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小两口甜甜蜜蜜的互诉衷肠了,拉了亚莉就把她的手交到了黄柏粗砾的大手中,说:“我把我姐姐原封不动交给你啦,她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家里的活计能替她做就替她做,医生可是说过了的,头三个月要紧小心呢。”
黄柏听了她这番说辞,这才慌手慌脚的走上前,轻轻拉了亚莉的手,往日里憨直的脸上挂着绷也绷不住的笑,两个人转身携手跟穆家夫妇告了辞,这才离开了。
过了好久,苏祁还一直保持站立着望向门口的姿势,当喧嚣重新归于沉寂的那一刹那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她还在呆呆的在回味着什么,想要回头试图抓住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动作。
穆沉岩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单就这一个孤清的背影就令他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或者说是箍紧了她,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他们如今这段关系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她是他穆沉岩的妻子。
他曾经以为只要让阿祁留在自己身旁,给予她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她就会觉得安心,久而久之就会习惯了他的陪伴继而就能爱上自己,从此只为他一人停留驻足。
可他现在心里却涌现出了偌大的疑惑,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他来主导,她听从自己的一切“指令”,也很少忤逆自己的意思,哪怕能明显看出她的阻挡抗拒,但最后还是会选择服从。
他没听过她在其他人那里是如何形容自己的,他甚至也从没听过她主动对自己表达一句爱意,哪怕是敷衍也好,只是从未有过。。。
她到底爱,或者不爱我。。。
穆先生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感到了这么深重的挫败感,心底甚至还隐约生出了一丝委屈。他紧紧抱了那么久,她都没有吱一声,也完全没有质疑,她就像个木偶一样,可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苏祁啊!
穆沉岩放松了她,又爱怜的亲了亲她的耳垂,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最后依旧是他打破了这段难堪的宁谧。
他凑近她耳畔,低声问:“阿祁,我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孩子的,是不是?”
在刚问完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他明显的感受到了一阵来自她身体内部轻微的颤抖。他将苏祁的身子扳转了过来,面对着他,想看看她的反应与回答。
结果她也只是讨好般的拉住了他的手臂,用最谦卑与祈求的姿态,求着他:“穆叔叔,我们。。。再等等好不好。。。我还是有点儿害怕。。。我怕我自己还是不能过了那一关。”
穆沉岩还能再说什么,表面上看确实是他一直在掌控着苏祁的一切,可是殊不知苏祁一个很简单的喜怒哀乐都会牵绊着他的心绪,现在他已经承认自己败在了这个小丫头手上,栽得彻底。
他将所有的无奈与窥探全部掩藏起来,她既然不愿他也就不再提起这个事了,从前的穆沉岩还有满满的自信,现在却是一点点在崩塌,但是没有办法,是他放不了手,所以去承受这些煎熬的那个人也只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当晚苏祁就又做噩梦了。
穆沉岩被枕边人那段冗长的梦呓给惊醒,这次的折磨显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他醒了的同时苏祁也紧跟着清醒了过来。
他仰头看了看时钟,还不到三点,再看看苏祁,也是一副没有了什么睡意的样子,更没有什么想要跟他诉说的态度,就把她霸道的圈在自己胸前,让她的背抵着自己的胸口,俯身在她脸颊旁,低声絮语。
“阿祁,你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我小时候的故事?”
