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成心要拆散你们啊!对不起,对不起!”老婆子瘫倒在了竺浅沁面前。
“婆婆你怎么了?”竺浅沁忙上前扶住老婆婆,可她却抖得更厉害了,口中直念叨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的,都开始有些翻白眼了。
竺浅沁忙掏出一小颗清心草凝成的小药丸塞到她口中,用这来凝定心神是最好的了。那老婆子渐渐醒转,可一看到竺浅沁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口中不住喊着“鬼”的。
“婆婆,你道我是谁?”竺浅沁觉得事有蹊跷,许是老婆子把自己给错认成了谁。
“你,你是鬼,是阿泠的鬼魂!”
阿泠?她说的该是自己的姐姐竺浅泠吧!这老婆婆是姐姐相识的人,也是,自己和姐姐的这几分相像总会让人认错,也难怪老婆婆会认错了。只是她干了些什么,竟然如此害怕姐姐,莫不是……
“婆婆,我不是阿泠,我是她妹妹,竺浅沁。”
“你别骗我了。阿泠离开清澜舫都二十多年了,她妹妹也该有三十来岁了,怎么像你这般年轻,和当年一样?我知道你是来报仇的,这些年老婆子一直活在内疚中是老婆子对不住你。”那老婆子虽然言辞中依旧充满着恐惧,任不敢直面竺浅沁,说的话却是真诚的,不带一丝虚情假意死。
“我真的是浅沁!你可见过鬼有脚的?”说着竺浅沁拉起裙子露出了双脚。民间常传着说鬼是没有脚的,这种思想在老人的心里更是根深蒂固。竺浅沁虽然看了不少古书也听了师父谈论了不少三界众生的事,但终究没有见过鬼,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鬼是否真的没有脚,但以此说服这老婆子却是极为实用的。
果然,老婆子定眼看了许久,才终于确定了竺浅沁并非她所认为的鬼魂,心下大怪,“只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般十七八岁小姑娘的模样?”
“你是谁?你又怎么能确定我姐姐就是你所认识的那个阿泠?”竺浅沁心中也纳闷着老婆子的姐姐离开已有二十来年的说法,心下总觉得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甚至怀疑这老婆子的精神有些问题。但奇怪的是她分明就知道有个叫阿泠的人。
“我是这清澜舫的上任舫主,窦子兮。”老婆子似有些自豪,“你和阿泠这般相像,要不认错也难啊!”
“你,是兮姨?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竺浅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婆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雍容华贵的样子?当初她也是南郡的名人了呢,为人也甚为高傲,虽在清澜舫却依旧不乏追求者,可如今的她,竺浅沁真的无法将眼前的糟老婆子和当年的那个她联系起来,但仔细看来,眉目五官却还是有些相似。
记得那是竺浅沁还和姐姐住在一起,窦子兮时常到她家做客。竺浅沁虽然不认得清澜舫的一干人等,却唯独认得舫主窦子兮和姐姐的好友陆榴儿。据姐姐说,窦子兮很欣赏姐姐的才华,也把姐姐当半个女儿照看,她和姐姐也全靠着兮姨的照料才可以生存下来,对她一家也算得上恩重如山了。
“哎,说来话长,也是我自作自受!”窦子兮感慨万分,徐徐道出当年之事,“你姐姐是我亲自挑选进清澜舫的,那时你们家境不好,她人聪明漂亮又很用心,没多少时间就成了清澜舫的首席琴师。平日我虽然对她很严厉,心里头却很是喜欢这姑娘,把她当女儿一样爱护。一时间,围绕着她的公子哥数不胜数,只是她为人清高,向来不愿意结交士绅官宦更不愿嫁于一个不爱之人为妻。阿泠毕竟没有卖身给清澜舫,我也不干涉她的私生活,只是从旁劝告,可她从来没有听进去过。我以为她是铁石心肠这辈子都不会动情,直到那个青衣男子的出现我才知道,顽石也有融化的时候。”
“他叫什么?长什么样?”竺浅沁忙问道,
“他气质脱俗,看着是个有才识的青年才俊。他不似其他客人一般轻浮,总只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品品茶听听阿泠弹琴。他从来不叫姑娘陪,也不会去打扰阿泠,也不见他们有什么交谈,但我从他俩的眼神中看出他们之前就认识。至于他叫什么我也不清不楚了,只是听阿泠唤他天离。”
是他,竺浅沁几乎早就肯定了那个男子就是师父,她同时也肯定了一件事,师父爱的人一定是姐姐而非单珞菲,只是师父真的是为了世俗偏见而抛弃姐姐娶了单珞菲的吗?竺浅沁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
