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收敛了眼中的憎恶和恼怒。
那内侍看他们夫妻二人都沉默不语,以为自已的威势吓到了他们,便愈发自得,他一展手上的明黄圣旨,响亮大喊一声:“六皇子萧寒接旨——”
蒋云婷夫妇跪下接旨,那尖细声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临安王妃蒋云婷以下犯上,不孝不悌,临安王萧寒包庇王妃,实属不孝,朕心甚痛,特褫夺皇子封号,收其府邸,到城郊别庄静心思过,钦此。”
那太监念完后,一扬眉毛,斜着眼睛道:“六皇子接旨吧。”
萧寒低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见他双手向上恭敬的接住了圣旨,他的神态动作无不虔诚又恭谨,连一向刻薄的内侍都找不到错处。但那内侍却不甘心,他是亲眼见过宫里的其他主子怎样作践这位主儿的,这位什么六皇子一向懦弱,宫里的嬷嬷太监们从来都不怕他,对他不敬的人也比比皆是。今儿“有幸”他过来宣旨,恰好也是褫夺六皇子的亲王封号,这位黄公公越发志得意满,打定主意要好好逞一次威风,说出去,这辈子咱家也是连皇子都不怕的人呢。
黄公公心里这样想,脸上的嘲讽和鄙夷就更加明显了,看萧寒接了圣旨,他故意咳了一声,竖起兰花指尖细着嗓子道:“六皇子啊,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去庄子上吧,想来一个时辰的时间也足够了,咱家就在这儿等着了!”
萧寒却压根不理会他聒噪的说话声,只专注的扶着云婷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半倚半抱的往内室走去。黄公公看这将军府的人都对他视若无睹,这夫妻俩更是连眼风都不给他一个,更是觉得自己的脸面和尊严受到了挑战,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往前跨上一步拦住这夫妻俩,怒道:“咱家的话,六皇子是没听到吗?!”
他以为以萧寒以往的性子,必定又会是默不作声的垂头,又或者是忍气吞声的无视,所以他才敢这么猖狂的拦人胡沁,但是他忘了一件事,这里是将军府啊,想那护国将军纵横沙场数十年,手上宝刀饮血无数,哪里将他一个阉人放在眼里,是以他刚走到蒋云婷面前胡说了几句,还未看见萧寒夫妇的回应,就被随后而来的蒋大将军一记窝心脚踢到了远处。
护国将军的力道岂是常人能比?更何况将军还是用了十分的力气,黄公公摔到地上就已是口吐鲜血,四肢抽搐,眼看着就不行了。和黄公公一块来的侍卫宫女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那神色分明肃然许多,态度更是恭谨。
蒋云婷看着这一幕,眼风都未多给一个,而旁边的萧寒更是一反平日沉默不语的样子,竟开口道:“爹,为这个狗奴才脏了你的脚不划算,还是丢到夜池里吧。”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一干奴仆却听得心惊胆战,这夜池可是大齐皇宫里所有奴才们和犯错嫔妃的噩梦,它是皇宫深处专门惩治宫人的地方,相传这方小小池塘里面的鱼虾被恶魔诅咒,任何活物投放进去,顷刻之间便成一堆白骨...大齐朝自古便有一传言,若死者肉体被毁,将永生不入轮回之中,是以这些宫人皆是无比恐惧这地方,而平日里被投入夜池的罪奴也都是犯了不可饶恕大罪之人,今日这黄公公......
还在地上抽搐的黄公公虽是躺地不起,却还有些许神智,他听得萧寒这样说话,一时间猛然在地上扑腾开来,口中溢出的鲜血瞬间浸染了土地,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萧寒,里面刻骨的仇恨看着让人胆寒。可萧寒却愣是一派云淡风轻的谪仙模样,看也不看地上正在垂死挣扎的人,只右手轻扶云婷,转而继续向内院走去。
和黄公公一起来宣旨的御林军分队长陈大勇却在一旁急的满头大汗,他本是陈贵妃娘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幸得陈贵妃赏识,才谋得这个分队长的差事,今日陛下这道褫夺六殿下封号的圣旨,也是陈贵妃逼着他跟着黄公公来的,说是要回去好好给她描述一番萧寒和蒋云婷这对贱人落魄的情景,必要时还要推黄公公一把,好好羞辱他们一番。
陈大勇以为六皇子是妥妥的软柿子,这趟差事简直是不能再轻松了,既能讨好主子,又能欣赏拔毛凤凰不如鸡的好戏,谁知这六皇子竟是个闷不吭声的狠角色,黄公公出身未捷身先死,而自己这个名为护送圣旨的分队长可该如何回宫述职?
