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她,心底竟无端生出几分好笑,而她也确确实实笑出了声来。多好笑的事情啊,他们是认为蒋云婷到底蠢到何种地步,就派出这么个货色,还一派就是三年,而自己也是当真的蠢啊,这三年来,就兰芝这种错漏百出的贱货,自己竟然也没察觉出来。
不对!是这群人给自己下了药,下了会变傻子的药,而兰芝最近异动如此频繁,也是他们等不及的缘故吧,哈哈哈哈,狗急了也要跳墙,不是吗?
蒋云婷扶着桌子笑出了眼泪,头上颤动的流苏缠连在一起,着实刺了兰芝的眼。兰芝心里惊疑不定,一时间怀疑自己被发现,一时又安慰自己可能是药下重了,将皇后药成了傻子。
“这是怎么回事?”下了朝的萧寒正好来到了此处。看见这主仆二人一笑一跪的情形,他眉间一皱,出声询问。
“皇上来的刚刚好!”扶着桌子的蒋云婷止住笑,饶有兴味的看着地上的兰芝道:“正好捉到一只细作,不如咱们夫妻二人一同审问。”
听见细作二字,萧寒的眉头皱的更紧,他侧目看着嬉皮笑脸的蒋云婷,用眼神示意“怎么回事?”
蒋云婷戏谑的将兰芝这三年的所作所为说的清清楚楚,末了,指着桌上的名册,将兰芝刚才说的一番话倒了出来。
听到兰芝给蒋云婷下了三年的药,萧寒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如冰霜,他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地下跪着的面如土色的兰芝,一挥手,两侧就飞出两个黑衣侍卫,将跪着的兰芝拉了下去。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萧寒踱步到云婷身旁,抬起手温柔的抚摸着云婷的脸,眼眸中有心疼有怜惜还有愧疚。
蒋云婷一抬手,抚掉了萧寒的手,乜着眼看他道:“你这是干什么,怪恶心的这眼神。”
好几年萧寒没见过这般的蒋云婷了,这三年,他们俩说一句话都嫌多,就算在一起,也不过是两两沉默,对望无言。一想到,这些隔阂都是有心人的恶毒手段,萧寒恨的牙都痒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婷儿,都是朕的错,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听得这话,蒋云婷脸上浮现出似悲似喜的神色,她眼神一闪,终是开口道:“臣妾不委屈。”
萧寒一愣,脸上尴尬之色顿现,他开口解释道:“朕...我...这几年说惯‘朕’了,这时候倒也一时有些改不过来。”
蒋云婷坦荡的笑了一下道:“皇上这是干什么,您本就是九五之尊,自然当得起这个‘朕’字,改什么啊。”
萧寒脸上的尴尬更甚,他俊脸憋的通红,道:“婷儿,你......”
蒋云婷看他这般形容,倒有些不忍,开口打断道:“阿寒,我信你。”
萧寒的脸色这才好了起来,他长舒一口气道:“你信我就好。”他上前一步,拥住蒋云婷道:“婷儿,我们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孩子...孩子没有了,我们可以再生,我们还年轻,孩子一定会有的...”
蒋云婷将头埋在萧寒的脖颈里,眼里浸润着泪水,她没有说话,只静静的拥着他。半晌,蒋云婷才止住眼泪,平复了情绪,指着桌子上杨大美人的画像道:“那这个美人,皇上怎么说?”
萧寒好笑的点着蒋云婷的鼻子道:“小醋坛子,她不过是个幌子罢了,那群朝臣整天没个消停的,就随便选两个充充数而已,你不用这么认真。”
蒋云婷脸色一变,认真的看着萧寒的眼睛道:“皇上,这选妃之事么,选谁都可以,但我就是不想选她。”
难得蒋云婷这般讨厌一个人,萧寒饶有兴趣的询问:“为何不能是她?”
这让蒋云婷如何回答?年少时深埋在心底的腐朽的自卑和怯懦,那些深入骨髓的害怕,如何能让骄傲的蒋云婷宣之于口。她愣了半晌,还是未将答案说出来。
这幅情形,萧寒也是始料未及,他觑着蒋云婷的脸色,将顽笑的话咽了下去,郑重的看着云婷的眼道:“好,既然你不喜欢,就把她划掉吧,这本图册上,你想选谁就选谁,好吗?”
