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呢?你这奶爸也当得太不称职了!”
他笑笑没搭理他们。
夜幕降临时,聚餐也接近尾声,安情瞅瞅手表,提前起身告辞。她今天连续做了七个小时手术,实在有些疲惫,只想早点回家休息。
男人们接下来安排了活动,不便带她参加,自然连连说好。
陆明旭想了下,起身道:“我送你回去。”
她微怔,抿了抿嘴,随他一同先行离开。
车子停在皇城地下停车场,出去时堵了一会儿,安情见他心不在焉地撑着额头,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若有似无地轻轻敲打,散漫里透着冷漠,让人不知如何亲近。
“你刚才喝了不少,”她温言提醒,“没关系吗?”
陆明旭笑了下:“没事,一点红酒而已。”
车子经过皇城门口,正看到安迪一行人衣冠楚楚地踏进了隔壁纸醉金迷的娱乐会所。听闻那里嫩模云集,娇花遍地,是有钱男人的销魂金窟,天上人间。
安情收回目光,“我哥经常去那种地方吗?”
陆明旭说:“他公司事多,应该没有那个时间。”
安情若有所思,“以前,他是很洁身自好的,可现在变得越来越像个公子哥。”说着叹了声气,“上星期有个女孩子跑到我爸妈家哭哭啼啼闹了一场,把两个老人家气得够呛。你说他怎么狠成这样,好好的姑娘说抛弃就抛弃了。”
陆明旭没做声。
到了地方,安情貌似随意地建议说:“时间还早,上去喝杯咖啡吧,我同学从古巴带回来的。”
他思索片刻,点头答好。
***
安情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即使工作繁忙,也依然将自己的小窝布置得浪漫温暖,无论墙纸窗帘还是桌布杯碟,通通精挑细选,搭配得当。
“房子挺小的,但离医院近,上班方便。”她脱下风衣,里边穿着简洁的衬衫和西裤,衣摆扎进裤子里,显得腰肢尤其细软。陆明旭一直觉得这种柔弱的女孩子应该适合学艺术,但她从小就立志要当医生,为了得到最好的教育,甚至在高中就孤身赴英留学,以便能顺利考入医学院。
英国的大学几乎所有专业都欢迎国际学生申请,但惟独临床医学,有着严格的名额限制,部分大学的医学院甚至拒绝招收国际学生。
可安情还是做到了,安迪常说他这个妹妹天资不高,但为了心爱的理想,要多执着有多执着,令他自愧不如。
其实陆明旭也是这么想的,自愧不如,因为他甚至没有什么理想。
桌上有点乱,堆着一叠专业杂志和几本相册,他翻开一看,几乎全是他们在英国上学时拍的照片。
安情坐到他身边,笑说,“时间过得真快,记得第一次去你们帝国理工,你们居然请我在学校餐厅吃了顿没放盐的甜豆。”
那时安迪的钱都拿去谈恋爱了,只能请她吃食堂,不过晚上陆明旭带他们到南肯辛顿最好的中国饭店吃大餐,也算补回来了。
“诶,”安情忽然指着一张照片,“陈雨诺,你记得吗,她上个月好像回国了。”
“是吗。”
“嗯,也不知道她跟我哥见过面没,当年我哥那么喜欢她。”
陆明旭默了一会儿,转开话题,“你的咖啡呢?”
“啊……”安情不好意思地笑了,忙起身朝厨房走,“抱歉,稍等一下下。”
他把电视调到财经频道,这时意外接到了莫知的电话。
“舅舅,刚才物业部的保安上来敲门,说隔壁小区发生了入室抢劫案,让我们加紧防范。”说着停顿了一下,“你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正要开口,厨房突然传来安情的尖叫,他起身过去,“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小心碰掉了杯子。”安情拍拍胸口。
他退出厨房,嘱咐莫知说,“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我等一下回来。”
那边叹了声气,嗓音寡淡:“嗯,知道。”
安情送他离开的时候,还有半杯咖啡没有喝完。
玄关处光线昏暗,他换好鞋子转身,发现她靠得这样近,脑袋微微垂着,头顶散发出洗发水的幽然香气。
“你能……不走吗?”她说。
他沉默片刻,“不早了。”
“可我……”安情无措地咬了咬下唇,突然自嘲般笑起来,“我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输给了宋萱,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她轻轻捉住他的手指,“你看看我,从十六岁到二十七岁,十一年了,那个追在你们后面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都已经开始长鱼尾纹了,你说,你还准备让我等多久?”