陈大勇心里暗骂千百遍萧寒作死的不识时务,但他面上却是焦急的很,旁边还站着护国将军这个杀神,陈大勇一点都不敢造次,他头上冒汗,手脚发软的踱步到萧寒面前道:“六...六殿下,这黄公公可是皇上钦赐的传旨太监啊...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蒋大将军虎目一瞪道:“这种无法无天、以下犯上的奴才留着何用?!一个阉狗竟敢对皇子无礼,谁给他的胆子!是你吗!”
这话一说,陈大勇“扑通”一声,立马跪在地上,颤声道:“卑职不敢——”
这时萧寒又来补刀,淡然道:“看来这位陈队长也是想和黄公公作伴去,既然如此...”
“卑职不敢——”程大勇快要痛哭流涕了,他五体投地,磕头磕得梆梆响,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这件事本来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陈大勇算是看明白了,这六皇子再不受宠也是主子,怎么也由不得一群下人来作践,这黄公公实在是死的不冤,有旁边这位“战神”岳父,以后其他主子想要作践六皇子也要掂量掂量了...
陈大勇想的不错,皇帝是不喜欢萧寒,可怎么也轮不到一个阉人去欺辱他,再则那蒋正德也不是吃素的,这次的罚跪事件本来就是为了敲打蒋正德的,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且那蒋正德也十分识相的上交虎符,为女请罪,主动上表求得褫夺萧寒的封号,让他们夫妻两人离开帝京,到城郊思过...
皇帝想要的都已得到,连人家封号和食邑都褫夺了,这死几个太监的事情怎么也是不值一提,是以黄公公的事,很快就平息了过去。
暂且不提陈贵妃一干人还在忌恨不平护国将军的嚣张,单说这日将军府内,蒋大将军将萧寒夫妇叫到了书房说话...
蒋云婷身体一休养好,这生龙活虎的精神就又回来了,她一进去书房就奔到了蒋大将军身旁,亲热的挽着他的胳膊,道:“爹爹,找我们来干什么呀?”
蒋正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额头道:“自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边说他一边抬眼看萧寒,见萧寒仍是脸色淡然的站在一旁,他才继续说道:“前几日陛下命人来宣的旨,给你们分的那个庄子就在城郊的风乐里,那里民风淳朴,环境优美,倒是不可多得的休养之地。正好云婷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两日便启程吧!”
“爹爹,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蒋云婷蹙着眉头,忧心忡忡的问道。
蒋正德哈哈一笑,豪情万丈的说道:“傻孩子,你爹我能有什么事?在帝京不还是吃香喝辣,横行霸道!哈哈哈!”
蒋云婷听罢嘿嘿一笑,摸摸头道:“也是也是~~”
萧寒:.......
横行霸道也可以这样用么,果然是我读书太少的缘故...
不管是为了消除皇帝的戒心也好,还是暂时示弱为图大事,这夫妻俩还是领着三五老仆,往那名叫风乐里的庄子里去了。
马车里。蒋云婷靠在萧寒身上,看着站在门口的爹爹身影渐渐远去,她的心里突然涌出强烈的不舍之情,从小到大,她从没离开爹爹超过半旬,如今相去两茫茫,皇帝一日不下召,他们夫妻俩就一日不能回京,何时才是相见之日?云婷想到这里,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喷涌而出,泪水沾湿衣襟,萧寒心疼的将她搂到怀里,嘴唇凑到她的耳朵旁,低声喃喃道:“云儿...吾此生定不负你,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回来,与爹爹欢聚...”
蒋云婷呜咽一声,咽下将要溢出的悲鸣,紧紧回抱萧寒,他两人十指交缠,两额相抵。外面的世间繁花似锦,喧闹华盛,可马车里紧紧相拥的夫妻俩,却如同行走于亘古荒原的寂寞,千上万水,百世长青,他们拥有的不过只是彼此的真心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收到一位天使的留评,好开森啊~~~呵呵呵呵呵呵呵
☆、鱼龙潜底风乐里(1)
所谓风乐里,指的就是帝京西郊的一个庄子,这个庄子说起来还是安平候陈盛的产业,安平候和蒋大将军是至交好友,蒋云婷夫妻俩能被发落在这里又何尝不是蒋大将军的一片慈父之心?