苏祁静默了一会儿,就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尽管刚刚那段恐怖的梦魇还在脑海里回荡。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男人搂抱着他心爱的小妻子,讲述着属于他自己的回忆。
“其实我小时候特别皮,爬树下河,还偷过我爹的猎枪去山里打猎,不仅如此,我还不怕挨打,越打就越皮,各种不服管教,你相信吗?”他笑着问。
苏祁不置可否,就没有回应,他笑了笑,索性就接着讲了下去。
“其实我这么做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从小我大哥就特别优秀,或许是家里排行老大的缘故吧,学堂上是最优秀的,父母交代过的所有事他都能处理的尽善尽美,而我呢,有了这么一个标杆,一枚珠玉摆在前面,自然是做什么错什么,凡事都被拿来当做对比的反面典型。所以小时候我跟他们的关系都不算太好,心里面对这个完美的大哥也抱了几分恨意。你可能想象不到,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会有多叛逆,越是管教我,我就越恶劣,像是故意去挑衅他们一样。不过后来我才明白,事实上我也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想让他们更加关注我一点,去分得一部分他们始终都投向大哥的目光,但我选错了方式,我用了最差的一种,频繁犯错的方法,试图去向他们摇旗呐喊:我也是你们的儿子啊,为什么就一点也不在乎我呢。。。”
男人讲着讲着就陷进了自己过去的回忆里,不知不觉的沉浸其中,苏祁也听得越来越认真,已经逐渐开始忘却刚刚那段经历了。
“后来有一次,我又打了人,父亲大怒,罚我在祠堂里跪着,吩咐了下人不准给我我备一顿饭,直到认识到错误为止。我觉得心里那种反叛的念头更高涨了,死犟着就是不服软。”
他讲到这儿仿佛突然就放松了,有一股柔软的感情涌上了心脏,语气里更是添了几丝愉悦,摸着她的发,接着道:“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是我那个好大哥,冒着违逆父亲命令的风险,偷来了钥匙,开了祠堂的门,给我捎来了饭菜。然后他就一直陪我跪着,跪到第二天天亮。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他说‘小弟,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在做触怒父亲母亲的事,但我始终认为你的本性并没有那么顽劣,或许这段时期你也很迷惘,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是你的大哥,我会一直陪着你走过来的。’”
“你知道吗阿祁,就是那一刻,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平静下来,变得没有那么暴戾了,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突然就知道我自己也是可以被人理解了,我的情绪被他感受到了,之前所有的愤愤不平就那么渐渐的烟消云散了。自打那天被大哥那番话点醒之后,我就不再去做那些无谓的坏事了,人也开始变得平和了起来。所以啊,阿祁,不管你晓不晓得,我能够看到你所有的煎熬与挣扎,我全都能感觉到,我再也不需要去问就可以知晓你的痛苦,我不问,我会选择陪着你,跟你一起面对。如果可以,我更想回到你年幼的时候,替你那对所谓的父母,也为我自己,向你道一句抱歉。”
苏祁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无声的流了满脸泪,她甚至想大喊出来,她一直渴望着的被感受到了的这种感觉,让她真真切切知到自己还存在着的这种感觉!
“我知道你在多少个可怕的黑暗梦境里挣扎沉沦,也明了你在过去的那个家里面独自面对的恐惧与绝望。但是现在我都看到了阿祁,虽然我也知道我不能代替你去经历这些痛苦,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我们要怎么走,可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每一个清醒的早晨与熟睡的夜晚,我会一直都在你身旁,我的心也一直跟你站在同一边,你感受到它了吗?”
“我曾经一直以为把你交到医生手里就能完全治愈你,所以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让你重新变回一个正常人,可直到筋疲力竭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其实不论是怎样的你我都愿意接受,因为我眼前的你就是最真实的,而我,依然如此爱你。”
苏祁再不压抑自己的感情了,回身狠狠抱住了这个男人,紧紧抓着他的背,一点儿都不隐藏的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把她这么多年所有埋藏的委屈都抛洒在这样一个凄清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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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先生每日里盼望着最多的就是时间能够快一点儿走,事实上也是如此,随着亚莉的肚子一点点大起来,苏祁的心理辅导也在一步步的深入中。他亲眼看着她幻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发生频率也在慢慢拉长,从逐渐减少药量再到后来有两种药已经完全停掉了,现在小姑娘已经勇敢许多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很淡然的去看待了。
