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终归还是有用的。他的手渐渐松开，无力的垂了下去，带着一种绝望。
    他见我要走，下意识的想来拉我，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我能理解你恨我的心情，可是明洺，我是真的爱你，我也从未想过害你。难道我的爱，还不能让你放下过去的事情，好好生活么？何况，我们都有孩子了。”
    我莫名难过，感觉心里有某种东西被抽离了去；同时我手无寸铁，却面对着看不清真实面目的凶手。
    这些情绪，在我的体内冲撞，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能这样说：
    “孩子在我肚子里，与你有何关系？”
    “这么说，你的打算把他……？”他惊愕的看着我，下一秒显出愤怒的神情来，“明洺，你敢伤害我的孩子试试！”
    “那就试试。”我快速经过他身边，冷冷的说，“我现在真的不想看见你，若是不想关在一起吵架，那就让我出去透透气。”
    “那我在后面跟着你。”
    “你要跟也行，我躲你的时候不介意冲上马路。”
    我很少放狠话，很显然这一句有了成效，他没有跟来。
    我其实也不知道去哪里，今晚的月亮分外圆，可是那月光却显得分外清亮，照在人身上，除了一个单薄凄凉的影子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我在花园里坐了许久，除了唐孜然外，却找不到说心里话的人了。
    “唐孜然，怎么办，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只是需要一个树洞，一个倾诉的树洞。我说完就要挂电话，可是唐孜然这次却出乎意料之外的快速问我，“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了想，“生也疼，流了也疼。生出来是条命，流了就是滩血。唐孜然，我若是要生，你会看不起我吧？”
    他许久没说话，良久后问我在哪里。
    我警觉，“你别想逼我去医院！”
    “我不会逼你做任何选择，相反，我会一直支持你！”

  ☆、第87章 万幸，他什么都不知道

唐孜然在花园找到了我，他把我带到了一家私立医院做b超。我有些防备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你作为医生，应该知道要做b超确诊吧？宫内宫外，有无胎芽、胎心管搏动，只有孕囊有生命特征，才能确定接下来要怎么走吧？”唐孜然说得头头是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为何，唐孜然总能做一些出乎我意料的事情，说一些令我意外的话？
    “来的路上，我用手机百度了一下。”他晃晃手中的手机，“现在可是信息化社会，别把我看成神，因为这说明你潜意识里觉得我蠢。”
    我点头，开了单后去了功能科检查。
    我才躺下去，检查的医生就问我，“孩子要的吧？”
    “哦……”我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心头很沉重。
    “高中生？”医生用探头在我肚子上移动着。
    若是平时听到这么夸我的，我心里定是乐开了花的，觉得自己童颜无敌。可是此刻，我倒真希望时光倒流，自己真是哪个单纯而悲伤的明洺。
    “大五了……马上毕业……”
    “同行？”那医生这才正眼看着我，“胎儿挺好的，胎芽长得不错，胎心也很有力。”
    “谢谢。”
    “要的话需要来医院建档，不要的话更要尽快做决定。”
    “谢谢。”
    从医院出来，唐孜然让我去他家，但我拒绝了，坚持回了郑霖旭家。我的思绪依然很乱，但乱中有序，首先就是要替我妈妈讨回公道，其次是无论如何都要生下孩子。
    因为目前，只能确认刘成的确有问题，但是证据不足，唐孜然说就算现在提告，也会因证据不足而无法立案的。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凶手逍遥法外？”一听他这么说，我便难受得紧。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大雁飞过必留痕迹，所以只要努力，证据是一定能找到的。”
    唐孜然瞥了我一眼，见我露出微笑，立马又给我泼了冷水。“你现在要沉住气，不能让随便一点情绪就影响到你。刘成能够顺利辞职出国，暗中定是有人给他善后的，所以证据很难找，但是有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什么？就算这个方式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绝不会放弃的！”我一听唐孜然这么说，心跳都快了些。
    “出国，潜伏在刘成身边，制造话题和混乱，一步一步攻破他的防线，直到他愿意站出来指正！”
    唐孜然说得轻松，可是我听了这话却是心头一沉。要让刘成说出一切真相，那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可是我想起我妈临死前的惨状，全身因急救而弄得一身斑驳……
