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珍,一珍的肚子很大了,穿着绯色的棉袄长裙,头上没有戴凤冠金钗,只用简单的玉带挽住,纵然这样,也难掩其富贵娇媚之神态。而邢风下朝之后褪了朝服,只穿了一件淡银黄色的袍子,到显得清秀许多,大概是最近又犯了旧疾的缘故,脸色亦有些苍白了。
帝后二人落座后,晚宴才正式开始,如太妃命人端上各色精美菜品,殿中顿时飘出浓烈的香味,引得人是垂涎三尺呀。
但就算这些菜肴再好吃,众人也只不过是浅尝辄止,何况帝后对于每样菜都只能品尝三口,他们这些妃嫔臣属自然不敢僭越过帝后二人。
宴至一半,如太妃忽然笑说:“陛下,皇后娘娘,哀家看诸位只是享受佳肴,有些单调,不如为陛下和娘娘献上一曲如何?也好为酒宴助兴。”
一珍笑道:“怎么,太妃你莫不是要亲自上阵?”
如太妃笑道:“岂敢岂敢,只是最近新听到一首曲子,所以着人来弹奏,素闻陛下一向喜爱音律,不知可有雅兴听此一曲呢?”
一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邢风听了,却笑道:“那是自然,就请太妃献上仙曲吧。”
如太妃会意,便站起身来,击掌三下。这时,殿内宫灯全被灭了,众人来不及惊慌,却在一片帷幕后有了亮光,那亮光渐渐变大,照出一个女子的倩影来。只见那女子缓缓坐下,双手徐徐波动琴弦,一首美妙绝伦的乐曲顿时流淌出来,飘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好像被施了定身法,都被这音乐所吸引,只有一珍,狠狠的攥住拳头,指甲都嵌入了皮肉里,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那一双眸子里欲喷出的火焰。
邢风听的不能自己,竟站起身来,慢慢向那帷幕走去。
待走到近前,琴声戛然而止,沉寂的大殿里,清晰的传来帘幕后悲戚的哭泣声。
邢风听的五内具伤,惊呼一声:“若怡……”
帘幕后随即传来安若怡娇弱的声音:“风哥哥……”
一珍顿觉站立不稳,身子摇晃了两下,被人扶住,那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娘娘保重身体要紧啊。”
她苦笑:“太妃真是煞费苦心。”
如太妃叹了一声,道:“若怡这孩子,哀家看着心疼呢。”
心疼?你们心疼她,可有人来心疼我?
邢风早已握住安若怡的手,陪她一起回宫去了,殿内这才都掌起灯火,众人脸色阴晴不定,一珍无力的挥挥手,道:“大家都回去吧。”
元瑶急道:“皇后……”
“本宫也乏了。”一珍打断她,由采叶扶着,也走了。
险象(三)
“来人,来人啊!”是夜,三更时分,紫宸宫中忽然传来皇后娘娘的喊叫声,宫人们被惊醒,慌乱起来,值夜的福娘和阿罗连忙赶过去,发现皇后娘娘以手捂肚,面色苍白,泪如雨下。
福娘惊叫一声:“娘娘!”
“快,快传桓知秋!”一珍竭力喊道,然后跌倒在床,大口喘气。
阿罗连忙出去了,福娘急道:“娘娘怀胎才七个月,怎么会……难道要早产!”
一珍只觉小腹绞痛,双拳紧紧扯住床单,咬牙吐出几个字:“谁要害我……”
这是她在床头香包中发现麝香之后问出的话,如今又痛呼出声,她一直认为有人要害自己,有人要害腹中胎儿,加之今晚安若怡突然出现,她更是忧心忡忡,无奈,刚刚安睡片刻,便觉得小腹疼痛,怕是胎儿有恙。
桓知秋匆忙赶到,给皇后把脉,眉头皱的极深,皇后的脉象急促,怕是有滑胎之象啊!
“如何?”一珍紧咬牙关,问道。
“娘娘此胎有些异像,恐怕有小产之危。”桓知秋说出了实话。
“不可以,一定不可以,这孩子……一定要保住!”
