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华天离再次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冷得竺浅沁从头发到了脚。拜师三年，华天离虽然也发过火，但却从来没有让竺浅沁这样慌乱过。
  华天离继续优雅缓慢地撕着竺浅沁的答卷，书房很安静，纸张被撕破的声音，像是午夜中幽灵哑着嗓子的低吟。竺浅沁感受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右手。”华天离冷冷得说道，此时被撕成一片一片的纸已经被华天离掌心催动的内力化成灰烬了。
  竺浅沁就是再有侥幸心理也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她完全被发现了。竺浅沁慢慢抬起右手，缓慢地像是没有任何动作一样。
  华天离只是向她的手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古怪，藏在手中的小纸条也就无所遁行了。
  华天离冷哼一声，想不到他的好徒弟竟会在他面前上演这样的一出好戏。手中的秘密败露，没得选，竺浅沁只能乖乖跪在华天离面前。
  “为什么要作弊？”华天离一直黑着脸。
  “我……我不会。”竺浅沁的声音小得和蚊子叫一样，她不敢看师父，甚至是羞到没脸抬头了。
  “题目哪来的？答案谁给你的？”
  竺浅沁泯着嘴摇了摇头，心里却早已慌地不行。她知道师父一定会这样问，也知道师父一定能猜到，但她不能出卖舒颜不能出卖华瑾芷。
  华天离点点头，像是已经猜到了会这样，嘴角透出些冷冷的笑意，严厉的目光投射过来，竺浅沁不禁打就个冷战。今天，怕是不会好过了。
  “不说？倒是很讲义气嘛。”华天离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根藤条在竺浅沁眼前晃过。
  竺浅沁感受到了来自师父和师父手中藤条的双重压力，师父从来没有过这样严厉地对她。但她依旧不能说，即便这是公开的秘密也不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啪！竺浅沁背上一吃痛，已经活生生挨了一下。一阵痛感传递到竺浅沁脑子里，她可以感受到伤口像是在往外透着血，迅速黏连上了紧贴在皮肤外的衣服。衣服早已被竺浅沁的汗水浸透了，带着汗水的衣服蹭过被藤条抽破的皮肤，更剧烈的疼痛随之传来。
  华天离下手没有留半分情面，也没有给竺浅沁丝毫喘息的机会。竺浅沁的背上重重地挨了三下，留下了三道血痕。
  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虽然让竺浅沁的身体开始有些颤抖，但她拚命克制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身体，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要在华天离面前有丝毫的怯懦。
  “知道为师为什么如此重打你吗？”
  “是沁儿不该作弊。”竺浅沁自然明白，从小条被发现的一刻起，她就知道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打你的第一下，是惩罚你明明知道有考核依旧没有好好准备，你当我是与你闹着玩的吗？这第二下我要让你记住了，就算你可以骗得了全世界，但你迟早都会受到天地万物的惩罚，你知道一定通不过考核就给我来这么一出，就算今天给你侥幸过关，你就会觉得这样自欺欺人的把戏很高明是吗？这样最终伤的只有自己。而这为师打你的最后一下，是气你竟然知错不改。我给了你机会，给你第二次答题的机会，你依然做出最错误的选择，你太让我失望了。不是不让你犯错，我说过，是人都会犯错，但为师也告诫过你一定要知错能改，这些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沁儿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竺浅沁已经忍不住轻声啜泣，并不因为华天离罚得太重，她只是不想让师父失望，一直都是，她害怕师父的失望会让她永远失去师父的关爱。师父太过完美，自己又那么平凡，这样的差距让她一直停留在自卑的角落，害怕被遗弃，患得患失。师父对她的失望就像刀子一样割过她的的心脏。华天离每一句话都会印到了她心里，师父的每一句话她都牢牢记得都会听，这从来不曾改变，但竺浅沁并不想解释什么，她确实错了。