    想到这里，我突然坚定了信念，就算要登天，我也要制造出宇宙飞船！就算用这辈子来拼，我也一定要拼出个公正的审判！
    “行！我们班恰好有出国读研的机会，若是要去，我能以这为契机。”
    唐孜然面色平静，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反正你要自己考虑好，尤其它。如果做了选择，那便不是说回头就能回头的了。”
    唐孜然送我到小区，我步行着回到了家里。我用钥匙开了门，才打开门就见郑霖旭从站在了玄关处。
    他见到我回来，脸上立马露出那种想笑却又不敢笑的尴尬表情来。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径直往里走。
    我坐在沙发上，他磨蹭了一阵总算坐到了我身边来。
    “我们谈谈吧。”客厅那么大，却只开了一盏晕黄的壁灯，使我们都陷入在了一种阴暗里。
    “行！”我忍住心里的悲戚说，“你先说吧，把你隐瞒了我的、愿意告诉我的事情都说出来。”
    “明洺，我们就不能跳过这个话题么？”他从来没有那么卑微的祈求过我，可是我怎么能同意呢？
    我若是同意了，那又怎对得起生养我的妈妈呢？
    “不能。”我是下了多恨的决心，才能说得这般果断。“若是瞒了我太多事情，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我可以给你指点一二，就从你为何会资助我开始吧。”
    “明洺，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变成敌人了么？”
    敌人？我从来没想到我会和心爱的人站在敌对的两面，可是这一切就是这么发生了，我不能改变！
    “这么说，你也是凶手之一了？”我冷笑，只有这种看起来轻蔑的笑，才能掩饰住我心底的伤痛。
    “我当时还没进医院，又怎么能是……”他急于否认，可是却中途打住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能对我坦诚么？”我不忍看他，把视线投到了墙上的全家福上。“郑霖旭，你虽然没有妈妈，可是你爸爸却给你找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后妈，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家庭还是完整的。而我呢？自从我妈妈离开后，就连最亲的亲人都想尽办法设计我，若不是我生性坚强，恐怕早已自尽几百次了。像你们这种人，又怎会体会我们这类人的痛苦？也许吧，你是想逼死我才高兴吧，那行，我成全你，一尸两命……”
    “你别说！”他一把搂住我，他好像是哭了，因为我的脖子感觉到了一阵凉意。“明洺，我爱你，又怎会忍心伤害你？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的时候，我的目的确实不纯。我只是想帮助你，让你别生活得那么累。”
    “谢谢你的帮助，我会算一下你资助了我多少钱，我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的！”我推开他，“等我们钱情两清的时候，也便是我们彻底结束之时。”
    他颓败的坐着，“我很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可是我好像真的没有这个资格了。”
    原本听到这种话，应该是轻松的，至少我们不会为了分开的事情而争吵不休。可是，为何我还是舍不得？
    “明洺，接下来的话，你认真的听我说。”
    我抬头看他，他目光坚定，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颓败气息。
    “8年前，我从学校回到家，恰好看到刘成步伐匆匆的去了我家。我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而且整个人都好像很紧张。我觉得很奇怪，便跟在他身后。后来，看到他去了我爸的书房。”
    “门是关起来的，可是那房子有些老旧，锁也不紧实了，风一吹门便开了一条缝。我当时听到我爸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那么紧张，他会安排好他出国的事情。”
    “什么事？”我追问。
    “他们没有细说，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刘成之前的病人死了。当时我还去了殡仪馆，看到小小的你跪在灵堂前，背挺得很直，眼里总是滚下泪来，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通过郑霖旭的回忆，我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小小而悲伤的自己。老一辈的人都说，人死了后魂魄还会在这个世界游荡，直到他们去投胎为止。当时我还不能接受妈妈彻底离开了我的事实，所以心里也急着这个说法。我觉得妈妈如果看到我在哭，她肯定也会不好受的。
