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福白首自飘零（二）

  “主人，这……不好吧！”清雅甚觉不妥，华天离的身份毕竟不同，这种不可逆的蛊术施下只怕是后患无穷了。
  “不用多说了，阿泠不能死，她现在这样的状态我真的很担心她又会做出什么傻事，这次运气好，但下次，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华天离溺爱地抚过竺浅泠的脸庞。
  “是。”清雅虽不愿意，但她只能听命于华天离，他既然做了决定，清雅无法拒绝。
  “阿泠，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好吗？”华天离笑了笑，运起了灵力。
  “华天离，你在这里干什么？”舒亦风不知为何撞门而入，打断了华天离施蛊的进程。
  “师父！”华天离很是惊讶，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招待宾客的吗？
  “新婚之夜，你居然在这里和她私会，真是……”
  得知华天离并没有回新房，想必是去找他的旧爱了，舒亦风原本是来捉奸的，他果真在竺浅泠这儿，岂料让他看到最震惊的一幕，华天离竟然要施渡灵蛊，舒亦风顿时怒不可遏，只觉得比两人偷情更让他觉得恶心。舒亦风一把将华天离拉了出去。
  畅言小筑的庭院，舒亦风狠狠地扇了华天离一巴掌，直打地他嘴角渗出些血来，他真是要打醒这个情圣徒儿，“华天离，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师父，天离不能看着阿泠去死。”
  “那你就要施渡灵蛊了？你就那么想替她去死？”舒亦风怒斥道，一个女人竟然让华天离这样不顾惜自己，舒亦风真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只知道阿泠不能死。”华天离知道舒亦风不理解他对竺浅泠的爱，他也不用多解释什么，为了蛊王华天离失去了阿泠，他觉得阿泠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那你当初又何必答应我？”
  “我……”舒亦风一句直让他炽热的心冷却了下来，他承认看到那样的阿泠他不再冷静，他真的害怕会永远失去她。
  “你施下渡灵蛊，倘若有一天她要死了，你要替她去死吗？为师已经不行了，不久大限就该到了，到时候你会继任掌门，你要守护蛊王。你若替她死了，你以为凭小颜能震住妖界吗？到时候因为你的一时任性，依旧会是天下大乱，那你们受的这些折磨还有什么意义？既然选择了天下苍生，天下为大啊！你的本事、你的灵力、你的命包括你的情都不再是你自己的了，你要考虑的是那些你不熟识的天下人。”
  舒亦风一通大道理清洗了华天离混乱的心，“师父，天离，知道错了。”华天离放弃了方才的念头，已经选好了路就必须要放下其他的风景，有时候选择放弃比什么都困难。
  舒亦风知道华天离也承受了不少，终究是带大的徒弟，这么多年视如己出，舒亦风亦是心痛，但他不久于人世，一定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接班人的。舒亦风拍拍华天离的肩膀，“走吧，现在，你应该出现在新房里。”
  竺浅沁从来没有想过华天离会险些给姐姐施下渡灵蛊，他对姐姐的爱可见一斑，原本就是她误解了华天离。竺浅沁也知道，即便华天离顺从地回了新房，他也没有碰过单珞菲，这么多年都没有，他的心里只有竺浅泠。这场婚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欺骗琼栾欺骗竺浅泠。舒亦风不会很在意竺浅泠是否会从此生活在地狱，在他看来竺浅泠本身就是个不速之客，既然闯了进来就该承担后果。
  华天离走后不多久竺浅泠便醒了过来，冰冷的池水已经让她微微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她身着干燥的衣服躺在床上，方才落入水中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幻觉。竺浅泠回想着华天离在她床边说的话，她甚至不能确定华天离是否真的来过。但是竺浅泠知道自己不会再自杀，方才只是酒精的催化，因为对她来说生和死都是没有意义的，苟延残喘地或者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上的死，又何必多此一举。
  时光似乎飞速流逝着，竺浅沁看到姐姐一复一日如同行尸走肉般，不再见过华天离和华瑾芷，而华天离也只是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偷偷看着她。和单珞菲的设想很不相同，竺浅泠并没有因恨华天离放下心中的痛苦，也没有随着时间过去不再爱华天离，而是渐渐变得对什么都不关心不在意了，只是日日与菱花相伴，她不断瘦弱下去苍老下去，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年龄痕迹都显现无疑。日复一日，竺浅泠竟然成了一个小老婆子，脸上布满了皱纹，满头泛白的头发，而那时年她才只有二十六岁，和她极不相称。
