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乱想，我要让孩子安全降临，用上你起的名字。等它长大了，还要带着它四处旅行。”看着她幸福的模样，张南的心再次被融化，这辈子可能就是她了。
    
    上海的夜晚再喧嚣，也阻止不了肚子里孩子安静地沉睡。妈妈的襁褓，永远是它最温暖的摇篮，即使没有盖被子。赵菲菲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张南离开她，她已经淡然了些，自己的幸福无所谓，可千万不能亏待了孩子。它不能没有爸爸。
    
    按约定，张南和阿婆又坐在公园的同一张木椅上。这是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他看见阿婆第一眼，就把她当做了亲人。他愿意把烦心事告诉她。
    
    “小伙子，看起来你都处理好了。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吗？”阿婆问。
    
    张南摇摇头，但是微笑着说：“我没和她在一起。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婚姻。”
    
    阿婆有些不解，问：“为什么？虽然阿婆我也知道这个理儿，宁拆一座庙，也不拆一桩婚姻。可是，你真正爱的是那个女孩，为什么还偏要坚守这段婚姻呢？”
    
    “因为孩子，”张南回答，“即使我和她之间的感情不真实，但是，父子爱一定是真的。它是我的孩子，我不想让它一生下来，就四处缠着她，问她要爸爸。然后，只得编造各种谎言哄孩子，孩子就在漫天飞舞的谎言中成长，我不愿意这样。它是我的亲生孩子，我要给它所有的幸福。”
    
    阿婆认真地听着，默默地点点头。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要委屈了孩子。
    
    张南接着问：‘阿婆，上次您说您的孙女也遇上了烦心事，能说来听听吗？兴许我能帮上忙。“阿婆摇摇头，无奈地说：“这孩子不肯说，愣是憋在心里。我们都很焦急，在房间里谈话都尽量避开一些话题。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又有了朝气，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样子。也难怪，都二十岁了，也该有些调节承受能力。“张南微微一笑，说道：“她应该情商高，心理素质好。一般人都不知道会怎么痛苦，孤身一人苦熬着。阿婆能不能告诉我，您孙女叫什么名字？”
    
    “雨欣。下雨的雨，欣欣向荣的欣。”阿婆答道。
    
    张南想被电击了一样，心猛地一颤。雨欣这些日子，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她怎么这么傻，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去承受。他无法想象，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哭泣，没人安慰她，没人知道她正在悲伤。这些痛苦，都是他带来的。既然已经和赵菲菲结了婚，为什么还要惦记着雨欣，自己真是个混蛋。张南不断地责备着自己，由于激动，脸部的肌肉都有些颤抖。
    
    张南这么大的反应，阿婆很是吃惊。她问：“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没回答，觉得自己没脸面对身旁的这位老人。阿婆再次问：“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他有些抽泣说：“阿婆，请原谅我。”阿婆拍拍他的头，安慰道：“没事，人都会犯错。能告诉我吗，怎么了？”
    
    许久之后，张南回答：“您的孙女，雨欣，就是我一直深爱的那个女孩。”
    
    顿时，阿婆呆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喃喃道：“都是傻孩子啊。”起身来，慢悠悠朝公园外走去。或许，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旁的张南。
    
    看着阿婆渐渐走远的身影，张南心里一阵难过。躺在木椅上，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过去。细细一想，已经伤害了多少人。曾经伤害过赵菲菲，雨欣，现在还要搭上一个阿婆，一个和他无关的老人。他明白，是自己的犹豫不决，伤害了她们。如果有一天，让他重新来过，他一定会选择离开，就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至少不会伤害赵菲菲，更不会伤害雨欣。可是，如果没遇见雨欣，他会遗憾。遗憾一生…
    
    命运真是讽刺，在你失落的时候，会在你脚下再绑一块石头，让你沉落得更深；在你稍微得意的时候，会给你制造些麻烦，让你重陷困境。
      

六十

    忙碌了一天，雨欣虽然身体很累，但心是快乐的。为梦想而努力拼搏，一切都值得。她走进自己的那间小屋子，打开抽屉。取出随身携带多年的那个日记本，轻轻打开，干枯的梧桐叶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是时间的流逝，让它渐渐和日记本融为一体，薄得像纸。
    