    我没治好她的病，没让她享过福，便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在她死后，我定要表现得坚强些，让她多些安慰。
    想到这些往事，总是特别心酸，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滚到了脸上。
    “然后呢？你觉得我很傻逼吧？我妈被人害死了，不知道去找真凶，竟然只会躲着哭？”
    “明洺，我当时也是懦弱，才会假装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我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你的样子，心里总会不安。于是，便决定赞助你。”
    我突然觉得他很虚伪，更为我曾经感激过他的资助而觉得羞愧悔恨。“郑霖旭你可真会做生意，你知道刘成欠我妈一条命，良心不安，便用一点钱来寻求心里的慰藉？我特想知道，你到底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高尚？是不是觉得已经洗脑到以为你是菩萨转世的地步了？？”
    “明洺，我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如果你是我，当时你会怎么选择？”郑霖旭想抓住我的肩膀，可是却被我甩开了。“我是真不知道刘成做了什么导致你妈妈意外死亡的，但我爸包庇他是事实；另一面，我与你素不相识，于私我肯定会站在家人这边！”
    我知道郑霖旭说得无可厚非，若是我面临他的处境，只怕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可是立场不同，所以我无法认同他的想法。
    “你可以永远站在你家人这边，而我，和你彻底划清界限！”我的手下意识的放在肚子上。
    “明洺，我现在真的十分两难。但是我已经说服了自己，这次我会站在正义这边，我会和你一起查明真相，若是刘成真的有错，那我一定会让他承担应有的责任。”郑霖旭说得很坚定，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决定和自己的亲人为敌？
    可是，我却没有犹豫的拒绝了他。“不用，你骗过我一次，便可能骗我第二次。人的信任就是这样的，建立很难，击溃却很容易。”
    “可是……”
    “我很高兴怀了你的孩子，可是他来得不是时候，我只能说我们和他有缘无分！”我说着站起身，“我今晚最后住在这里一次，我睡客卧，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
    “你竟然要伤害无辜的生命？”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清冷的看着他，忍住悲伤和凄凉，以及不舍。

  ☆、第88章 谎言，伤你伤我

他想要阻止我，可是最终还是默许了。我来到客卧，把门锁上便躺下。
    我向来是个很果断的人，一件事情全很利弊后，便能迅速做出决定。这是我从小养成的性格，所以在和郑霖旭说完话后，我已经有了计划。
    出国，留学，生子，兼查明真相。
    当然，我不会让郑霖旭知道我留下孩子的。虽然我仍然爱他，可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再纯粹，勉强为了孩子在一起，也只能是互相折磨。
    自古有多少人期望破镜能重圆，但又有谁如愿了呢？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和犹豫，第二天我便给辅导员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决定去美国留学。
    辅导员很欣慰，“我听说了你和郑霖旭的事情，还以为你不会去了。可是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要告诉你，女人最主要的事情便是提升自己，因为才华和能力是谁也夺不走的，而财富、名望、爱情……这些东西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
    辅导员的话，多少给了我安慰。我相信像辅导员这个年纪的人，定是看尽了人生的起落波折，他会这么说，定是觉得我的决定是对的。
    至少，也有人支持我了吧！
    第二天，我收拾了东西，让唐孜然送我去学校。临近毕业了，有许多事情需要忙，住在学校，倒也方便些。
    郑霖旭当时拦了我，可是却被唐孜然突然的一拳，打得鼻血直喷。
    那画面太血腥，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不忍看，也不能看。
    我怕多看一眼，自己便会忍不住冲上去关心他。我知道，要断就要狠，藕断丝连只会伤得更狠。
    “郑霖旭，我警告你以后离明洺远点！”唐孜然在郑霖旭还没缓过劲儿的时候，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