“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桓知秋起身,拿出身边的金针。
“不管是何办法,只要能保住胎儿……”
“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保住龙裔。”桓知秋已开始准备施针,“微臣现在就给皇后施针催生,这样不仅能保住胎儿,亦可保的皇后娘娘您的性命。”
一珍点头,忍痛接受桓知秋施下的第一针,接下几针,越来越痛,一珍难以忍耐,几乎痛晕过去。
即便如此之痛,她也心思清楚,对采叶说道:“采叶,去告诉皇上,就说……本宫有些腹痛……”
采叶垂泪急道:“娘娘此时都这样了,还记挂着皇上,奴婢这就去禀报,就说娘娘疼痛难忍,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把皇上请来。”
一珍冷冷一笑,道:“不,你无须说本宫有小产之象,亦无须说的有多严重,你只要告诉关雎宫的宫婢,皇后小腹疼痛,怕是要生了。”
采叶惊道:“可是,可是娘娘……”
“快去!”一珍厉喝一声,顿时觉得五内剧痛,晕厥过去。
采叶泪水涟涟,不敢怠慢,只得去关雎宫,按照皇后之言告诉了守门的宫婢。那宫婢讪笑道:“皇后才怀孕七个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生产?莫不是看昭仪有宠,故意来刁难吧?”
采叶气得发抖,却不能违背皇后的意思,狠狠瞪了那宫婢一眼,转身返回紫宸宫去了。
皇后痛晕之后,桓知秋又将她就醒,说道:“娘娘再忍耐一些,千万要等到诞下孩子。”
一珍满头大汗,福娘连连擦去,鼓励道:“娘娘忍住,孩子就快出来了。”
“本宫一定会忍住,本宫才不会像汉代的许平君一样,被人害死在产房中!本宫要生下孩子,要将他抚养成人,继承大统……”
一珍一口气说出这些,脸涨的通红,稳婆在一边喊道:“娘娘用力呀,就快出来啦!”
桓知秋退了出去,他已经施针完毕,皇后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诞下孩子。可是,据他的诊治,皇后不可能这么快就生产呀?
他走到外面,拉住正在端水的兰儿,问道:“皇后今晚在颐祥殿吃了什么菜式,你可记得了?”
兰儿正要送水进去,急道:“不记得了,你问阿罗去,她记性好。”说完,又匆匆跑进去了。
阿罗此时刚好出来,看到桓知秋,就上前说道:“桓太医,奴婢有话要对你说。”
桓知秋微微点头,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阿罗说道:“今晚在颐祥殿时,有一道菜式是鲜贝,本也无甚特别,但奴婢觉得那道菜里有股特别的香味,但是奴婢私自用银针试过,确定并无毒害。”
桓知秋皱眉念道:“特别的香味……”他猛的一惊,忽然发足狂奔,也不理睬阿罗,径直跑到太医院。
“叔父,你如今,还在为那人卖命吗?”他走进一间房子,看到椅子上坐着的人,厉声问道。
对方轻咳一声,道:“皇后娘娘今晚就要临盆了吧?”
桓知秋冲上前,揪住那人的衣服,怒道:“叔父好狠的心呀!竟然意欲让皇后娘娘一尸两命!侄儿原本就奇怪,为何给皇后娘娘的安胎药里要放那样东西,虽然那是补药,对胎儿无害,但是如果遇到某种香味极浓的可制成调料的东西之后……”
“啊……”还未等桓知秋说完,桓院判一声惨叫,吐出一口鲜血。
“叔父……”桓知秋惊愣。
“没想到……他也会……杀人灭口……”说完这些,桓院判的脖子歪向一边,没气了。
“叔父!是谁!到底是谁!”桓知秋大声问着,可是诺大的太医院里,只传来他的叫嚣声,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了。
选秀(一)
皇后诞下皇子之后,原本想借助如太妃崛起的安若怡,又一次被打倒了。
因为,在皇后和腹中胎儿生死存亡的关键,她竟然不允许紫宸宫里的宫人觐见皇上禀告,皇上因此大怒,再一次降安若怡为充媛,已到了九嫔之末。
安若怡有苦说不出,原来以为一夜恩宠便可重新回到以前的地位,可是又被算计了一次,不仅如此,她还被迫从关雎宫中搬出,搬到离正殿较远的璟轩殿。
她匍匐在邢风脚下,哭道:“风哥哥,求你了,求你别把我赶走,亦儒还小,臣妾还要照顾他呀!”