又到了一年的年末,亚莉这时候也已经快六个月的身孕了,两个丫头有时在屋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苏祁很爱去抚摸她的肚子,心里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她能真实感觉到的,在母亲的子宫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小家伙还会时不时的踢蹬一下,伴随着亚莉的一声“哎呦”,苏祁也跟着马上惊奇的看着她。
苏祁自己并没有过这种经历,以前哪怕大着肚子的时候她甚至也感觉不到那个孩子的存在,所以现在她觉得奇妙极了,却怎么也描述不出来心里的这种感受,只一想到就能让自己宽慰的笑出来。
穆沉岩觉得苏祁没有以前那么老爱黏着他了,心里还微微吃了点醋,不过时常看着她跟在亚莉身边,要么是一起给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做几件小衣服啊,或者是跟她一起看一些育儿书籍啊,虽然一整天的时间都消磨在这种小事情上,但这也证明了她在逐渐生成自己的兴趣,费尔医生也说过对于苏祁这类患者而言,这确是一件好事。
穆先生忍着心头爱被“夺走”的不爽,想着自己好歹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夜晚可以共度,醋意也就慢慢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很快就要到尾声了,不过接下来太医会贴一篇新开的文,是篇古言,讲的是男女主双重生的故事,如果有兴趣的小伙伴也可以持续关注太医,我肯定是不会弃坑的,但凡挖了就肯定妥帖埋好。
最后,再次感谢所有阅读过这篇文章的亲们,如果可以,写点建议神马的我会更开心O(∩_∩)O~
☆、第五十二章
在治疗的中后期,费尔医生开始尝试着让苏祁将自己曾经有过的不满和负面情绪全部写在一张白纸上,第一次的时候苏祁憋了一个小时才写下来两行字,他也没有强迫她再继续下去,只是下次过来的时候再接着上一次的去写,直到写满一整页纸。
后来他就让苏祁拿着这张纸去读,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各种不适应,嘴干张了半天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其中一度也出现过两人都僵持在一个位置的这种情况,但不管怎样,在经过了好几周的坚持与努力之后她才终于能够把纸上的文字全部顺了下来。直到后来每次在接受治疗前都要读一遍,现在的她已经能读得越来越流利了,最开始的那种困难到无法去直视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少了,她才明白了费尔医生的意思,她正在一步一步的让自己去熟悉那个过去一直都处在阴暗面的本我,然后想办法站起来,勇敢的面对它。
穆沉岩跟费尔医生也有过几次私下里的反馈,他在电话这边详细交待了苏祁最近的情况,说人已经不总是一副倦怠懒散的样子了,甚至这次连镇静的药物都又减了量,每日不需要自己启发也都能寻出些感兴趣的事物去做,人也开朗了一些,有时跟他独处的时候还能温柔的笑笑。
这给了费尔医生一些提示,他觉得接下来可以给苏祁加一剂“猛药”了,如果能闯得过来,他相信她或许能够摆脱终身服药来控制病情的这种困扰。
所以,在之后的一次治疗中,费尔医生特意将穆沉岩请出了房间,让他在外面的大厅里等候,而他本人要跟苏祁两个人面对面的进行一次干预治疗。
刚开始苏祁眼神里还流露出几丝明显的畏惧与紧张,对面的俏皮老头当然都快速地捕捉到了,他用不大流利的中文给她讲了几个俏皮的笑话,又明确的表示如果她觉得有什么不适他会马上将她丈夫请进来,这才算是缓和了她不安的情绪。
费尔医生抽了两把椅子放在她身边,对着她道:“想象一下,穆太太,”他指了指离她较近的那一把,“这把椅子代表着你自己,而另一把,代表你的母亲。”
“来吧,请先做到属于你的这把椅子上。”
苏祁依他的话照做了。刚刚那个还嬉笑满面的费尔先生马上像变了个人一样,收了眼里的笑意,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着苏祁讲道:“下面,请放松你的身体,去寻找随便一个你能想到的身体部位,去感受它的存在。”
费尔医生不断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先是蹙眉思索,直到越来越放松,他知道时机到了,再度开口:“下面不要睁开眼睛,请再想象一下,你的母亲就在你身旁,就坐在你手边的这把椅子上,你感觉到了吗?”
苏祁的身体像是钉在了这把椅子上,脑子却在飞速的转,儿时母亲的形象于她而言已经很模糊了,无论怎么回忆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剪影。可就在这时,有什么快速地溜进了她的脑海里,曾经在医院卫生间里的那一幕,那个镜子里的没有五官的女人慢慢浮现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噤,觉得靠近椅子的那条臂膀都像是冻得僵硬了起来,她有些不敢置信,她还是第一次在治疗室里出现这样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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