马车渐渐远去,车里的云婷也慢慢从离愁别绪里走了出来,她望着眼前的良人柔肠百结,郎君啊,云婷只求你这一世真心,你可千瓦不能负我啊...萧寒哪里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只是看云婷怔怔的坐在那里,眼神放空,神色迷离,以为她还在感伤刚才的离别情景,遂搂过她的身子,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脊背,温情抚慰着。
马车里的夫妻俩四目相对,柔情四溢着,丈夫怜惜的握着妻子的小手儿,妻子含情脉脉的望着丈夫,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渐入佳境,却不防拉车的白马一声长嘶,整个车厢突然一顿,顷刻间马车里的两人往前倒去,还是云婷的反应快,一把揪住萧寒的衣襟,才没让他一头扎到车厢外。
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什么缠绵甜蜜的气氛都被破坏掉了。萧寒掀起车帘,探出头想询问那车夫到底出了何事,谁知他刚伸出头,一条闪电般的长鞭就趴的一声甩在了车辕上,那鞭子离萧寒的脸不过一尺,萧寒甚至能感觉到鞭子带起的烈烈风声和那劲风甩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他不用抬眼也知道,这条暗黑色的犀牛皮鞭子可是他七皇弟的爱物,这是周边的扶苏小国进献的宝物,据说水火不侵,鞭可入骨,这么个宝物,皇上见萧昇喜欢就二话不说的赐给了他,萧昇平日里也是爱极这鞭子,平日从不离身的。
萧寒压抑住心头翻腾的怒气,平静的抬眼问道:“七皇弟,你这是干什么!”
萧昇却理也不理他的问话,只神色睥睨的坐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紧紧盯着马车里面,倨傲的喊道:“蒋云婷,你怎么越发像个缩头乌龟了!到了现在还不出来么?”
车厢里的云婷自听到鞭声就想冲出来了,奈何萧昇探头前,曾叮嘱过她,有他就好,她最好先不要露面。但是现在这般情况,不露面定是不可能的,蒋云婷一把掀开车帘,对旁边的萧寒安抚一笑,转而潇洒的跳下车,信步走到萧昇的马前,神色平静的仰头看着萧昇道:“不知七皇子临街拦车所为何事?”
萧昇神色复杂的看着蒋云婷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他坐在马上,自然是居高临下,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然而此刻的萧昇却远不是这样的心境,他神色复杂的看着云婷道:“蒋云婷,值得吗?你甘心吗?”他用马鞭指着坐在车头的萧寒道:“就跟着他,去那鸟不拉屎的破庄子么!”
蒋云婷皱紧眉头道:“萧昇你发什么疯,别用你的臭鞭子指着阿寒!”
萧昇嗤笑一声道:“就这么个窝囊废,连嫡妻都护不住,让你在皇宫中跪到晕死过去,就这样你也要跟着他吗?呵——蒋云婷,别让我看不起你!”
蒋云婷气的脸色发青,她口不择言道:“够了,萧昇!这关你屁事!我愿意!”
就这么简单一句,却让萧昇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脸上残留的高傲深情在此刻却显得越发讽刺,他的下巴依旧高高抬起,但那双眼睛里的厌恶和愤怒却怎么也藏不住。
马车正停在出了城门不到一里地的望乡亭,不过幸得此时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少许蒋大将军给他们准备的家奴,这些家奴不无垂首缩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是以蒋云婷此话一出,霎时间这方圆几里,竟成了鸦雀无声的场景。半晌,萧昇终于冷哼一声,调转马头飞驰而去,只是那背影却略显萧索悲伤。
蒋云婷甩甩头,暗斥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小霸王终于走了,她心底也松了一口气,转头才往马车走去。
掀开马车帘,云婷轻轻松松的就跳上了马车,她甫一坐定,就往静默无语的萧寒上凑,可这次她却没得到萧寒的半点回应。蒋云婷情知刚才是萧昇刚才胡沁的话,惹恼他了。
她故作调皮的摇摇萧寒的手,捏着嗓子道:“寒哥哥,我是小云儿,你怎么不理人家啦!”
蒋云婷平日太过像男儿了,因此她这幅娇娇女儿作态,看上去颇为可笑,以往这招可是百试百灵啊,总能把萧寒逗笑的。但这次却明显不灵验了,萧寒的脸色并无半点融化,云婷叹了一口气,正视萧寒的眼睛道:“阿寒,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那件事不怪你啊,你不要听萧昇那个坏蛋胡咧咧,这次本是皇帝为了打压爹爹而设下的局,不管你的事啊!”
萧寒转过头,他勾魂的眼眸里却满是疼惜,他伸出手,轻轻抚着云婷的脸,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蒋云婷却被他隐忍的目光看的心底发疼,谁都知道这件事是她蒋云婷受尽委屈,都说萧寒是窝囊废,但他们谁知道萧寒夜夜喊着她的名字,从噩梦中被叫醒;谁知道如今的萧寒连离开她几个时辰都会惊慌失措......
结发为夫妻,当是恩爱两不疑,既然此生有缘能成为夫妻,他们两个定会相携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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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两个时辰的样子,风乐里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隔着老远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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