陆明旭眼眸低垂,默然与她对视半晌,夜色迷离,女人柔情似水的眸子像清澈的湖光那般醉人。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哪有皱纹?”他难得如此温柔,“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小妹妹,永远都是。”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落在他温热的手背,冰凉的感觉。
安情那颗心一片片剥落,喉咙堵得发慌。她爱了他十一年……
蓦地转过身,捂住自己的眼睛,“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陆明旭看着她发颤的背影,心头一阵压抑难受,但他什么也没做,毅然离开了她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回到朝夕苑,黑灯瞎火,莫知好像已经睡了。他在她房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阳台抽烟。
第二天天还没亮,被手机铃声吵醒,他精神恹恹地坐起身,“喂?”
对方似乎一夜未眠,声音很是清朗,“老陆啊,告诉你一件新鲜事儿,”安迪的笑意里透着无尽的嘲讽,“昨天晚上你猜我碰到谁了?呵,陈雨诺!她蹲在我家门口,啧啧,那副可怜样,就跟当年勾引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明旭捏捏眉心,“她找你做什么?”
“谁他妈的知道,”安迪嗤笑,“我带着小女朋友呢,谁有空搭理她?不过这会儿她还等在外面呐,你说我要不要请她进来喝杯茶?”
正说着,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乖。”安迪温言细语地哄了半晌,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会把自己的女人宠到天上,让你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可等他新鲜劲一过,连缓冲期都没有,你就已经变成了陌路。
他的盛宠收得太快,女人很难承受那种落差。
以前他还不至于这么浪荡,刚被陈雨诺抛弃的那两年完全不近女色,只是回国以后被灯红酒绿的腐败夜生活浸淫过久,渐渐的也就麻木了。
安迪和安情的家境不算富裕,父母都是教师,当年安迪在留学生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勤工俭学,绝对算得上潜力股,看他如今的事业成绩就知道了,但当年的陈雨诺等不及看他飞黄腾达,转身就嫁给了年长十八岁的华侨商人,并且,还打掉了安迪的孩子。
这件事情安情并不知晓,只以为他们是和平分手的,但陆明旭却全程目睹了安迪当年的苦苦哀求和心灰意冷。
“其实上个月我就在机场跟她碰过面了,听人说,她早就跟那老男人离婚了,这些年在外边也混得不怎么样,如今回国发展,工作还没落实,倒先来找上了我,你说这可笑吗?”
和安迪通完电话,时间显示六点半,通常这个时候莫知应该已经起床了,今天倒还没听见什么动静。
他洗漱完,走到她卧室前扣了两下门,“莫知?”
里边没人回应,他推门而入,正好看到浴室门打开,莫知裹着浴巾走出来,“……舅……舅。”
他愣了下,“为什么现在洗澡?不怕上课迟到吗?”
莫知避开他的目光,脸颊急速升温,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昨天睡得太晚了,没来得及。”
陆明旭给她带上房门,折身到厨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刚煮好,莫知就穿戴整齐地走出来,“我去学校了。”
“我送你。”他说着,抿了一口咖啡,跟她一同出门。
莫知将半长的湿发拨到一边,校服被浸出一圈深蓝,她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顺便吹散了车里浅淡的陌生香气。
“舅舅,”她终于开口,“我想住到学校去。”
窗外天色幽蓝渐亮,宽阔的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数,正值深秋,遍地落叶,凄凄凉凉。
陆明旭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分明。
半晌,他听到自己比平时略沉的声音问了句,“为什么?”
