胞胎这种几率，简直就是上天给的奇迹。孕妇不愿意，家属也不同意，大家都努力着，希望能够有个好的结局。
    只是，产妇羊水先破了，而且还有规律宫缩。虽然医生第一时间准备了手术，但是在备皮过程中，其中一个孩子，竟然已经蹦了出来。
    据说，给产妇备皮的，是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这个病人，本来就是医院的重视对象，小护士本来就有压力。所以，当小孩的头蹦出来时，备皮的刀子一下子掉在了一片血泊中。
    小护士颤抖，紧张，最终连滚带爬的开了门，叫来了医生。
    郑霖旭随后赶到，据说当时家属已经了解了情况，觉得已经有一个孩子顺产了，那其他两个应该也能。
    郑霖旭话衣服消毒的时候，和另一个医生交流了病人的情况。那个医生说三个胎儿的胎位都进入盆骨了，既然家属坚持，那干脆顺产算了。
    后来好像起了争执，郑霖旭坚持要剖，说在顺产的过程中会有很多未知的情况发生。已经生出来的孩子，可以先顺产，但是其他两个还是要剖。
    但是另一个医生和家属，却坚持要顺。因为原来护士准备的都是剖腹产的手术同意书，也在上面签了字。
    郑霖旭原本打算让护士去重新准备合约的，可是眼看着卡在下~体的婴儿有窒息的可能，所以他立马进入手术室接产。
    结果应该是在顺产过程中有了并发症，孕妇大出血，而且第一个生产出来的孩子，腿可能是勾住了肚子里的孩子，最后动用了产钳，可是孩子拿出来的时候就是死的了。
    之后，孕妇的生命特征减弱，郑霖旭知道，这个时候要剖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接着其他两个孩子都拿了出来，但依然是死胎，而孕妇送到急诊室，两小时后不治死亡。
    整理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头都快爆炸掉了！
    尤其是我听赵云说，郑霖旭当时没有等到家属签同意顺产的合约就接生，现在家属和其他医院工作人员，都否认了他们口头的承诺。
    偏偏，那一段是产妇生产的地方，很注重隐私，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郑霖旭现在无疑是被倒打一耙了，若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那他就是违背家属意愿和医学道德的违规操作，在承担全部责任外，有可能走进法院、巨额违约金、赶出医院和吊销执照资格。
    一听到这里，我的心跳都不知道漏跳了多少拍了。孔泽学他们都来安慰我，说郑霖旭人脉很广，一定能够化险为夷。
    当时，我其实是应该感激他们的安慰的，可能是因为我太过心急了，总觉得他们的安慰是在模糊焦点。
    我站起来，无意中拍了一下桌子。“我很好，大家该干嘛干嘛去，都散了吧。再说，这件事情从根本上来说，和郑霖旭没有多大责任！是家属和其他医生坚持要顺产的，郑霖旭反对了。大家都是做医生的，难道不知道一切都要以家属的意见为考量么？所以郑霖旭妥协了，只是那个准备合约的护士动作太慢了！”
    其他人见我发火，立马散开了。但我却从自己的话中，找到了突破点。
    准备合约的护士，当时情况危急，而生产过程也有近半小时，她怎么就能准备好呢？
    若不是还没有和郑霖旭见上面，没有从他哪里了解到最真实的事情经过，我真的恨不得揪住护士问一顿。
    左盼右盼，第一次觉得，坐办公室比坐监狱还烦！尤其还来了好几个前列腺的病人，一直啰嗦个没完，让我更是烦不甚烦。
    总算下班了，时间一到我就往电梯里冲，同时拨通了郑霖旭的电话。
    “喂，下班了，一起回去吗？”我拿捏着自己的语气，尽量不悲不喜，淡然冷静。
    “我下午就回来了。”他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