蒋云婷闻言嗤笑一声道:“皇上,您还是操心一下这本图册里到底有多少是有心人献上的吧,单说这位帝京姝女,竟能引得兰芝冒死‘进谏’,便可知她们的关系定然匪浅。”
萧寒点点头,神色冷肃道:“这事朕一定会查个清楚明白的,你放心。”
云婷这才抿嘴笑了一下道:“皇上有这心就行。”
不记得多长时间没看见过云婷这般纯粹的笑脸,萧寒心里一荡,一把捉住蒋云婷的柔荑,将她往内室里拉。蒋云婷脸一红,终是没有挣脱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情缘错付痴心断(1)
浑浑噩噩的三年时光,磨去了蒋云婷许多的东西,包括冲动、暴躁易怒还有直白到极点的单纯。现在的蒋云婷竟也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深沉,明白了许多时候沉默比争辩更有力度。
比如她与萧寒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萧寒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君王。他会很自然的自称朕,会不经意间露出王者之气。蒋云婷知道萧寒这三年过得也不容易,他将烂摊子一样的大齐朝治理的富庶安康,稳住了那一群各怀心事的朝臣的心,也获得了百姓们的民心。
从前的蒋云婷耽于男女之爱,她自认为十分了解萧寒,知道他爱吃什么菜,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哪种样式的香囊,知道他有些轻微的洁癖,喜欢甜而讨厌辣......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自己的爱人,但如今看来,怕是不尽然罢。
她从来不知道看似风淡云轻到冷漠的萧寒其实也是心系万民,更不知道萧寒心中的雄心壮志不比他那些兄弟少半分。
到此时才了解自己的丈夫,说起来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这个世界越来越背离自己的初衷,蒋云婷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一直都在强调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万里疆场,是金戈铁马,是肆意的自由和行遍万水千山的辽阔。她以为萧寒的梦和她的是一样的,她行遍万水千山时,他是她身侧的那个人,她与他的世界始终都是一个。
现在想来,是自己自私了呢,蒋云婷侧过头,凝视身旁的男人,萧寒还睡的很熟,俊秀的眉毛此刻舒展,再不像白日里那般紧紧皱成一团,浓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两道剪影,挺直的鼻梁下的薄唇轻抿。这个男人还是这么的...诱人啊...
褪去白日里的威严形象,卸下沉重的朝政国事,此刻这个面容俊美的少年更加接近她一直以来倾心所爱的那个阿寒,往日的一幕幕一瞬间袭上心头,似甜蜜的负担,压在心口,那么重又那么甜。
云婷往萧寒那里凑了凑,轻轻的在他的唇上亲了亲,温软的嘴唇刚一触碰,她眼里的泪水便倏然掉落。要她如何舍得,这个男人纵使再不是当年的那个阿寒,他也一样是自己的心头宝啊,他是她的青春岁月,懵懂爱恋,想要共度一生的良人。
萧寒被冰冷的眼泪惊醒,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的竟是云婷如泣如诉的满脸痛色的表情。他心里一惊,欲开口询问,却被云婷按住嘴唇。
云婷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将绕在心里一晚上的话说出了口:“阿寒,我想去边疆。”
“你说什么?!”萧寒惊怒。
“你先别急,这件事我也是想了许久,你听我说完。”云婷直起身来,凝视着萧寒道:“这三年来,我们俩已错过太多,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到底是我们的幸还是不幸我不知道,我只晓得这三年你我都过得不快乐。以前的云婷一直在想自己想做什么,想要金戈铁马,肆意山川,却忘了阿寒的想法。”
云婷的眼角有泪光闪动,她接着道:“然而近来我却开始醒悟,皇上这三年来每天呕心沥血处理政事,所求的是治下的江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看到人人安居乐业,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这是男人的恢弘大志,云婷钦佩也心向往之。但是,我却不愿只成为皇上后宫里的一个女子。我爹爹从小就教导我要活的畅快,活的自由。而现在的云婷却被声名所累,被一方皇宫困住,我不愿!”
萧寒的眉头皱的更紧,他愤怒的吼道:“那你要什么!云婷你已经嫁给我妻!不再是你爹的女儿,身为一国之后,怎能如此任性妄为?!”
云婷早就料到他会生气,然而亲耳听到他这样说,心还是会痛的要死。她极力克制着眼泪,坚定的回答,“皇上就当我任□□,一国之后我当不起也当不好,不仅不能为皇上排忧解难,还让皇上每日费心。我走之后,自然有温柔娴淑,高贵典雅的帝京贵女胜任这后位。”
听到这里,萧寒眉头才舒展一些,他转怒为笑,“原来云婷是吃醋了。”
他绽开笑脸,安抚的搂着蒋云婷的肩膀道:“你放心,选妃只是权宜之计,都是为了堵那些大臣的嘴,最后即便是选出几位,我不碰她们便是。”说罢低头轻啄云婷的嘴唇。
蒋云婷却一下子心凉到底,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心里的倔强还是说了出来:“请皇上成全,就让臣妾跟着爹爹去边疆吧。”
萧寒一怒,甩手就将瓷枕挥落在地,清脆的瓷裂声在空旷的宫殿格外刺耳。蒋云婷神色不变,看着他发火。
然天子之怒,并不容易平复,殿外的公公宫女早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蒋云婷却固执的坚守“放我走!”