“后来的事水到渠成,阿泠和那个叫天离的男子相互钦慕,我也很乐见阿泠的脸上不再是那么冰冷,多了份爱和牵挂。我原以为他们最终就这么走到一起了,但事与愿违,阿泠的容貌还是带来了灾难。”窦子兮的脸上渐渐狰狞了起来,是痛苦的挣扎,是无尽的悔恨,还有深深的自责,“那年她送你去才女傅萦家中的路上被京都大官的儿子看上,几番追寻找到了她,非要纳她为妾。且不要说阿泠已有了心上人,便是在以前她也绝不愿嫁于这种人的。他们几番求亲不允,竟然找到了我……”
窦子兮说着声音渐渐轻了下来,“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我,我都没有妥协过,在清澜舫的都是苦命的女子,我又怎么忍心将她们往火坑里推呢。可谁知,他们竟然在背后捣鬼,天天找人来清澜舫装神弄鬼,我们只是市井小民,又怎么斗得过这些达官贵胄?我一人苦了不要紧,可清澜舫这许多的姑娘要怎么办?清澜舫虽是风月之地,但我窦子兮却从没有违心收过姑娘,她们都是自愿来这的,有才情的就卖艺,没有本事的只要自己愿意也只能做最卑贱的事了。但她们大多都和你姐姐一样等着这份工开锅啊!我虽是看着阿泠长大,却也不能不考虑其他姐妹,何况嫁给大官的儿子她这下半辈子也算是享福了。权衡再三,我还是狠下了心,不能为了她陪葬了所有人。”
窦子兮说得真切,其实竺浅沁并不怪她,兮姨的选择没有错,牺牲少数人保全多数人,就算是古时的圣贤也会这么做吧!况且,在世俗的眼光中一个艺妓能嫁给大官的儿子却是高攀了。只是如果选择落在了她的头上,为了这许多不相关的旁人而伤害亲人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后来呢?”竺浅沁和窦子兮都陷入了沉默,二爷可沉不住气了。
“哎,阿泠只是卖艺却不曾卖身于我,我太了解她了,我便是再相劝,她终究会执着着自己的想法,她若不允,那接下来的事又该如何去办呢?于是我想了个办法,也是让我做了此生唯一一件愧疚一生的事。我让他们花些银子找几个土匪强盗,妄想劫了阿泠便可以给大官的儿子送过去,这样一来,我清澜舫能得以保住又可不伤我与阿泠多年的情谊。我这心思一弯,大错铸成。”
“可我所知,姐姐并没有嫁给那个什么大官的儿子啊!”
“是啊!若是当真就这么将错就错了,我也就不会这般自责了。”窦子兮叹道,“阿泠被劫走后,我一直思绪难平。碰巧那个天离又来找阿泠,他当然找不到阿泠了,于是便来问我,那也是他和我第一次说话。我自然不能承认,可他的眼神霎变,我至今都记得那种冷若冰霜却无比紧张的目光,那一刻,我知道我错了。在他的追问下我无法隐瞒,见他慌忙追去的身影,我内心真心祈求菩萨,让他们有惊无险,终成眷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只是听说阿泠并没有被送到大官家,我道天离救了阿泠两人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可谁想几年后,那一票劫匪因打死了衙役被官府抓住,审讯下来,他们竟然交代出了当年的事情,原来天离却是追上了阿泠,最后却是两人双双堕崖收场。这对佳侣落得如此下场,是我对不起你姐姐,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曾心安过啊!”
二爷躲在一旁偷笑,这窦子兮自然不会知道,小小的悬崖对华天离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可竺浅沁却笑不出来,师父对姐姐情深如此尚且能另娶他人,人心当真这般难料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人性浮沉,清澜一炬花房暖(一)
“兮姨,姐姐他们很好。姐姐和师……和姐夫没有事,当年那场意外反倒是成全了他们,如今他们在一起生活地很幸福,还有个可爱的女儿。姐姐从来都没有怪过兮姨,反而很感激兮姨这么多年对我们的照顾。”竺浅沁不忍看着窦子兮再这样内疚下去,再说姐姐都已经死了,也没有必要再为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去追究谁。竺浅沁口中故带愉快地说着谎言,心中却是在淌着血。姐姐早亡,师父变心,而她,居然也爱上了这个深邃的男人,落得无所依傍。
“沁爷!”二爷拉了拉竺浅沁的手,满是不放心。竺浅沁投去一个安心的目光,可她手心的寒冷分明出卖了她。
“好了兮姨,我们不要在谈论姐姐了。你是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如果窦子兮问及些细节问题竺浅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忙转移了话题。
“报应啊!是我坏,是我对不起你姐姐,原以为这件事无人知晓,却不知人在做天在看,没几年报应就来了。我收留了一个姑娘,我可怜她没有家人无以为生就将我一身的本领尽数相传,原想让她有一技傍身,可谁知,却是收留了一个白眼狼!”窦子兮狠狠道。
“是那个卢汧?”竺浅沁插话道。
窦子兮点点头,二爷嘟着嘴,瞟了眼白眼,“她确实不是好人!”