  或许是忧思过度，竺浅泠的身体不断出现问题，她生无可恋也不愿意看病吃药，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多余的，终于到了无可医治的地步。华瑾芷贪玩偷偷跑了来，痴痴地望着竺浅泠许久，竟说了一句，“阿婆，为什么瑾芷觉得你好熟悉，好喜欢你？”
  但只是这一次，后来已经六岁的华瑾芷被蛊灵带了回去，就再也没有来过，那是她顽皮背着华天离偷偷跑出来胡乱走到这儿的，为此，华天离第一次重责了她。
  华瑾芷不知那个“熟悉的阿婆”就是她的生生母亲，或许是蛊王的灵力真的与竺浅泠相克，华瑾芷的到来让她身体愈发不适，华天离趁着竺浅泠熟睡偷偷试了好几种方法终究还是行不通。
  竺浅泠一天天虚弱下去，如今她几乎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看着竺浅泠日益苍老的容颜已是芳华不再，华天离心痛不已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尽折磨。直到一日，试心庄里出现了华天离的故友。
  “天离老弟，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你们……”华天离把脸从手中抬起。
  那是娇娇的父亲，名为王遥，却因精通药理医术，人们称其为药王。华天离虽粗通些医术，大多也是从书上学来，拜别舒亦风后，华天离带着竺浅泠游历四方，机缘巧合相识了王遥，两人一见如故，相交甚欢，华天离也从王遥那儿学了不少医术。
  “自上次一别已经有数年，还要多谢老弟你和阿泠姑娘我们才能走到一起。”药王牵着夫人的手一脸幸福，而药王身边的女人挺着大肚子已是身怀六甲。
  “遥兄，兄弟我真是……”华天离只觉得一言难尽，有人欢喜有人愁，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老弟不必多说，我都知道了。闲话咱们也不多说了，阿泠姑娘在哪里？”王遥很是理解华天离焦急的心情，若是他的爱人这般，他也该急死了吧。
  “她就在这里！若是遥兄能够医好阿泠，天离感激不尽！”
  “老弟何必说这种话。”
  王遥跟着华天离到了竺浅泠的床边，眼前的竺浅泠却让他大吃一惊，才几年光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子竟然苍老成了这副样子，实在是太过可惜了。他虽不知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却也能猜到她一定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悲痛往事，这姑娘素来就心事重，只怕是忧思成疾深入骨髓了。
  王遥伸出手指，竺浅泠凌乱的脉搏让他的神情不免凝重了起来。如今的竺浅泠就像内里被彻底掏空了一般，她的五脏六腑衰老如同老妪，活力生气都不再了。在这之中似乎还存在另一股力量不断攻击她，加速着她五内的损伤。
  “怎样？”华天离迫不及待希望王遥给他带来一个好的信息，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王遥摇摇头，“唉，确实有点麻烦。老弟你自己也是一定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和一个虚弱的老人没有什么差别，治疗用药都要小心，稍有不慎，只怕是难以保全。”
  “你可有方法？”
  “这……”王遥欲言又止。
  “相公，有什么你就说吧，天离他又不是外人，不会介意的。”王夫人撑着腰走了进来，她了解王遥，如此小心，只怕是心中已有了方案，只是凶险了些。
  “办法我倒有一个，只是凶险异常，或者说算得上九死一生。若是不试，她也熬不过几月，但你要想清楚，是否真的要让阿泠姑娘去冒险。”
  “有法子就要试试，我不能看着阿泠去死。”华天离心中有了盘算，若是王遥的方法不顶用，他早已找到了冰封竺浅泠的地方，他永远不会放弃阿泠。
  “遥兄，我相信你，阿泠的性命便交予你了。”
  “老弟，需要几日炼制丹药，到时候还需要你的蛊王相助。”
  华天离想了想，但终究竺浅泠的性命要紧，华天离也顾不上舒亦风竺浅泠和华瑾芷相冲的说法，“可以，遥兄还有什么需要吗？”
  “还有，内子快要临盆了，还请老弟代为照料。”王遥夫妇相顾而笑，直看得华天离心中一荡，当初他和竺浅泠何尝不是这样一对璧人，却注定了无法相携终老，人生遗憾，莫过于此。