萧寒这一怒,便是半个月,后宫之中,人人莫不战战兢兢,小心行事,唯恐触了两位主子的霉头。
萧寒原是想着暂且冷着云婷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反省。而云婷却越来越坚定了离去的念头。
转眼便是选秀之日,然三天前,边关却传来戎狄来犯的情报。蒋国公老当益壮,主动请缨,北去抗狄。萧寒几经思索,终是准了奏折。
于是蒋国公便率领十万大军北去,声势极其浩大,故选秀之事也暂缓了十日。这期间,蒋云婷一直很是平静,且落落大方的处置着宫中事务,引得朝中内外极力称赞,果真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全然忘了前几个月,他们还是如何奏本她不堪为后的事情......
谁也没想到,选秀的前一天,皇后娘娘会留书一封,悍然离宫。
萧寒震怒,清查后宫所有可疑之人,可疑之事,却皆无所获。他看着蒋云婷留下的手书:阿寒,我心意已决,此番离去,归期不定,望君保重身体。
萧寒一把将手书撕碎,犹不解恨的将其丢在火中,焚烧殆尽。
次日的选秀却并未因为皇后的缺席而取消,反而有皇帝亲自坐镇而愈加浩大。
安乐侯府嫡长女杨敏柔,因其端庄淑雅,慧敏贤德,而被封为昭仪,赐号为“敏”;端州刺史嫡女庄雅,赐为美人;都察院御史幼女程平乐,赐为婕妤......
大大小小足足封了十多位嫔妃,可是好好充盈了后宫,也彻底堵住了所有大臣的嘴。
而当朝皇后,却自此称病在床,再无出现在世人面前。
半年后,蒋国公大胜戎狄,班师回朝。皇帝龙颜大悦,大行赏赐。可蒋国公却在与皇帝在御书房密谈半个时辰后,便退还虎符,告老还乡。
据说皇帝屡次挽留,却最终无果。这下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称赞蒋公高风亮节,国之栋梁,退敌大英雄。连在深宫多年却一直都悄无声息的蒋皇后都得到赞誉。
但谁都不知道,那位和皇帝少年夫妻的皇后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论是手眼通天的萧寒,还是知交满天下的蒋国公,都始终找寻不到她的身影。
派出去的暗卫不知有几十波,但她始终袅无音讯。她消失的那样干脆和彻底,就好像这世间从没有这个人存在似的。
此后,萧寒又整整找了三年,却还是毫无消息。昌平十年,萧寒终于松口,皇后薨逝。次年,一个宫女生下了皇长子。
去母留子后,他亲自教导太子,再不沾染后宫任何一嫔妃。他励精图治,雄才大略,用了十年的时间,清除吏弊,破腐除旧,大兴科举,将大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昌平盛世。
昌平二十年,萧寒驾崩,享年四十一岁。他的陵墓极其简朴,只是陵寝的侧边一直空着,里面只放了蒋皇后的衣物和首饰。
萧寒十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蒋云婷,十五岁和她相爱,十九岁两人成婚,二十岁那年他们有了孩子,二十一岁孩子夭折,同年萧寒登基称帝;二十四岁的时候,蒋云婷赌气离开皇宫,说归期不定,四十一岁萧寒驾崩。
她走之后,他等了一辈子,却始终等不到她的归期。萧寒到死都没原谅蒋云婷。他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微弱,目光开始涣散,他恍惚间看见了那个红色的身影,那人眉目含笑,灼灼的看着他道:“阿寒...阿寒,我心悦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可你...到底去了...哪里...婷儿...婷...”萧寒喊着云婷的名字去世的,新皇不想父亲这样怀着遗憾离去,拿出萧寒给蒋云婷画的一副小像,再翻派人寻求,却只打听到只言片语。
有人说在边关曾看见画上女子,她孑然一身,手持竹剑,在此逗留过几天;也有人说见画上女子在东海之滨游荡过,总之众说纷纭,却始终找不到踪迹,后来此令被新皇撤回,这件事就这样销声匿迹。
历史的车轮向前转动,无数的人和事消失与此,那一年的少男少女,再缠绵悱恻的感情,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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