“卢汧是抢了你的舫主之位吗?”竺浅沁觉得即便是不再是舫主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哎。我为舫主之时,虽经营的是青楼,却从不曾强迫过一人,赚得少一些就少一些了,至少心中落得平静。可她心中,却是只认银两不辨道义的呀!她再三劝我用害人的手段去捉些姑娘来,用卑劣的手段逼她们就范,我是绝不能同意的。想不到她灭了良心,不顾多年的照顾养育之情,竟然暗中培养了势力夺了我的舫主之位。每每行事,我总是在旁多番阻挠,她狠心打发着我到了厨房,这烧水,劈柴,煮饭,洗碗这类的活统统都是我来干啊!”窦子兮不禁自嘲道,“哼,你看我,才年近七十,却早是这副苍老衰落的样子了。”
“她真是太可恶了!”
“我是自作自受,能在有生之年听闻阿泠还活着,老婆子就是现在就死去也是心甘情愿的。”窦子兮走近竺浅沁仔细端详着,“方才看到你这雀羽轸穗我就认定了你和阿泠关系非凡,这轸穗是你姐姐斗琴从我这儿赢去的,她是什么值钱玩样儿都不要,只要雀羽冠,后来听闻她将雀羽冠改成了轸穗,我却也没见她用过,原来送给了你啊!”
“姐姐一直很疼我,是沁儿辜负了姐姐。”竺浅沁抚着轸穗,心头热热的,就好像姐姐还在身边,低声道,“只要轸穗在,姐姐就还在我身边。”
“阿沁啊,你们不会也是被卢汧抓进来的吧!”没有哪个姑娘会喜欢到这种地方来,窦子兮打一开始就担心着竺浅沁二人是否遭到了卢汧的毒手。
“她哪能抓住我们啊,我们是来找人的呢!既然你是清澜舫前舫主,你可曾听说过有个叫陆榴儿的?”二爷闻言,想起正式还没办妥,忙问道。
“确有其人。”
“这个陆榴儿可是和姐姐十分要好的榴儿姐姐吗?她可是陆家村的?可是嫁给了一大户做小了?”
“就是她。”
“这些年可还有另一个榴儿?”
“没有,榴儿只有那个一个。”
得到窦子兮的肯定,竺浅沁心中的疑窦又加上了一层,“我们要去找她,我们要去救她!兮姨,你可知道她嫁到哪儿了?”
“那段时间她家遇到了点事儿,特别缺钱,这门亲事还是我给促成的。她啊嫁给了城中富豪方才鼎,就住在城东的方宅。只是你们说的救是什么意思?”
“兮姨,沁儿知道你促成他们也是一番好意,可兮姨你不知道,你那方才鼎就是一个混帐,他一直虐待着榴儿姐姐,还用卖身契绑着她!”竺浅沁打心眼里讨厌这种人,明明不相爱,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把两人绑在一起。
“阿沁,你会不会弄错了,榴儿并没有卖身给他,当初也是自愿的。虽然她也是出于无奈,但却是心甘情愿的,这点我一定没有记错。”
“管不了这许多了,找到榴儿姐姐就什么都清楚了。”最近事情太多,竺浅沁不及深想,也不愿分析,一切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而她要做的就是等待和随心地往前走,“兮姨,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不要再在这儿受苦了。
“不了,要走我早就走了。我是在这儿偿还自己的罪孽,还能暗中帮一帮这些苦命的姑娘。在这儿我心安。只是阿沁,在这世间行走,需得小心谨慎,见人只能信三分,需防范人心隔肚皮。不过阿沁你那么聪明,老婆子也是多虑了。但阿沁你要知道,我们女子总有一个弱点是永远无法回避的,无论是多内心坚强聪明的女子但凡遇到爱的人都会失去原有的判断。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会是女人致命的弱点。一个女子要有爱,但千万不要为爱忘掉了自己。你和阿泠都是性情中人,记得无论何时都不要丢了自己,切记!”窦子兮看着竺浅沁,她虽然并没怎么接触过这个姑娘,但竺浅沁和竺浅泠异常相像的面容早已激起心中的爱怜。
竺浅沁对窦子兮报以微微一笑,她不会强求窦子兮,也不会影响她自己做的决定,试心庄的生活让她已有了这个年纪难有的淡然。只是分别在即,心中却生出了些不舍。
砰,门却突然被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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