  看着竺浅沁，华天离有些心软。毕竟几年的相处，她都十分乖巧，平日里即便是犯了错，华天离总是教育告诫，也很少对她说些重话，现在要如此重重责打她，他心里又怎会好受？或许收她为徒只是一念间的冲动，但如今她已经是他悉心教导多年的徒弟。这每一下不仅打在竺浅沁身上，也是打在了华天离的心里。但今天他不能心软，有些道理是一定要让她明白的，不然她终有一天会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那样她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与其到那时再后悔惹得世界无法安宁，还不如现在狠下心教会她大是大非。
  “好，我再问一次，谁给你的题目，谁给你的答案？”
  竺浅沁太了解华天离了，即便他知道是谁他也一定要从竺浅沁口中听到他要的答案。但竺浅沁也是倔强的，她认定的事认定的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师父对不起，沁儿不会说。”竺浅沁语气中虽然是不安，但却是坚定的。
  华天离听着这个一向乖巧听话的徒弟竟然有这样违逆的语气，为了所谓的保护别人而违背原则拂逆自己，即使告诉自己他们是谁，自己又会把他们怎么样？他们也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啊！
  “不肯说？哼！”想着一阵怒气涌上来，手中的藤条也再次落在竺浅沁身上。但竺浅沁心中早就决定了，即便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也要烂在肚子里。无论华天离怎么问她怎么打她她都闭口不言，只是紧咬着嘴唇摇摇头，像是决定要用自己去死守着这两个。
  不多时，竺浅沁背上已布满了深深浅浅数道伤口。华天离的感觉越来越生气，下手也越来越重，她不说是吧，今天我偏偏要调教到她说出来！
  “爹爹，你不准打小姐姐。”
  “师兄，你这是干嘛啊！”
  华瑾芷和舒颜的声音同时出现，这时的竺浅沁已经有些经不住，双手支持在地上不住颤抖。竺浅沁感受舒颜伸手抱住了她，而华瑾芷矮矮地个子则紧紧抱着华天离的腰，他们都在阻止华天离手上的藤条。
  “你们走开！”华天离声音低得可怕。
  “那东西是我的，也是我让她作弊的，你要罚也该罚我，你这样打她算什么事啊！”舒颜两只手依旧环抱着竺浅沁心疼不已，他的小浅沁就像一只小猫一样无助地在他怀里发抖。即便她有什么过错师兄也不该把她打成这样。要不是二爷感受到竺浅沁受罚，叫了小糯来求救，师兄当真要活活打死她吗？而二爷作为蛊母连带着也灵力严重受损，小糯正在畅言小筑照顾着她。
  “是啊是啊，那题目是瑾芷偷偷抄下来的，不关小姐姐什么事！再说了，要不是爹爹你乱放东西，我也不能这么轻易抄到题目啊！”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华天离一阵无语。
  “不管是谁的错，反正不是小姐姐的错，你打她就是不对。”华瑾芷义正言辞地说道，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这就是爹爹的不是。
  “该怎么做不用你们来告诉我，你们给我滚开。”他二人不是来灭火的，更像是火上浇油，华天离更生气了。
  “瑾芷，颜哥哥，你们走开，都是沁儿的错，理当受罚的。”竺浅沁用尽力推开舒颜，她不想师父生气为难，但她已经没有多大力气了，舒颜依旧抱着她纹丝不动。
  “我不管，我不管，瑾芷不能让爹爹打小姐姐！”华瑾芷抱着华天离的手收地更紧了。
  “哼！”华天离冷笑一声。
  华天离心里感觉堵得慌。这个师弟和她朝夕相处这样帮她也就算了，可才相识几天的小女儿都这样护着她，看来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终究还是事实。罢了，一切恐怕都是上天在捉弄他，只是，他爱护多时的小徒弟的命运又该怎样才能带上正途？华天离知道自己会坚持下去，一定会教好她，为了那句承诺他可以付出自己一切。
  华天离双眼一闭，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体散发出来，将舒颜和华瑾芷推出去老远，同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竺浅沁的手臂从门口一闪而过，消失在书房，舒颜忙伸出手，却只抓到了竺浅沁的一抹残影。
  “小哥哥怎么办啊！爹爹把小姐姐带走了！要是爹爹还气她怎么办？爹爹还会打她的。要是爹爹把火都撒在她身上，要是……”华瑾芷紧张无比。
  “没事没事，小哥哥保证，你爹爹不会把她怎样的。”舒颜看到华天离的神情就知道竺浅沁逃过一劫了，这个师兄舒颜太了解了，只有一个人才能影响着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生活，他的过往太多的苦太多累，生活对于他来说只是一日一日无尽的煎熬。师兄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为什么？”舒颜是华瑾芷相信的人，小哥哥的话她不会怀疑，但却无法明白其中的奥秘。