    雨欣提起笔，又翻过一页，写下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又到了秋天，每年的这段时间，我都思绪万千。尤其当我面对这片一直陪伴我的梧桐叶时，不知不觉就会想到家乡梧桐，那棵老梧桐树，还有和老梧桐树有关的人。不知道何亮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一定很想念我吧。其实，我也是。然而，他的模样，却在我的记忆里一天天淡去，纵然我千般万般不愿，但岁月就是要一点点冲走他的印记。何亮，我这个深秋时，想起了你，你知道吗？
    
    张南说的那些话，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么多天过去了，依然是，甚至在做梦时，耳边都会响起。舍不得离开，就不要离开，到我身边来吧。这是他那天说的话，我明白，他是一时冲动才说出来的。可是，我能辨别，它发自内心。算了，就全忘了吧。这些事可以偶尔想起，但决不能太在意。
    
    说真的，我一直在这两个男人之间纠结。对于何亮，我有爱，但更多的，是愧疚。对于张南，我仍然有爱，还有逃避。我现在不敢面对他眼神的逼视，因为我担心，哪天我控制不了自己，就真的跟他走了。虽然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男人，但是，我的心太小，只装得下一个人…一段感情，没那么容易能够忘记。我需要的是时间，时间够了，我的另一半也该来了。所以，不要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我都二十岁了，还真快。从一个乡村的黄毛丫头，眨眼间，就变成一个成熟的女人，我自己都还没有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个事实。人这一生，除了爱情、亲情，还有梦想。当初我到上海，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追寻梦想。
    
    第一家老梧桐，是阿婆拿钱给我开的。后来，本钱赚了回来，本打算把那些钱还给阿婆，她说什么都不肯接受。只是摸摸我的脑袋，告诉我，我就像她的孙女一样，她把我当成亲人，理所当然我也应该把她当做亲人。然后，开了第一家分店。本以为会一家家继续开下去，然而，2008年的那场经济危机，将我打得遍体鳞伤。痛苦地放弃了老店。虽然，我十分不舍。可是，一切都将会过去。
    
    现在的我又有了自信，我会一心一意，将老梧桐好好经营。记得几年前曾定下的目标：要让人人都知道老梧桐。
    
    写到这里，雨欣早已心潮澎湃。此时的她，是位斗士。为梦想而努力奋斗，谁说没文凭的人就不能在大城市里过下去，依旧能过得好好的，甚至有可能，比某些高文凭都还要生活得好。至少，雨欣在繁华的上海有了一家店，还有一套房，最珍贵的，她还有在后面默默支持她的一家人。是的，为了梦想，一切都值得。
    
    她轻轻合上日记本，害怕会打破梧桐叶的美梦。雨欣想，他应该梦见了，刚才写的这些话。无论在哪儿，老梧桐都会陪伴着雨欣，都会耐心倾听。
    
    她扬起嘴角，抬头看向窗外。高楼上璀璨的灯光，装饰了她眼里的世界。
    
    阿婆悄悄推开门，看着雨欣痴痴的神情，爱怜之心涌上心头。
    
    “雨欣。”阿婆呼唤着。
    
    雨欣转过头来，朝阿婆笑笑，问：“阿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地说：“明天傍晚，能陪我去公园散散步吗？”
    
    她回答：“可以啊…这个可以明天再说，这么晚来找我，应该不止这件事吧？”
    
    阿婆点点头，说道：“你说对了，不只是去公园散步。还有可能，会遇上一个人。”
    
    “谁？”雨欣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阿婆回答。
    
    阿婆带着雨欣，走在公园里的小巷里。远远地，她看见张南果真坐在木椅上，变对雨欣说：“你先去木椅那边等我，我待会儿就来。”“阿婆，要不我陪你去？”雨欣问道。
    
    阿婆摇摇头，示意她过去。
    
    木椅上坐着的那个人背影很熟悉，雨欣走过去，坐下。
    
    张南以为阿婆来了，转过头，却突然发现，是雨欣。他惊呆了，激动地说：“你怎么来了？”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雨欣猛地一惊，怎会是他？
      