邢风痛心疾首的说道:“你还好意思提亦儒?你心里有你儿子,难道你就不顾念皇后和朕的儿子吗?既然在那样危急的时刻也不让朕去探望……如果,朕说如果,皇后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教朕心里怎么过意的去?你的良心,又如何过意的去呢?”
安若怡只管哭泣,根本毫无话说,难道要说是那个守门的宫婢自行做主,不让紫宸宫的人过来吗?皇上不会信的,现在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皇上都不会相信了。
“若怡,你还是朕认识的那个若怡吗?”
末了,邢风问出这样一句话。
安若怡已经觉得心如死灰,呆呆一笑,道:“恐怕不是了……”
以前,她以为爱情是容不下杂质的,所以她不愿意耍心计来破坏这份爱情。可是,爱情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啊!为什么她爱的人,非要是皇帝呢?如果不是皇帝,如果没有别人……如果凭着心计手段就能得到,那,安若怡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以往的安若怡了。
邢风叹了一口气,再也不看她一眼,抬脚走了。
一珍得知这一消息后,浅笑许久:“跟我斗?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采叶和兰儿两人眉飞色舞的说道:“想想真是解气,皇上已经连降她两次了,这一回干脆将她赶到出关雎宫,看来呀,她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阿罗冷静的打断她俩,问道:“你们可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二人面色一僵,看向皇后,皇后微微一笑,道:“她不能死,阿罗,你不明白,一个死人在一个男人心中的地位。”
“死了,就完美了。”接这话的是沈烨,他说这个的时候,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表哥……”一珍愣住,轻唤了一声,她知道,沈烨是想起生母了,因为大舅父一直沉迷在过往对死去前妻的怀念中,一直冷落着舅母,就算生下沈烨之后,舅母也得不到舅父的关爱,直到舅母去世,舅父才明白过来,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沈烨伤感的一笑,说道:“看到表妹如今的情况,我也安心了,我这会来,收益不小,过几天,就要回齐国去、”
一珍怔住,忙问:“这么快就要走?不多住几天吗?衍儿你也要带走吗?”
沈烨说道:“已经住了些日子,是时候该回去了,衍儿大概要留下,那孩子,谁也管不住他。京城里……”他压低声音,说,“那些细作已经差不多被我们的人解决了,珍儿,虽然齐国的暗使不那么光明正大,但有时候却十分有用,你在梁国孤身一人,就算宫中有这些奴才还不够,你还要往宫外发展我们的势力,培养一批暗人才好!我此行带来的这一批就不带走了,以后,就留给你应急用。”说完这些,他又凑到一珍的耳边,细述如何与这些人联系等。
一珍听罢,暗暗铭记于心,有些留恋的说:“好容易相聚一回,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今晚再宴请你一回,就当践行吧?”
沈烨笑道:“不必了,咱们自家兄妹,何必这么客气。”
一珍也不好强留,只笑着对采叶说:“你待会儿帮我送送表少爷吧?”
采叶涨红了脸,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沈烨苦笑道:“你打趣她做什么?”
一珍笑道:“表哥心疼了么?”
采叶一甩手跑了出去,一珍又道:“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两人在一处又说了会儿话,沈烨抱了抱孩子,没多久就和邢风等辞行离开了。
沈烨虽然走了,但萧衍留着,他在梁国皇宫里优哉游哉的过日子,闲了就和明月一起玩耍,到也过得十分舒坦,如此不觉,竟已过了数月,转眼就到了来年开春。
“人间三月,草长莺飞,正是选拔秀女,充实后宫的大好时候呀!”李德全笑眯眯的俯首说道,他的上头,正坐着帝后二人。
邢风皱眉,看了看一珍,一珍正往旁边奶娘怀里的孩子看着,自从这孩子生下之后,她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孩子身上,就连朝堂上的事,也甚少关心了。
“皇后以为如何?这选秀之事,是后宫之事,需皇后你来操持。”邢风不冷不热的吐出这些话。
一珍笑了笑,道:“选秀是好事嘛,不过也用不着我亲力亲为,让李德全去办就好。”
邢风皱眉道:“皇后是准备撒开手不管吗?”
一珍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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