  舒颜只是笑笑摸摸华瑾芷的头，说了她那孩子般的思维也无法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远虑近忧，噩梦缠身引往昔

  竺浅沁刚感受到手臂被华天离牢牢抓住，周围的一切便飞快向后倒退，他们早已出了书房了。再次在华天离的辅助下飞过试心庄，飞上试心峰，不知是华天离功力日深还是心中憋着一股怒气，竺浅沁明显感受到师父这次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周围的一切都快速从眼前闪过，不断地上升和周围的空气稀薄了不少，让本就极容易晕眩的竺浅沁浑身直冒虚汗，可华天离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竺浅沁拼命忍着身体自然的反应，即便功力早已今非昔比，对快速飞行的不良反应却没有多大改善。
  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竺浅沁闭着眼睛不断告诉自己。体内浑浊的气息涌上喉头，竺浅沁觉得自己真的是要忍不下去了。突然间，喉咙一凉，一阵清爽的感觉顺着喉咙下去，活生生把这股浊气压回了体内，感觉脑子清爽了好些。竺浅沁当然知道，这是清心草的奇特功效。
  过了好些时候，华天离才停了下来。竺浅沁感到周围的环境有些熟悉，似乎之前来过。
  “这么久了，一点进步都没有。有心比聪明更重要。”华天离看着竺浅沁有些泛白的脸色，语气更显严肃。
  竺浅沁不自然地低下头，确实，从拜师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有个这么严重的问题，速度一快脑子就会自然地缺氧，这也让她习惯了以较低的速度飞或者选择步行，不然仅凭她如今的能力她一定会晕倒在半路。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习惯了，或从没有想过去努力改变自己。舒颜给了她足够清心草研磨成粉而制成的小药丸，她完全已经依赖了这些小药丸，时间越是久她便越是不在意，但这种依赖终究是遗患无穷的，这样她的命脉就悬在了一颗小小的药丸里。华天离一句话就道出了她的潜在问题，敦促着竺浅沁思考一些从来没有在意过的问题。
  周围是空旷的平地，远处似乎有个半人高的石台，在云雾缭绕中显得朦朦胧胧的，这里像是在高山顶部。
  “这里就是试心峰顶！”在竺浅沁恍惚间华天离就已经站在平地的边缘，虽然背对着她却像是知道她心中的问题。
  竺浅沁自然地想要迈出一步走到华天离身边，但刚挪动了腿就感觉一阵酥麻传来，该是跪久了的缘故。竺浅沁一个不小心几乎要摔倒在地，一个强大的力量从手臂撑住了她的身体，明明还在远处的华天离瞬间回到了竺浅沁身边扶住了她。竺浅沁总是能够体会到师父的关心，他总是能及时出现，扮演着竺浅沁心中救世者的形象。
  华天离看着扶着的竺浅沁，自己明明很生气却不知怎么为什么还要扶住她，让她重重地摔倒在地又有何不可。华天离自然也知道生活就应该在一次次跌倒后爬起来，可心中的不忍还是打败了他。看着还是这样孩子气的竺浅沁，强忍着泪水的眼里又好像满是感念。她心中为什么总是要背负这么多，师父，她在意；朋友，她要管，可她心里什么时候能有些自己？她以后是否会背负更多，她的执着又是否会一步一步逼着她走向深渊？这孩子经历了太多的苦了，以后还有多少痛会跟着她？华天离不忍心，而他从一开始就强压着内心的疼惜，他必须扮演一个严师的角色，时间恐怕等不及他教好这个让人操心的徒弟。只是未来，从来都是未知的，会因为一念之差而天翻地覆，即便他有再强大的能力也无法改变该有的生命轨迹，在万物面前一切都是脆弱的。
  竺浅沁随着华天离走到边缘，她可以明显感受到师父心中藏着事，如果他愿意，其实他什么都可以和自己说，但师父就是喜欢把事都放在心里。竺浅沁自认为是理解师父的，从小就背负了整个门派的希望，小女儿又永远长不大，他的生命一刻都没有放松过。各方面的压力让他只能封闭自己，让自己变得没有弱点，打开心扉的另一面就必定是受到伤害。
  眼前就是万丈深渊，竺浅沁眼中只是层层密云，深不见底，两边的峭壁像是垂直于地面的，试心峰的高与险确是世上少见，想要从这一面登上试心峰，恐怕只有仙人才行吧。
  “向下看看，有什么感觉。”华天离右手抓着竺浅沁的肩膀轻轻推了她一把，竺浅沁感到半只脚下已经空了。
  竺浅沁并不恐高，甚至有些天生的喜欢刺激，但猛然一下子被华天离扯到悬崖边几乎就要掉下去，心跳还是难免漏了一拍。竺浅沁整理了一下情绪，努力平静地说道：“万丈深渊。”
  “跳下去就是万劫不复，你害怕吗？”华天离的语气像是在讯问竺浅沁是否愿意跳下去。
  竺浅沁朝着崖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