六十一

    “怎么会是你？”雨欣红着脸，小声问道。
    
    “应该是阿婆安排的吧…最近还好吗？”张南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关切地问。
    
    “我还好，你呢？”她同样问。
    
    “我也还好。”张南回答。
    
    两人就像初次见面一样，每句话都小心翼翼。担心哪句话，又会造成对方的困扰。太在乎对方，不愿意再去伤害。阿婆在远处，看着如此拘谨的两人，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当事人自己。
    
    之后就是一阵沉默，如果不是有路人来往的脚步声，恐怕只能听见各自的心跳声。
    
    “上次的话你别在意，我胡说的。”张南转回头，看向路人。
    
    雨欣心里一乱，忙不迭答道：“我知道啊。”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他埋下头来，声音有些颤抖。
    
    雨欣朝他靠近了些，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或许，她认为，从今以后，两人还是保持些距离。她摇摇头说：“没事，张南，我真的没事。”
    
    张南抬起头，看着雨欣，低声说：“她怀孕了，下周生产。我…要当爸爸了。”
    
    雨欣突然间很难过，肚里的苦水一阵阵翻涌，折腾得她欲罢不能。她好想哭，但还是浅浅地笑笑，悬在空中的手终于落在张南肩膀上，吸吸鼻涕，说：“恭喜你。”
    
    张南疑惑地问：“你难道不感到遗憾吗？”
    
    “遗憾？只是遗憾那又有什么用？”她终于哭了出来，抽噎着回答，“对，我很遗憾。为什么当初会不理你，为什么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把你给否定，为什么没有听你解释？本以为我们两个彼此了解，谁知道，竟还会有猜忌…就这样，遗憾的是，我错过了你…”
    
    张南握住她的手说：“雨欣…我的遗憾不比你少。有个男孩，爱上了一个女孩，爱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到女孩成熟开花，男孩却和另一个人结了婚。这段婚姻，没有感情，只有承诺。婚姻中逐渐孕育出的感情，都是承诺的衍生品。即使男孩对那个女人没有真正的爱，但是，女人肚里的孩子却和男孩有着直接的血缘关系。为了爱情，男孩想过和女人分离，只是，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忍心将它抛弃。所以，这份爱，只得埋藏在心底…男孩的遗憾比女孩的更多，女孩还有机会去寻找真爱，可男孩，永远没有了…”张南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有一滴落在了雨欣的手背上。泪水是凉的，估计，此时他的心，也凉了。
    
    雨欣呆呆地看着停留在手上的那滴泪，她缩回手。看向另一边，默默地想：男孩错了，两人有同样多的遗憾。
    
    雨欣朝张南淡淡地笑笑，说：“谁的一生会没有遗憾呢。可是，路总是要慢慢走下去，总不能守着遗憾过一辈子，男孩和女孩最终没能在一起，可能还是缘分不够吧。谁的遗憾多，谁的遗憾少，也没有争论的必要。只要两人都有遗憾，那就够了，至少，曾经还有过美好的回忆。不要忘了，女孩和男孩也是十几年的挚友，当不成恋人，还是朋友，可以交心的那种朋友。或许，女孩希望，男孩能像以前一样，不时倾听女孩的心事，替她想办法解决…“雨欣的神色变得从容，大概已经接受了事实。
    
    看着雨欣清纯的脸庞，张南点点头，喃喃道：“还是可以交心的朋友。“虽然不舍，但是事实已成定局。两人为了依旧能时常联系，只好承认是挚友。憋在心里的那份感情，就让它永远沉入心底。
    
    “她生产的那天，我想陪着去。”雨欣说。
    
    张南想想，点点头说道：“也好，你们也该好好认识。如果到时候气氛有些尴尬，别担心，有我替你解围。”
    
    雨欣笑笑说：“你还想得真远，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一起去医院守候着，等着你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