莫知仍然看着窗外,脸色淡淡,“功课越来越紧张,住校会更方便一点,”她说:“而且,我也不想妨碍你。”
“你妨碍我什么了?”陆明旭打断她的话,语气冷冽,“不要胡思乱想。”
莫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再吭声。
陆明旭心烦意乱地开着车,气息浮躁,理智险些失控。其实他很想问,当初她说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走,还算不算数。但他问不出口。小孩子的话,如何能当真?也许她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想读住校,”他疲惫地叹息,终究妥协,“那就等下个学期吧,现在已经快放假了。”
莫知听到他这样说,心头揪紧,一阵阵难受涌出来,喉咙干涩得像塞着石灰粉一样。
这正是她自己提出的不是吗。她如愿以偿了,很好。
***
寒假来得这样快,莫知收拾行李离开朝夕苑的前天夜里,偷偷痛哭了几场。
回到自己家,浑浑噩噩地度过一日又一日,想他,思念他,每时每刻。
好像有只手,搓揉着她的心脏,反反复复,从左到右,让她变得极其脆弱。
一直熬到春节,除夕夜,孟湘说,第二天要回老家扫墓,陆明旭也会跟他们一起去。听到这个消息,莫知一整夜都没有睡着,不知是高兴还是紧张,心脏提到嗓子眼,折腾个没完。
再见他时,仿佛已经分别了好久好久,久到感觉何其陌生。
一路上孟湘兴致很高,话题不断,她现在的事业蒸蒸日上,久别重逢的自信和凌厉让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莫知、赵陈玺和赵小楠坐在后面,一直插不上嘴的小楠忽然凑上前伸出胳膊,“舅舅,那只兔子好可爱啊!”
莫知望过去,心跳漏掉一拍。
“这是驴子吧?”孟湘拿起仪表台上的那只耷拉着耳朵的毛绒玩具,疑惑地看向陆明旭,“你的?”
那当然不会是他的。
“舅舅,给我玩,给我玩!”小楠兴奋地闹起来。
陆明旭沉默片刻,“舅舅下次给你买个新的,这个不能玩。”
孟湘瞅了他半晌,挑眉笑说,“谁送的玩偶啊,这么宝贝。新交的女朋友?”
莫知听到他含糊其词地“嗯”了声,耳根子霎时烧起来,抬眸的瞬间,正好撞入他从后视镜来投来的目光,只漫不经心的一撇,竟在她心里掀起冲撞的巨浪,翻涌难息。
这次回乡祭拜,受到了叔公婶婆们的热情招待,孟湘带了许多礼品,出手阔绰,当真是今非昔比。
在外祖父母坟前烧了纸钱和香烛,开始磕头,莫知和小楠并排跪在地上,她规规矩矩地拜了三拜,听到妹妹在旁边声音清朗道,“外公,外婆,我们都来看你了,请你保佑我们一家平安,保佑妈妈和舅舅事业顺利,不要生病。”
在场的叔婶们无不感怀,“小楠真懂事。”
孟湘欣慰地笑着,把小女儿搂在怀里,拍掉她裤子上的泥巴,“宝贝真乖,外公外婆肯定能听到。”
莫知退至田坎边,见这土埂蜿蜒,从分叉的路口可以抵达河边,于是便沿路往下走,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走了两步,回头望向那个身长玉立的男人——他背对着她,默然看着坟前的一堆人,不知在想什么。
舅舅,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的觉得,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那坟里,埋着生你的母亲,没有她就不会有你,也不会有我。
正想着,见他忽然回头朝她望过来,莫知忙收回目光,大步朝河岸走去。
坐在大石头上吹了会儿凉风,心里计算着那些人大概都完事了,便拍拍裤子起身,原路返回。快走到姑婆家的时候,却看见舅舅和妈妈站在柴屋背后说话,脸色不是很好。
她下意识放下脚步,听到舅舅冷冰冰的声音,“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一个‘人口’,只要吃饱饭睡好觉就可以了,你说你尽到了责任,”他停顿下来,点燃一根香烟,语气冷到冰点,“你怎么不直接把她送到孤儿院去呢,那里的老师比你更会尽责。”
孟湘被指责得眼眶有些泛红,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妈妈……”
“那倒不至于,”陆明旭嗤笑,“你对赵小楠可是宠上了天的。”
“……”孟湘张张嘴,转开话题,“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莫知父亲的事情。”
“我知道。”他有些不耐烦地弹掉烟灰,“你在北京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酒吧歌手,后来他抛下你走了。”
孟湘惊诧,“你派人查过?!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
“……”孟湘错愕地瞅着他,半晌才重重叹出一口气,目光别向远处,“他叫莫廷瑞,是个非常放浪不羁的男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被那种桀骜的气质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凭着一股脑的傻劲儿,把他追到了手。现在想想真是蠢得要命,那种浪子,注定要到处漂泊,跟他在一起哪有什么未来可言。但当时我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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