  “一定！”就是王遥不说，华天离亦会去做，他们简单却快乐的生活竟也成了华天离最羡慕向往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玩火自焚，为情而生因情死（一）

  几日的时光很快过去，王遥和华天离一样心怀忐忑，毕竟是没有把握的治疗，更重要的是这种治疗方法随时可能会要了医者的性命，关于这一点，王遥并没有对快要临盆的妻子说。在男人的世界里，兄弟总会比自己的性命要重要许多。
  华天离再三的厉声警告下将华瑾芷带了来，他相信王遥，更为担心的是华瑾芷，这个丫头似乎继承了父母的聪明才智，只是心思都用歪了，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华天离不能对她解释清这各种的重要性，他只能以一个严父的形象控制着华瑾芷不让她胡闹。
  开始前，王遥将华天离拉到一遍，递给他一个精致的木盒，“天离老弟，其实这次来试心庄我是为了把这个给你，后来听小颜说了我才知道你和阿泠姑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理解你的决定，可是如果是我，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舍弃心爱的人。人活在这世上长久也罢，短暂也好，终究只是要和爱的人生活在一起的才好，不然还有什么意义呢？算了算了，也不乱你的心了，既然决定了就是我这个药王也配不出后悔药了。”
  华天离沉默了半晌，王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不是身处其中，如何能感受到期间的为难。华天离打开木盒，之间三颗金色的丹药现于眼前，闻着味道都让人心旷神怡，一扫了心中的烦闷。华天离能闻出其中几味药，但大多数都体察不出，王遥特意送来的必定不是寻常之物，不由心生好奇，“这是什么？”
  “前些天我炼化丹药，意外给我炼成了这奇药。别看这丹药小小一颗，却有易经洗髓的功效，服用了虽未必长生，却定能延年益寿。我夫妇二人都服用了，效果甚好。想着给你，小颜，阿泠带了三颗过来，可谁知……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如此贵重，天离真是，愧不敢当。”华天离推辞道，其实活得越久，对他就越是痛苦，如今他只是希望阿泠好好活着，而他赶快找到接班人，他真的不想再承担如此重任，他的身心都累了。
  “别说这么多，我送你的你就好生收下。我们该去看看阿泠姑娘了。”王遥说着迈步进了竺浅泠的卧房。
  卧房内聚满了人，华天离、华瑾芷、药王夫妇，还有单珞菲和舒颜。王遥搬来一扇屏风隔开了卧房的空间，“瑾芷你和我进去，你们就等在外面吧！夫人，你还是在房外守候，你腹中的孩子脆弱，我怕一会伤到他。”王遥原本是不要夫人来的，只她硬是要跟来，王遥唯有想法子支开她，毕竟这是一场大战役。
  “也好。你多加小心，阿泠姑娘就交给你了。”王遥的借口起了作用，孕中的女子总是最在意腹中的孩子。
  “我陪王夫人在外等吧！”单珞菲显得很善解人意，扶着王遥的妻子向外走去。
  王遥牵着华瑾芷走进屏风后，他没有想到蛊王的宿主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小女孩，这无疑给他的治疗方案增添了许多不可靠的因素，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女孩竟然是华天离和竺浅泠的孩子，他若是知道，或许就不会进行他的治疗方案了。
  竺浅沁看着众人为姐姐的性命忙碌着，也不由心生感激，她就是这样简单地希望别人对她好，小小的感激都会在她心里汇聚成河流填满她。
  王遥掏出费尽心机炼制的丹药，塞入竺浅泠的嘴里。药王炼制的丹药效果自然是非同一般，可丹药只能治疗缓解身理上的一些病痛，但竺浅泠却是心病。
  其实王遥在丹药中加入了一种解蛊术灵力的仙药，他设想用这种仙药化解蛊王的灵力，或许这样一正一副在竺浅泠体内的推撞会燃烧掉在她体内不断蔓延的消极，激起她生的欲望，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一种生物，只要有欲望生就能创造奇迹。
  只是这个方法始终凶险，王遥也无法确定这两种强烈的力量在人的体内碰撞一个凡人是否真的受得了，若有差池，只怕损伤的就不止是竺浅泠和华瑾芷了。
  王遥小心地把着脉，预测着药力发挥的程度，索性第一阶段还是平稳度过了。
  药力在竺浅泠的体内发挥着，迅速控制了竺浅泠虚弱的身体，竺浅泠苍老的面容渐渐恢复了些面色。是时候看华瑾芷的了，这是最关键的一关，王遥不禁摒住了呼吸。
  “瑾芷，听我说的做，一定要听话好吗？你爹爹就在外面侯着，她的性命就在你手中了，要给爹爹争气哦。”王遥细心地嘱咐道，他不知道年仅六岁的华瑾芷能不能懂得她对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